第三章 神谷朝陽
神奈川縣。
出了警局的大門，陽光很刺眼，神谷朝陽不由得眯起眼來。
他抬起頭，向著天空望去。
那個大火球還在執著的散發光和熱。
早在有地球有人類之前太陽就已經不知道在上面燃燒了多久，它見識過這顆星球上多少齷齪的事呢。
哺育了這個世界的陽光，也有照射不到的地方。
在那麼陰暗的角落裡發生的事，太陽想必也看不到吧。
所以就這樣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就好了。
太陽都尚有力不能足的地方，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管呢。
「什麼都不用管，直接回家就好了，五千萬將會在明天打到您的卡上。」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早已等在外面。
五千萬啊，有這筆錢的話，母親不僅可以轉到特護病房，手術費也有著落了。
神谷朝陽低下頭來不作回應，只管悶聲向前走去。
「神谷桑還有大好的未來，不要自誤！」
是了，大好的未來，署長也剛剛給自己描繪了美好的職業前景，有了山本家的幫助，很快就能走到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腳步還是沒停下來。
「神谷桑！一個貧民窟的下等人，不值得你得罪山本家！」黑衣人快走兩步跟上神谷朝陽。「不過是一次意外罷了，更何況對方的父母也已經達成和解，只要山本桑退一步，馬上就是皆大歡喜的結果！」
皆大歡喜嗎？
好像是的，死去的人無法復活，至少可以讓活著的人過的更好一些。
死者還有一個弟弟，父母本就是貪財的人，家中經濟困難，山本家給了她的父母一大筆錢，馬上就可以改變他們目前的處境。
而自己只要轉身回去，馬上也能得到優厚的報酬。
山本家的公子也不用迎來牢獄之災。
雖然有些難以接受。
但是向前走就能迎來正義的結局嗎？
山本家在這個地方根深蒂固，更何況已經和家屬達成和解，證據都被銷毀，哪怕是自己全力指認也不一定能定下罪來。
就這樣轉身回去好像是最好的選擇了。
那就轉身回去吧。
可是為什麼雙腿還是不聽勸告一直在向前走呢。
對活著的人都很好，可是死去的人呢？
未免太不公平。
死掉就什麼都沒有了。
罪犯受到再嚴厲的懲罰也無法逆轉這個結果，只能用這懲罰來告慰逝去的靈魂，雖然也不知道有沒有那種東西。
那個女孩死前又是經歷了怎樣的絕望呢？
神谷朝陽回想起那一天。
回想起那張糊滿了鮮血和泥的臉，黑洞洞的眼眶裡什麼也沒有，神谷朝陽卻覺得她在看著自己。
赤條條的身體上全是傷口，像一條被改了花刀的魚。肢體扭曲，纖細的身體已經不成人形。
「玩的太過火了吧？」一個有些害怕的男聲傳來。
「不識抬舉，一個小角色，一會讓下人處理掉就好了。」是山本家的公子。
「誰在那邊！」
「神谷桑？神谷桑？」黑衣人看神谷朝陽原地站著不動，在一旁喚到。
神谷朝陽回過神來，仍然不理，繼續朝前走去。
「神谷桑，好自為之。」黑衣人眼見勸不動神谷朝陽，轉身離開。
————
法庭上。
證據不足，家屬翻供，山本家早已上下打點完畢，雖然神谷朝陽拼命指認，山本大輝仍被無罪釋放。
庭審結束後，神谷朝陽準備離去，卻被山本大輝堵在走道上。
「沒完。」山本大輝玩味的看著神谷朝陽，離開的時候輕輕拍了拍神谷朝陽的肩膀。
「小角色。」對方的嘲諷從遠處傳來。
神谷朝陽仍舊目視前方，面無表情。
到了外面，還是一樣炙熱的陽光，神谷朝陽卻覺得骨子裡發冷。
————
白川私立醫院的某間病房。
病床上平躺著一個面容蒼白的中年女性女性，緊閉著雙眼，神谷朝陽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對不起，媽媽。」神谷朝陽握著母親的手。
「因為得罪了山本家，工作可能要保不住了。」神谷朝陽道歉。「也會連累了您，真的對不起。」
沒有回應。
神谷朝陽突然失笑。
要是按著母親之前的性子，看到自己如今扭扭捏捏的模樣，早已經跳起來一拳打在自己的臉上了。
「自從您變成現在這樣，很久沒有和您好好坐在一起聊天了。」神谷朝陽輕輕說道。
「...」
「之前和您提到過的那個女孩出事了。」
「...」
「大概就是這樣，山本家許給我很多好處，我都沒有接受。」
「...」
「我沒有丟您和父親的臉。」
神谷朝陽保持著微笑，眼淚卻不停流下來。
「可是，真的好難過，好難過。」
神谷朝陽終于堅持不住，把頭埋在母親的身上放聲大哭。
女人緊閉的眼睛也流下一滴淚來。
第二天。
如同神谷朝陽預料的那樣，自己被停職回家反省了。
走之前署長的眼神意味深長。
第三天。
鄰居告訴神谷朝陽，現在外面流傳著神谷朝陽才是作案兇手的傳聞，警署是因為包庇神谷朝陽，所以才把嫌疑推到發現現場的山本大輝身上。
第四天。
鄰居沒有再來拜訪，神谷朝陽探望母親回來時，發現大門上被紅色的噴漆噴上了殺人兇手的大字，窗外也偶爾會有一些辱罵的聲音。
第五天。
天還沒亮就被外面的聲音吵醒，神谷朝陽從床窗戶往下看，發現樓下已經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舉著各種標語，高喊著要讓殺人兇手滾出來接受制裁。
神谷朝陽悄悄從後門溜走。
山本家的反擊已經到這個階段了，母親那也不安全了，得趕快把母親送到大都市的醫院才行。神谷朝陽想，快步走在路上向醫院前進。
至少現在是白天，在大街上，他們還不敢做的太過分。
抱著這樣的想法。
神谷朝陽在馬路上飛了起來。
像是皮球一樣在空中旋轉，撞到樹停下來，隨後重重的摔下來。
神谷朝陽躺在地上，鮮血在身下染開來。
好痛。
感覺自己四分五裂了。
痛的要死了。
血模糊了視線，看不清楚周圍，只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神谷朝陽想要抬手擦一下眼睛，卻發現已經感覺不到胳膊的存在了。
要死了嗎？
對不起，媽媽，不能再繼續照顧你了。
太陽也變成黑色了。
好像又看到了黑洞洞的眼眶。
理子，你來接我了嗎？
對不起啊理子，沒能為你報仇。
也沒能成為正義的使者。
就這樣死掉也挺好的。
已經不用再努力了。
「這樣就甘心了嗎？」
一個偉岸的聲音出現在耳邊。
不甘心又能怎麼樣呢？
我已經是要死的人了。
就這樣結束吧。
雖然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但是那個聲音好像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
「再給你一條命吧。」
「讓我看看你的絕響。」
是將死之人的幻想嗎？
看來我真的很怕死啊，理子。
和理子的回憶浮現出來。
「學長的夢想是什麼呢？」理子穿著粉色的裙子，露出纖細的小腿，在前面一蹦一跳。
「是成為正義的使者。」神原朝陽不敢多瞄，嚴肅道。
「什麼嘛，就像是小孩子一樣。」理子的笑像風鈴的聲音，很好聽。
「理子不相信嗎？」
「當然相信啊。」理子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在夕陽里笑顏如花。「我相信學長一定可以做到的。」
「不過如果學長真的打算成為正義的使者的話，就從實現我的請求開始吧。」女孩的眼睛裡綻放著異樣的光芒，充滿侵略性，神谷朝陽不敢直視，只能躲閃。
「不要。」
「膽小鬼，那等我畢業再告訴你吧！」
記憶里理子的樣子漸漸變化，又變成黑洞洞的眼眶緊緊盯著自己。
理子...
——感覺什麼東西大量的湧進身體裡。
如果能再來一次的話...
——好像不疼了，又能重新感覺到肢體了。
不要再做正義使者了...
——站起來了，為什麼圍觀的人都在逃跑。
就成為復仇的惡鬼吧。
出了警局的大門，陽光很刺眼，神谷朝陽不由得眯起眼來。
他抬起頭，向著天空望去。
那個大火球還在執著的散發光和熱。
早在有地球有人類之前太陽就已經不知道在上面燃燒了多久，它見識過這顆星球上多少齷齪的事呢。
哺育了這個世界的陽光，也有照射不到的地方。
在那麼陰暗的角落裡發生的事，太陽想必也看不到吧。
所以就這樣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就好了。
太陽都尚有力不能足的地方，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管呢。
「什麼都不用管，直接回家就好了，五千萬將會在明天打到您的卡上。」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早已等在外面。
五千萬啊，有這筆錢的話，母親不僅可以轉到特護病房，手術費也有著落了。
神谷朝陽低下頭來不作回應，只管悶聲向前走去。
「神谷桑還有大好的未來，不要自誤！」
是了，大好的未來，署長也剛剛給自己描繪了美好的職業前景，有了山本家的幫助，很快就能走到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腳步還是沒停下來。
「神谷桑！一個貧民窟的下等人，不值得你得罪山本家！」黑衣人快走兩步跟上神谷朝陽。「不過是一次意外罷了，更何況對方的父母也已經達成和解，只要山本桑退一步，馬上就是皆大歡喜的結果！」
皆大歡喜嗎？
好像是的，死去的人無法復活，至少可以讓活著的人過的更好一些。
死者還有一個弟弟，父母本就是貪財的人，家中經濟困難，山本家給了她的父母一大筆錢，馬上就可以改變他們目前的處境。
而自己只要轉身回去，馬上也能得到優厚的報酬。
山本家的公子也不用迎來牢獄之災。
雖然有些難以接受。
但是向前走就能迎來正義的結局嗎？
山本家在這個地方根深蒂固，更何況已經和家屬達成和解，證據都被銷毀，哪怕是自己全力指認也不一定能定下罪來。
就這樣轉身回去好像是最好的選擇了。
那就轉身回去吧。
可是為什麼雙腿還是不聽勸告一直在向前走呢。
對活著的人都很好，可是死去的人呢？
未免太不公平。
死掉就什麼都沒有了。
罪犯受到再嚴厲的懲罰也無法逆轉這個結果，只能用這懲罰來告慰逝去的靈魂，雖然也不知道有沒有那種東西。
那個女孩死前又是經歷了怎樣的絕望呢？
神谷朝陽回想起那一天。
回想起那張糊滿了鮮血和泥的臉，黑洞洞的眼眶裡什麼也沒有，神谷朝陽卻覺得她在看著自己。
赤條條的身體上全是傷口，像一條被改了花刀的魚。肢體扭曲，纖細的身體已經不成人形。
「玩的太過火了吧？」一個有些害怕的男聲傳來。
「不識抬舉，一個小角色，一會讓下人處理掉就好了。」是山本家的公子。
「誰在那邊！」
「神谷桑？神谷桑？」黑衣人看神谷朝陽原地站著不動，在一旁喚到。
神谷朝陽回過神來，仍然不理，繼續朝前走去。
「神谷桑，好自為之。」黑衣人眼見勸不動神谷朝陽，轉身離開。
————
法庭上。
證據不足，家屬翻供，山本家早已上下打點完畢，雖然神谷朝陽拼命指認，山本大輝仍被無罪釋放。
庭審結束後，神谷朝陽準備離去，卻被山本大輝堵在走道上。
「沒完。」山本大輝玩味的看著神谷朝陽，離開的時候輕輕拍了拍神谷朝陽的肩膀。
「小角色。」對方的嘲諷從遠處傳來。
神谷朝陽仍舊目視前方，面無表情。
到了外面，還是一樣炙熱的陽光，神谷朝陽卻覺得骨子裡發冷。
————
白川私立醫院的某間病房。
病床上平躺著一個面容蒼白的中年女性女性，緊閉著雙眼，神谷朝陽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對不起，媽媽。」神谷朝陽握著母親的手。
「因為得罪了山本家，工作可能要保不住了。」神谷朝陽道歉。「也會連累了您，真的對不起。」
沒有回應。
神谷朝陽突然失笑。
要是按著母親之前的性子，看到自己如今扭扭捏捏的模樣，早已經跳起來一拳打在自己的臉上了。
「自從您變成現在這樣，很久沒有和您好好坐在一起聊天了。」神谷朝陽輕輕說道。
「...」
「之前和您提到過的那個女孩出事了。」
「...」
「大概就是這樣，山本家許給我很多好處，我都沒有接受。」
「...」
「我沒有丟您和父親的臉。」
神谷朝陽保持著微笑，眼淚卻不停流下來。
「可是，真的好難過，好難過。」
神谷朝陽終于堅持不住，把頭埋在母親的身上放聲大哭。
女人緊閉的眼睛也流下一滴淚來。
第二天。
如同神谷朝陽預料的那樣，自己被停職回家反省了。
走之前署長的眼神意味深長。
第三天。
鄰居告訴神谷朝陽，現在外面流傳著神谷朝陽才是作案兇手的傳聞，警署是因為包庇神谷朝陽，所以才把嫌疑推到發現現場的山本大輝身上。
第四天。
鄰居沒有再來拜訪，神谷朝陽探望母親回來時，發現大門上被紅色的噴漆噴上了殺人兇手的大字，窗外也偶爾會有一些辱罵的聲音。
第五天。
天還沒亮就被外面的聲音吵醒，神谷朝陽從床窗戶往下看，發現樓下已經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舉著各種標語，高喊著要讓殺人兇手滾出來接受制裁。
神谷朝陽悄悄從後門溜走。
山本家的反擊已經到這個階段了，母親那也不安全了，得趕快把母親送到大都市的醫院才行。神谷朝陽想，快步走在路上向醫院前進。
至少現在是白天，在大街上，他們還不敢做的太過分。
抱著這樣的想法。
神谷朝陽在馬路上飛了起來。
像是皮球一樣在空中旋轉，撞到樹停下來，隨後重重的摔下來。
神谷朝陽躺在地上，鮮血在身下染開來。
好痛。
感覺自己四分五裂了。
痛的要死了。
血模糊了視線，看不清楚周圍，只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神谷朝陽想要抬手擦一下眼睛，卻發現已經感覺不到胳膊的存在了。
要死了嗎？
對不起，媽媽，不能再繼續照顧你了。
太陽也變成黑色了。
好像又看到了黑洞洞的眼眶。
理子，你來接我了嗎？
對不起啊理子，沒能為你報仇。
也沒能成為正義的使者。
就這樣死掉也挺好的。
已經不用再努力了。
「這樣就甘心了嗎？」
一個偉岸的聲音出現在耳邊。
不甘心又能怎麼樣呢？
我已經是要死的人了。
就這樣結束吧。
雖然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但是那個聲音好像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
「再給你一條命吧。」
「讓我看看你的絕響。」
是將死之人的幻想嗎？
看來我真的很怕死啊，理子。
和理子的回憶浮現出來。
「學長的夢想是什麼呢？」理子穿著粉色的裙子，露出纖細的小腿，在前面一蹦一跳。
「是成為正義的使者。」神原朝陽不敢多瞄，嚴肅道。
「什麼嘛，就像是小孩子一樣。」理子的笑像風鈴的聲音，很好聽。
「理子不相信嗎？」
「當然相信啊。」理子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在夕陽里笑顏如花。「我相信學長一定可以做到的。」
「不過如果學長真的打算成為正義的使者的話，就從實現我的請求開始吧。」女孩的眼睛裡綻放著異樣的光芒，充滿侵略性，神谷朝陽不敢直視，只能躲閃。
「不要。」
「膽小鬼，那等我畢業再告訴你吧！」
記憶里理子的樣子漸漸變化，又變成黑洞洞的眼眶緊緊盯著自己。
理子...
——感覺什麼東西大量的湧進身體裡。
如果能再來一次的話...
——好像不疼了，又能重新感覺到肢體了。
不要再做正義使者了...
——站起來了，為什麼圍觀的人都在逃跑。
就成為復仇的惡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