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奇怪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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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硯硯壓下心頭疑惑,不動聲色地問:「你把藥湯換成什麼了?」

  「換、換成了治風寒的藥……」劉掌柜顫聲答道。

  「為什麼要換成治風寒的藥?」

  「因為……只有這個藥對他們身子的損傷最小,還和『蝕骨湯』的氣味相近,不容易被發現……」

  蝕骨湯?

  硯硯眸色一沉。

  這名字她從未聽過,聽起來就知道不是什麼良善方子,施鴻業到底是從哪裡淘弄來的?怪不得那些人連走路都不穩,果然就是喝了那種藥湯中了毒?

  這是先下毒,再假裝施藥救人?如此反覆折磨,就為了成全自己「仁義」的名聲?

  難怪人家要罵他一句喪盡天良,還是輕了。

  她壓下思緒,繼續問道:「方才那小廝來時,給你傳了什麼話?」

  劉掌柜一愣,抬頭愕然:「那不是……大小姐派來的嗎?」

  一抬頭就對上硯硯陰寒的目光,劉掌柜莫名就是一抖,脫口而出道:

  「那人我沒見過,跟我說大小姐接手了濟世堂,讓小人加大蝕骨湯的劑量,就算毒死幾條人命也無妨,施家總有辦法壓下去……」

  「他說大小姐也想要美名,老爺就把這間店鋪讓出去了,所以最重要的是,要讓全城百姓都知道,從今日起,這藥湯就是大小姐您派發的了……」

  原來如此。

  硯硯冷笑。

  好一盆髒水,全潑她身上了。

  隨便找個人來,用她的名義傳話,劉掌柜信以為真,以為那人就是她派來的。

  於是就會真的加大藥量,如果那一鍋藥湯是名副其實的蝕骨湯,豈不是真的要鬧出人命?

  到時劉掌柜是人證,藥渣是物證,請官府來查,罪魁禍首不就成了她施硯硯?

  哎呀,真是好狠。

  會是誰呢?江素春吧。

  硯硯沉沉地想,江素春這哪裡是對賭,分明是想要她蹲大牢,想要她的命。

  就那麼怕她賺夠五千兩?

  這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害死多少條性命都無所謂呢。

  她垂眸去看劉掌柜。

  他之所以會匆匆關門,一來是怕小廝聞出藥湯氣味不對,二來是急著想轉移後院裡的人吧。

  他真的信了自己和施鴻業是一夥的,怕自己發現他在偷偷救治病人。

  也不怪他,誰叫她和施鴻業是父女呢。

  劉掌柜見硯硯神色陰晴不定,越發惶恐,連連磕頭:「大小姐饒命啊!小人是看這些年輕人可憐,才一時糊塗啊……」

  硯硯有心看看,這個劉掌柜所說究竟是真是假,就忽然伸手扯掉他腰間掛著的一串銅錢。

  可銅錢是握在手裡了,腦海里卻靜悄悄的,什麼都沒有。

  可惡,這能力怎麼時靈時不靈的,不聽從她的心意?

  等了半天還是沒有,她心頭一陣煩躁,索性就把銅錢丟了回去。

  劉掌柜手忙腳亂地接住,一臉茫然:「大小姐……?」

  硯硯不耐地擺擺手:「起來吧,先給你兒子包紮。」

  劉掌柜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撲向劉成。

  寒江早已收劍,此刻正冷眼盯著劉成腿上的傷。

  劉成疼得臉色煞白,卻仍咬著牙不吭聲,一雙眼睛倔強地瞪著硯硯,仿佛她是什麼洪水猛獸。

  硯硯並未理會,只冷眼看著劉掌柜手忙腳亂地撕開兒子的褲管,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抖出些白色粉末撒在了傷口上。

  應該是能止血的藥粉。

  「蝕骨湯是什麼?」硯硯忽然問道。

  劉掌柜手一抖,藥粉撒偏了些,此時他也拿捏不准這位大小姐的心思了,只得問什麼答什麼,於是囁嚅道:「是、是老爺從南疆弄來的方子,說是能讓人渾身無力、面色發黃,像極了重病纏身,再喝他的『解藥』,就能慢慢『好轉』……」

  硯硯目光掃向那幾個年輕人,又問:「那他們幾個是怎麼回事?外面那麼多中毒的,你為何單單救這幾個?」

  劉掌柜嘆了口氣:「這幾個已經毒入骨髓,連話都說不了了。要是再不救,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硯硯沉默。

  貧民窟的人大多不識字,若連話都不能說,自然也就無法指證施鴻業的陰謀了。

  這些人有的甚至沒在官府登記造冊,等他們悄無聲息地死了,誰又會追究?

  這時,劉成突然一把攥住劉掌柜的手腕:「爹!你怎麼就這麼相信她?她可是施鴻業的親生女兒!說不定就是來試探我們的!」

  硯硯挑了挑眉,倒是對這劉成的性子欣賞了幾分。

  「我試探你們什麼?」她饒有興趣地問。

  劉成冷笑:「誰知道呢?也許你是想把藥湯再換回來!」

  「好啊,」硯硯點頭,「那就換。」

  「你——!」劉成果然氣紅了眼。

  硯硯不再理他,轉身問青禾:「你可會把脈?」

  她自己雖懂藥理,卻並不精通醫術,簡單的風寒尚能應付,可若是複雜的毒症就束手無策了,通常需要醫者把脈確診後,她才能對症下藥。

  而此時顯然不適合去請陳太醫,硯硯就想著在青禾這碰碰運氣。

  沒想到的是,青禾只是猶豫了一下,就低聲道:「奴婢……試試。」

  她走到最近的那個年輕人面前,指尖搭上他的手腕,片刻後,她眉頭微蹙:「大小姐,這毒……有點奇怪。」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奴婢一時也無法確定,可是若再拖延,恐怕會傷及他們的心脈,屆時即便解了毒,也會落下終身殘疾。」

  終身殘疾,應該就是再也不能開口說話了。

  硯硯眸光微動,青禾的醫術,比她預想的還要高一些。

  這些人明顯病得奇怪,但看青禾的樣子,心裡應該已有結論,只是礙於太過匪夷所思,才沒脫口而出吧。

  看來這丫頭在藥理上的造詣,遠不止「略懂」那麼簡單。

  硯硯稍一思索,便道:「用白茯苓和黃苓健脾滲濕、清熱祛燥,再加丹參活血通絡。」

  這幾味藥只能延緩病情,也可以熬成藥湯分發給鋪子外面的百姓,並不能徹底根除毒素,至於解藥,她得再觀察觀察才能確定。

  她頓了頓,又道:「其中『丹參』需用十年以上的老根,切片後以三碗水煎至一碗,每日卯時服用。」

  劉成聽得一愣。

  他和藥材打交道多年,自然知道這幾味藥的確對症,可這樣精妙的配伍,卻是他和父親從未想過的。

  父子倆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驚疑,這大小姐,難道真要救人?

  劉成忍不住脫口而出:「你……」

  硯硯瞥他一眼:「我什麼我?要不是你亂跑,怎麼會被寒江打傷?」

  那時她見劉成全身都是血,以為他要殺人潛逃,才讓青禾和寒江出了手。

  說著,她又對劉掌柜道:「去尋些車前草、蒲公英和馬齒莧,混合搗碎外敷在他傷口上,三日之內便能消腫癒合了。」

  劉掌柜瞪大眼睛:「車、車前草?那不是路邊的野草嗎?」

  這三種「藥材」城郊遍地都是,可從未聽說有人拿來治傷啊!還能混合外用?

  硯硯笑了笑:「不信?」

  劉掌柜連忙搖頭:「不不不,小人這就去找!」

  他信了,此時他全都信了,這位施家大小姐和施鴻業根本就不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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