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初入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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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硯硯微微頷首,提著裙擺下了馬車。

  汪嬤嬤等人緊緊跟著,一行人規規矩矩地隨在她身後。

  宮門兩側,羽林衛手持長戟肅立,寒光凜凜。

  硯硯一眼就看見了最前頭的李兮和,他今日著了件墨藍色錦袍,腰間懸著玉佩,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精神。

  她緩步走過去,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站定,垂首靜候。

  不多時,靜寧公主的鑾駕緩緩駛出了宮門。

  「你就是施大小姐?」

  頭頂傳來一道嬌柔卻虛弱的聲音。

  硯硯沒有抬頭,只是屈膝行禮:「回公主,民女正是。」

  靜寧公主坐在輕紗帷帳的鑾駕上,隱約可見周身的紅疹已消退大半,唯獨面色仍有些蒼白,說話時氣息微弱:「聽母后說……你有能治好我的法子?」

  硯硯恭謹答道:「有五成把握。」

  「五成也好……」靜寧輕咳兩聲,「總比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強。」

  硯硯忍不住抬眸,這才看清這位金枝玉葉的公主竟消瘦得厲害,手腕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硯硯敏銳地注意到,靜寧的目光往她身旁的李兮和身上掃了一眼。

  「施大小姐,」靜寧忽然開口,「你來與我同乘一輛如何?」

  硯硯一怔:「民女身份低微,恐……」

  「無妨。」靜寧打斷她,「路上正好與你說說病症。」

  硯硯知道推拒不得,回頭給了汪嬤嬤一個安撫的眼神,便登上了靜寧公主的華貴車駕。

  馬車內寬敞得驚人,卻只坐著一名貼身宮女,顯得格外空蕩,隨著羽林衛一聲令下,車隊浩浩蕩蕩地啟了程。

  「我早就聽說過你,」靜寧倚在軟枕上,聲音輕軟,「只是母后把我看得太緊,一直無緣得見。」

  硯硯溫聲答道:「能得公主記掛,是民女的福分。」

  靜寧笑了笑,沒再說話。

  待車隊緩緩駛出京城,靜寧忽然眉眼舒展,伏在車窗邊,露出了幾分少女的鮮活:「我今年十六歲,統共只出宮過兩次。」

  她望著窗外掠過的景色,眼中閃著光,「沒想到這次竟能走這麼遠。」

  她轉頭看向硯硯:「不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怪你,能見到皇宮以外的天地,已是不虛此生了。」

  硯硯微微一怔:「公主言重了,民女定當竭盡全力。」

  聞言,靜寧忽然壞笑道:「今年的灼華宴,母后因著我的緣故取消了,聽聞三哥邀了你做同伴?」

  「啊?是。」話題轉得太快,硯硯一時沒反應過來。

  靜寧傾身過來,嘿嘿一笑:「怪不得,母后說灼華宴取消時,三哥的臉那麼黑。」

  是…是嗎。

  怪不得李兮和明明說了會來接她,卻並沒有出現。

  車窗外忽來一陣喧囂,靜寧往外一瞧,竟是一片熱鬧的郊外集市,「停下!」

  她望著那名女官:「你去,給我買那個糖人。」

  硯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看到一個小販,手裡舉著一根小猴模樣的糖人。

  當晶瑩剔透的糖人遞到手中時,靜寧卻只是湊近聞了聞,輕聲道:「一定很甜。」隨即將糖人遞給硯硯,「送你吧。」

  「公主不吃嗎?」硯硯問。

  靜寧忽而生出幾分落寞,望向窗外漸遠的集市和綿延的車隊:「母后為我費盡心血,還有這麼多人奔波勞碌……我不想因一時嘴饞壞了事。」

  硯硯目色迷濛,她實在沒想到這位金枝玉葉竟如此懂事,和預想中似乎完全不同,想了想,她輕輕掰下小猴子的尾尖:「只嘗這一點,不妨事的。」

  靜寧轉回身,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嗯。」硯硯點頭。

  她飛快地將糖塊接過去,迫不及待地含入口中,隨即睜大了眼睛:「好甜!怎麼這麼甜?」

  「公主……沒吃過糖?」

  靜寧搖頭,神色黯了黯:「母后從不讓我碰這些,我只偷偷吃過一次。」

  硯硯心頭忽然湧上一陣酸澀,這個被萬千寵愛包圍的公主,竟連最普通的甜味都不曾嘗過?


  她輕嘆一聲,人生在世,若連口腹之慾都無法得到滿足,那活著還有什麼滋味?

  靜寧吃了一小塊糖,心情明顯好了許多,硯硯見狀,便講起了民間趣事和小笑話,逗得靜寧咯咯直笑,蒼白的臉頰竟浮起一絲紅暈,氣色看起來都好了不少。

  十日後,車隊正式進入北境地界。

  說起來,北境並不是一個州縣,反而是三個州縣的統稱,分別是寒嶺、雪川與霜谷,而她們的第一站,便是最靠近南方的寒嶺州。

  剛踏入北境,溫度便驟然降低,仿佛一夜就入了冬,割人的冷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拍打在車簾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些日子,硯硯每日都會在靜寧的馬車上待足三個時辰,陪她說話,漸漸摸清了她的生活習慣。

  皇后幾乎從不許她吃熱食,連沐浴都只能用溫涼的水,太醫們不敢用猛藥,便想著以寒制熱,指望公主的身子能自行調養過來。

  可結果卻適得其反。

  靜寧不僅對更多屬熱的食物過了敏,身子也越發虛弱起來,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苗,在寒冬里本就不旺,若再猛地澆上一盆涼水,就會讓她愈發萎靡,甚至熄滅。

  若想根治,必須在足夠保暖,病人本身覺得舒適的前提下,用寒涼的藥物一點點改善適應,同時還要配合溫熱的滋補藥物,不能用量過猛,不能急於求成。

  硯硯心中疑惑,太醫們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為何不勸阻皇后?

  這日傍晚,車隊在寒嶺州的官驛落了腳。

  這間官驛的條件異常簡陋,牆皮發霉,窗紙破洞,冷風嗖嗖地往裡灌,異常寒涼,床榻上的被褥雖乾淨,卻單薄得可憐。

  唯獨驛站後身有一大片空地,視野十分開闊。

  靜寧的隨行女官名叫李馨,一進門就皺起了眉,即刻吩咐宮女,將公主的房間重新布置了一番,待最後一條嶄新的縵簾垂下,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硯硯也沒意見,一切都以靜寧的自身感覺為主。

  趁著夜幕尚未降臨,李兮和由凌昭推著,在後院空地上操練起了羽林衛。

  他受傷前是身經百戰的常勝將軍,得眾人敬仰,操練的過程就士氣昂揚,吼聲震天。

  歲歲躲在廊柱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見無人注意,便躡手躡腳地溜到一棵老樹後,睜大眼睛望著那些揮刀演練的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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