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要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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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巧被鬆了繩子,和月兒一起被帶進另一個小帳梳洗乾淨,

  月兒穿的還是齊營里那身石青色曲裾袍,

  沒了銀狐大氅,阿巧那身破了洞的粗麻裙實在礙眼,便有人丟了件赤獾束腰褶裙讓她穿上,

  這衣服為窄袖,腰,領口、袖口鑲赤獾毛邊,

  雖是女子樣式,但處處透著豪邁,和她纖細的身形十分不相稱。

  阿巧猶豫了片刻,

  不想穿,也不得不從。

  女子的衣裳從來都有很強的象徵意義,

  她在趙王身邊穿的是水紋錦帛長袍,是典型的趙國女袍的制式,一旦上身,代表她是趙女,

  滅了趙國,裴昭將她帶回齊營,當晚就讓她換上了齊國的重緣曲裾,她便成了齊女,

  眼下她被俘,不得不去侍奉戎夷士兵,套上這件窄袖褶裙,鹿皮腰帶系好的瞬間,她便是戎夷蠻族的女人,

  身處亂世,女子無國,被哪方搶到,就成了哪裡人。

  小雪應該是在昨夜停的,寒意依舊,

  地上冒出些青草的尖芽,脆嫩脆嫩的,再過上三兩月,這苦寒之地的雪便會消融,生出一片片草長鶯飛,悻悻向榮的景色,

  要開春了,

  她想活到春天,

  領著她們的兩個戎夷士兵邊走邊說話,月兒完全聽不懂,而阿巧雖懂一些,也只能聽出個大概,

  大約說的是什麼齊國分裂,濟寧結盟,

  越聽越心涼,

  北地局勢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齊國並不是眾人以為的鐵板一塊,而是內部有分歧已久,

  可誰與誰有分歧?會是齊王和裴昭嗎?

  原以為大齊統一了北地,戰事就能結束,如此看來,還不知安寧之日何時到來。

  北地的命運先放一邊,解決眼下的困境才是當務之急,

  阿巧一路低著頭,用餘光記下周遭的布局,

  戎夷士兵約百人,四散在各處巡視,還有散落的馬匹,

  好逃。

  大帳就在眼前,十幾個守衛將大門堵的看都看不見,幾匹未栓繩子的戰馬在不遠處吃草,

  阿巧把頭埋得很低,一副前輩恭順的樣子,實則是隱藏哨音,

  看準時機,一聲口哨,幾匹戰馬發了瘋一樣昂首嘶鳴,邁開蹄子就往她們這裡沖!

  守衛倉啷拔刀,

  「發生什麼了!」

  「攔住這群瘋馬!」

  「啊啊啊啊姐姐...姐姐救我!」月兒尖叫著躲到阿巧身後,一個勁地把她往前推,

  就看那為首的高頭大馬擠開士兵,揚起前蹄,徑直往阿巧肩上踹!

  阿巧應聲倒地,若是常人,摔倒時都會本能的用手掌撐地保護自己,

  她不行,斷筋猛地承受不住身子的重量,會讓她疼到眼前一黑,搞不好能疼暈過去,

  她護著手腕,

  「咚」的聲,

  仰面向上,後腦結實地撞到了地上。

  馬跑了,好像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踹阿巧一腳似的,

  莫名其妙。

  半數士兵跑去追馬,押送的士兵將阿巧從地上提起,

  少女後背沾滿了爛泥,原本乾淨的赤獾束腰褶裙變得著實不忍直視,她是散著發的,倒下的時候後腦正好砸進了個小水窪,

  疼倒不疼,就是一頭烏髮裹著泥漿,好好的美人變成了泥猴。

  這是她算準了的結果,裴昭在裡面,進去就是找死。

  士兵嫌棄地嘟囔了幾句,就聽裡面傳來首領的聲音,問人怎麼還沒帶到,

  月兒被人帶了進去,阿巧被捆了手臂,不甚憐惜地丟回小帳,

  士兵轉而將那個丟了魂的女人帶走,門帘剛落,她立即掙脫了束縛,用石片劃開帳布,從後面鑽了出去,

  早在出去的時候她就記下了布局,

  小帳背靠小丘,從後面溜走很難被人發現,包袱和大氅沒工夫找了,先把命保住再說,


  真是多此一舉,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找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拐馬跑路。

  她貓著身子,一路躲著巡查找到馬廄,躲在裡面,讓一排排戰馬將她擋嚴實了,

  接下來只要等就好,等天色暗下來,故技重施,拐匹馬跑路。

  「留不得,得殺!」

  「...大王最多留他到今晚!」

  「什麼幕府將軍...頭割下來,掛濟寧城牆上,嚇死那幫狗日的齊人!」

  「不能等了,再等齊兵的援軍就到了!」

  有人來了,阿巧伏在地上,透過一條條馬腿,看見兩個絡腮鬍子走了進來,

  來取馬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罵罵咧咧,說的是大帳里的事。

  心一下子沉到了胃裡,

  是談崩了嗎,戎夷還是要殺裴昭...

  蜷了蜷手指,心中五味雜陳,

  晃神的瞬間,就聽一人吼道,「誰在裡面!」

  沉胃裡的心臟來了個原地上竄,一下竄到了嗓子眼!

  阿巧一個激靈爬起,順勢就往門口跑,

  兩人圍捕,一左一右將她夾在中間,步步逼近,

  「哎,這不是昨天逮到的女人麼,居然能溜出來。」絡腮鬍子笑道,舔了下嘴唇,

  另一個捏了把響指,肥碩的大手往少女腰上一攬,「大王應該是不要了,咱哥倆先玩玩,玩夠了再丟回去。」

  齊軍攻占了大片戎夷的地盤,隨軍的女人也越來越少,只夠有頭有臉的將領玩,

  兩人早憋瘋了,什麼軍規,什麼危險,都抵不過二弟的急迫需求。

  阿巧狠掐手心,給自己掐出眼淚,眼眶鼻尖泛著紅,一臉我見猶憐的模樣,

  她眨巴眨巴杏眼,主動攬住男人脖頸,軟若無骨的腰肢稍一前傾,就貼了上去,

  戎夷男人對女子的認知只在妓子營里,看上哪個拖到面前,褲子一脫就是上,

  正因如此,被迫承受的女人們或多或少都是抗拒的,哪像眼前的這個...

  如此...

  如此柔情,如此主動,

  眼神一勾,小嘴一翹,看的人像跳蜜罈子里泡了遍似的...

  美人笑,男人也跟著笑,作勢就要啃她脖子,

  阿巧不動聲色,摸到男人腰上短刀,

  就聽一聲刀刃入肉的悶響,短刀沒入絡腮鬍子側腰,

  驚恐凝滯在男人臉上,

  少女拔刀,反手一抹,寒光划過,身後男人的喉間便綻開一道血線,速度之快,男人連佩劍都尚未抽出,

  維持著手握劍柄的姿勢向後倒下,阿巧找准心臟,噗嗤兩下,一人補一刀,確保了沒活過來的可能。

  必須儘快離開,這兩人是來取馬的,一直不回去,定會有人找來,

  跨過屍體的時候被絆了下,

  屍身晃了晃,發出鐵片相撞的叮鈴聲,

  她低頭一看,

  男人腰上掛著一串鑰匙,這樣式她記得很清,是用來開鐐銬的,

  她想起月兒說的,「將軍被俘,他們用鐐銬扣住了他,根本不可能掙脫開...」

  是的,掙脫不開,所以必死無疑,

  可押送她們的士兵也說了,齊國援軍就快趕到...

  心再次猛地沉下,

  她能救裴昭,

  要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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