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將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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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門就被北風呼一臉,

  北地的寒風無孔不入,從她衣襟,袖口,還有裙尾拼了命地鑽進來,凍進了骨頭裡,

  她被押解的人推著走,不停地尋找著將軍的身影,

  她想找到他,親耳聽他解釋,告訴她這一切是個誤會,然後用他的猩紅大氅裹住她,將她重新抱進懷裡。

  拔營了,四下吵吵嚷嚷,放眼皆是披堅執銳的將士和一群群的戰馬,

  她是從燒著三個炭盆的大帳里給拽出來的,只著了件素色單衣,凍得一臉煞白,鐐銬墜的她手腕再次抽筋剝皮一般痛,

  「快走!少磨蹭!」押解的人猛推她,推的她一個趔趄栽雪堆里,

  她掙扎著起不來,押解之人便一鞭子抽上來!

  「裝!再裝老子就地上了你!」

  馬鞭粗糲,用了十足的力氣,阿巧給打趴在地,背後立馬滲出血來,不是不想起,是真的起不來。

  那鞭子再次凌空,阿巧周身一僵,絕望地閉眼,等待中的疼痛沒有降臨,就聽一聲怒喝,

  「混帳東西!」

  持鞭之人被另一隻馬鞭抽翻!慘叫一聲摔她旁邊,

  這聲音…

  阿巧心頭一顫,抬起頭,就看那身影逆著光,高高在上,大氅隨風,映的她眼前一片猩紅,

  是裴將軍,

  男人一身金戈銀甲,跨坐在高頭黑馬之上,一雙鳳眼睨不怒自威,是絕對的上位者的姿態,

  四周的士兵全部低頭抱拳,他不下令,無人敢抬頭。

  阿巧鼻尖一酸,爬跪起來,喃喃著動了動唇,無聲地喊,「將軍…」

  她狼狽起身,怔怔往前邁了兩步,

  倉啷兩聲,左右兩個護衛拔刀指著她,「後退!」

  那長刀瞬間架在她脖頸,稍不注意就能切開皮肉,心中一顫,剛蓬勃跳動的心臟瞬間沉到了谷底,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將軍不是喜歡她的嗎…

  她無助地望過去,

  昨夜抱著她,說要對她一輩子好的男人,如今高高坐在馬背上,冷眼瞧著她,不許她上前一步。

  黑馬不耐地打了個響鼻,

  雪地冰涼,凍的她渾身發顫,

  也是昨夜,溫情過後她下榻倒水,被鑽進帳里的冷風吹抖了兩下,那人便點上三盆炭火,用大氅裹著,把她緊緊抱在懷裡,說,「太瘦,我得把阿巧養胖點。」

  還說,「阿巧是我帳里的,這麼瘦,旁人以為我裴昭對自己女人不好。」

  將軍一拉韁繩,說,「這妓子是我帳里的。」

  如遭雷擊,阿巧張開嘴,半天回不過神,粗鐵鐐銬丁鐺撞在一起,聲音嘲諷,笑她的自以為是。

  昨晚他說的是阿巧,如今他說的是妓子。

  原來將軍只把她當妓子嗎…

  那他們之間的那些柔情,那些溫存又算什麼…

  那人說完便走了,一句話,一個眼神都沒留給她。

  將軍一走,那威壓總算散了,眾人緩了口氣,

  那押解之人揪著她頭髮把她提起,繼續驅趕她行進,

  她丟了魂一樣,一路跌跌撞撞,任由兩人將她驅趕上囚車,

  囚車不到半張床大,裡面已經塞了六七個女子,個個神情木然,衣不蔽體,露出的皮膚上大都青紫一片,該是昨晚遭了罪的,

  阿巧想到這一身薄裙下的身子,又何嘗不是青紫一片,那都是將軍留下的斑駁,

  都是妓子,伺候將軍還是伺候士兵有何區別,

  是,其實她早就是妓子了,從趙王將鎖鏈套在她脖頸上的時候,她就已經是個妓子了,是將軍的善待讓她生了非分之想…

  將軍不認她,也不認他們的孩子,定也是嫌她髒罷…

  幕府將軍,北地戰神,統率三營十六部,

  這樣的貴人,又怎麼會給她名分,把她留在身邊,

  不過是些床幃助興的情話,將軍隨口說,她卻不要臉的當真了。

  日頭高升,茫茫白雪無窮無盡,


  姑娘們擠成一團相互取暖,阿巧背靠著木欄,一個十歲出頭的小丫頭挨著她,似是發起了高熱,口中念念著,「阿娘…冷…」

  尾音上揚,阿巧聽出來,這是趙人口音,

  亡國了,撞上大軍屠城,要麼死,要麼做軍營里最低賤的妓子,再無他路。

  鼻尖一酸,她主動抱住小丫頭,不停地給她搓著手心,試圖把高熱降下去,

  這也是將軍為她做過的,

  那夜她暈死在將軍懷裡,再醒來便是在中軍大帳的榻上,那人滿身疲憊,眼裡是藏不住的焦急,不停地給她搓手心,

  她的鞋襪被脫了,足心亦是暖暖的,將軍不但給她搓手,還為她搓足心…

  那樣金尊玉貴的人,屈尊去碰她的雙足,給了她不切多少實際的念想…

  囚車沒有減震環,她們顛了一路,大軍行進到傍晚才停下休整,

  炊營的人餵牲口一樣往囚車裡扔了幾塊灰麵餅,姑娘們木然拿起,木然地咀嚼,

  有人吃著吃著嚎啕大哭,

  阿巧心裡咯噔一跳,

  就看前方走來幾個兵,一臉獰笑地打開牢門,隨手抓起個就往外拖!

  被抓的姑娘哭嚎,扒著木欄不撒手,「軍爺,軍爺我昨天接了十五個,我不行了,我真的接不動了!」

  男人們鬨笑,一人扯著她一條腿往外拽,身子被拽得筆直,滿是凍瘡的手皮肉綻裂,抓的木欄滿是鮮血,

  哄鬧夠了,有人抽出短刀,揚手一揮,銀光閃過,竟齊刷刷切下她手指!姑娘悽厲哭嚎,被人槓著往營地帶去,

  四節手指落車裡,四節掉地上,到處都是血。

  又有人來了,眾人捂著嘴,低聲悲哭,

  阿巧絕望地閉上了眼,

  肩頭一輕,一睜眼就看小丫頭被拽了出去,她早就神智不清了,對暴行毫無反應,像塊軟肉一樣掛男人肩上,

  這丫頭被帶走,絕對不可能再活著回來!

  阿巧撲出囚車,一把抱住男人大腿,不住地磕著頭,想求他們放了小丫頭。

  有人大笑,滿口酒氣,熏的阿巧想吐,「咱兄幾個是立了功的,今天必須帶走一個,你不讓我們帶她,那你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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