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真不是恐怖分子
煙城（D級城市），1區，北冥局，審訊室。
屋內中央，訊問椅上坐著一個17、18歲的少年，雙手沒有被拷在桌面，正在椅子的固定桌板上翻看著一本小冊子，書皮上寫著小冊子的名字——《超能者宣傳手冊》
「第一部分，《超能管理法》，」少年揚眉，繼續看下去，「第1條，為了維護社會秩序，保護Z國人民，適應Z國發展要求，規範管理超能者及超能事件，制定本法。」
嘴角抽了抽，少年吐槽了一句：「雖然合理，但又感覺有點離譜。」
「第2條，本法所稱的超能者，特指契約鯤的時空航行者、融合鯤技圖騰的鯤技圖騰師；本法所稱的鯤，特指北冥界造物。」
「第3條第1款：根據血脈，鯤的種類如下：（一）絕等鯤；（二）上等鯤；（三）中等鯤；（四）下等鯤；第3條第2款：根據能力，鯤的種類如下：（一）攻擊型；（二）防禦型；（三）體能型；（四）功能型（四）輔助型。」
少年漸漸看得頭大，但也捕捉到其中的關鍵信息，喃喃道：「超能者？北冥界？還有——鯤？」
翻看速度加快，「第二部分，北冥界通識，分有鯤、靈植與風土人情三篇；第三部分是超能管理的體系，主要介紹北冥局的工作等；第四部分較短點，是超能者注意事項，以及官方招募超能者的宣傳。」
「呼——」大致翻看完，合上冊子，少年整理著大量的信息和被刷新的世界觀。
時間回到3個小時前。
……
「我叫方長，這個世界的主角，你可以稱我為——世界之子。」
「我今年17歲，汴城人。」
「現在暑假，開學就高三了，我想著出來逛逛，沒看過海，所以來了海城。」
「到海城的第二天夜裡，下雨了。我在旅館聽著外面清脆的雨聲，興致來了，便出來淋淋雨，享受一下寂寥，感受一下人生。」
「我在雨中思索，雨聲在耳畔，慢慢，我體會到了生命的意義，但又觸及了人生的無力，我愈加清醒，卻又更加沉淪……」
「過了段時間，雨應該是停了，但我還深深沉浸在感悟中，還在漫步著，然後不知不覺間，就走出了12區，來到了海岸。」
「我抬頭看到那大大的月亮，大大的海洋，小小的我佇立著，小小的我存在著。一股渺小與無力感，一股掙扎與憤懣感，種種交織著，矛盾著。」
「我無法企及、無可奈何，思緒的結果無處安放。」
「旋即，我的目光流轉到了海洋上，我想到了！我跳了下去，與海水接觸的那一瞬，我的靈魂在顫抖，內心在撕扯！」
「我開始暢遊，游啊游，我體會著，忘了時間，忘了自己，忘了一切，又擁有了一切。」
「然後就睡著了。」
「等到第二天醒來——」
「我驚愕地發現，不遠處有6、7個人正死命地往我這游，他們非常狼狽，身上都有猙獰的傷口，留了好多血，眼神很瘮人，看到我後變得更加急切。」
「接著幾架直升飛機出現，上面的人拿著機關槍不管不顧地掃射，在那幾個亡命之徒中，有個人身上亮起了詭異的花紋，隨後出現了一個藍色、大的防護罩擋住了子彈，她一邊擋子彈一邊大喊：『快撤退！把盒子交給接應的人！』」
「飛機上幾個人跳進海里，有個人身上也亮起花紋，還有的則拿著雷射槍或大刀，雙方開始魔法與肉體的對沖。」
「最後，有個男的把他抱著的一個賊好看的盒子塞給了我，大吼著讓我快跑，他們給我掩護。」
「也不知道咋回事，我一下子燃起來了，上頭了，我流著淚說，『不！我不走！我要和你們一起！』」
「然後他們罵罵咧咧的讓我趕緊滾，我就跑了。」
「飛機上那波人注意到，便都向我襲來，但我那些弟兄們真的，太勇了，用自己的肉體幫我掩護，死命的攔著那幫人！」
「我抱著那個盒子開始向大海深處游，我不能辜負了他們，我要帶著他們那份活下去，我要上報朝廷歌頌他們的光輝事跡！我游啊游，死命的游，我又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忘記了一切……」
「後面的事你們就知道了，我游到了煙城，上岸後，就被你們抓住扣押到這了。」
方長說了一大堆，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咧嘴向對面問話的笑了笑。
「繼續說，有本事你繼續說。」方長對面站著位30多歲的男人，後背了把長刀，穿著藍色的制服，樣式和之前方長看到直升機那伙人穿的差不多。
「可我已經說完了呀。」方長一臉無辜。
男人嘴角抽了抽：「你踏馬……」
「我就一普通高中生，」方長打斷施法，急切的說，「莫名其妙的就被捲入這破事裡，真不是什麼恐怖分子！」
男人身旁坐著位穿著藍黑色制服的短髮女人，認真地說道：「從你開始游的地方到煙城，直線距離快150公里，你只遊了3天多，基本上3分多鐘就能游100米，你說你是普通人？」
「3分種才100米，也不快吧，那個潘什麼，奧運會那個，游多快來著？」
「百米46秒4。」男人說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理他幹嘛。
「對啊，你看，我這比起來也忒慢了！」
「你踏馬是連續遊了3天啊！3分種100米算的是你不休息不間斷，還是直線距離！你休息或者拐彎游的都沒算！」
方長聽後若有所思，遺憾地說道，「那太可惜了，也不知道我的配速到底是多少。」
男人額頭的青筋暴起，「這是重點嘛！」
一旁的短髮女人再次詢問和強調：「管理部已經對你做了詳盡的調查，沒發現你身份有什麼問題，但這件事裡你確實太過奇怪。好好解釋，為什么半夜要到海里等到第二天？他們為什麼要把盒子給你並掩護你？如你所說，你在海里睡覺、還一直游到煙城，那你現在還這麼精神？你3天多怎麼橫跨150公里的？」
「這次案件干係重大，認真回答，別再亂說一通了。」
話罷，短髮女人看著方長。
方長下意識想摸摸鼻子，不過手動時才意識到自己被銬住了。
當下三人身處封閉的房間內，四面由銀色的金屬隔音，中央有台充滿高科技感的計算機，還有幾個精巧的小物件，機器前面有個審訊椅，方長坐在椅子上，手被銬在固定桌面，面前的短髮女人坐在計算機後面，旁邊站著一個暴躁的男人。
方長裝出老實的樣子，說：「我就是去海城旅遊的，興致來了半夜到海里游泳，累了就在礁石上休息，白天看到渾身是血的人，我就趕忙從礁石跳到水裡想游到岸上，然後莫名就被捲入其中了，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給我箱子還掩護我，我游得快……這個……就是我有游泳天賦吧……」
聽完方長的話，背刀的男人揉了揉太陽穴，打開審訊室的門吩咐道，「把這小子帶下去，繼續關著。」
方長低著頭，老老實實的被來的人押下去。
方長被銀色手銬銬著，押到了另一間房間，房門上有牌子標註著：2號羈押室。
房間內已經有一個披頭散髮的中年男人，很胖，坐在一個金屬椅子上，手腳都被銬著，不過他的手銬顏色是黑色的，看著比方長的高級。
方長環視了一圈，席地而坐，沒有主動搭話，暗想：「有專座，手腳都被銬住，待遇比我好多了。」
不過男人看到方長後來了興致。
「犯什麼事進來的？」
聲音有點尖銳，很難聽，方長咧了咧嘴角，看向他。
「沒什麼事，馬上就被放了，」方長回應道，「你呢？」
「我就找了幾個人爽爽，事後再殺了，」胖子嘿嘿笑了笑，「也不是什麼大事，馬上就被放了。」
方長表情淡了下來。
「沒多大事？」
男人側了一下脖子，露出紫紅色的花紋，「瞅見沒，【慾念紗】，他們才捨不得我這種稀有圖騰沒了，剛談好簽完協議，嘿嘿，估計過幾天搖身一變就成鐵飯碗了，你呢，什麼圖騰？」
沉思片刻，方長問道，「你現在能用這個圖騰嗎？」
男人皺了皺眉，「他們這手銬能抑制使用鯤技圖騰啊，欸，你的手銬咋是普通的？」
「哦。」
方長點了點頭。
然後起身，手並著舉了起來。
胖男人疑惑地看著方長的動作，隨後瞪大雙眼。
只見方長眼中紫光閃過，右臂紫色的圖騰突兀亮起，緊接著身上纏上紫色的閃電，雙手用力，手銬被紫電覆蓋，應聲而斷。
審訊室內。
背長刀的男人向一旁短髮女人問道：「確定那小子是正常人？」
「嗯，他身上沒看到有圖騰，血液檢測也都正常，汴城調來的信息也都正常。」
男人有點頭疼，「都以為案子要結了，又冒出個尾巴，難道把他放了？那我們卷宗要怎麼寫？」
「海城那邊說，涉案的黎明赦免會成員基本都在衝突里死了，幾個沒死的被抓後也自殺了，也符合這群瘋子的行事方式，方長他……確實有些不一樣。」
「最後那些人可能真的只是把他錯當成接應的人了，黎明赦免會成員間也都很少透露真實樣貌，按他們最後逃跑的路線，最後要接應的話，地點應該就是在那片海域。海城也確實在12區抓到一個往那邊跑的黎明赦免會成員，掌握下等鯤技圖騰【乘風】，速度很快，估計是接應的，但被提前抓獲了。」
嘆了口氣，短髮女人接著說：「所以，他可能真是無辜的，至於其他的，就算他是胡說的，但我們也沒什麼證據，還真不能一直關著他。」
最後，又補充勸了一句，「那孩子也挺不容易的，我看傳過來的信息，從小跟母親長大，沒其他親人，母親還一直生病，上個星期剛走。」
男人知道，他也看過方長的檔案。
「媽的，」男人暗罵了一句，「我再去看看那小子，他在哪個羈押室？」
「應該臨時和別人關一起了，【第七日】剛過，加上最近【北冥】規劃實施，事情比較多，房間不夠，不過原先犯人的手腳、鯤技都被鎖著，應該沒……」
短髮女人還沒說完，一名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跑了過來，「劉隊，2號犯人和16號嫌疑人打起來了！」
「16號嫌疑人？臥槽，不是那小子嗎？！」劉申聽後連忙前去羈押間，並罵道，「羈押間不夠了也不能亂找個人和他關一起啊，被打出個好歹怎麼辦？！」
到了2號羈押室後，劉申看到火花帶閃電的場面，和狠狠刺痛他眼睛的鯤技圖騰，一時愣住了。
方長渾身紫電纏繞，右臂紫色圖騰閃爍，正掙扎著向一個被打成豬頭的人左勾拳，兩名管理人員攔腰抱著方長。
胳膊擰不過大腿，穿黑色制服的管理人員力氣大的異乎常人，當然方長也沒敢對他們使勁，象徵性掙扎了幾下便被押著了，一個人連忙給方長拷上手銬，黑色的。
手銬合上那刻，方長渾身抖了一下，紫色的圖騰和渾身的閃電瞬間消散，身上持續流動的能量突然被禁錮住，體內力量無法正常運轉，有點難受。
「拉到審訊室去！」雖然驚訝但劉申還是很快冷靜下來，處理著當前的狀況。
「2號也要帶過去嗎？」
劉申瞥了一眼2號犯人，也就是有紫紅色鯤技圖騰的中年男人，滿眼厭惡，「不用，把方長帶過去就成。」
看守的人再次問道：「那要給他治療一下嗎？」
劉申淡淡地說，「互毆，治療什麼，先疼著吧，一會清理一下這間羈押室。」
方長當時只打腦袋，胖子的鼻子被打歪，鼻血橫流，左眼被打的青紫，很醜。
胖子忍著劇痛喊到：「媽的，老子過幾天就是你們同事！什麼互毆，他有病一樣上來就打人！我還被鎖著不能動，有本事解開讓我倆打！老子要投訴你們，等著吧……」
沒理他，劉申押著方長重新往審訊室走。
劉申沒問圖騰的事，先問道：「為什麼打他？」
「看著不爽，加上有事想交待，就製造出點動靜，」方長回答道。
開始一起審訊的短髮女人也趕了過來，劉申看了她一眼，腳下沒停。
女人知道什麼意思，說到：「我們的失誤，隱藏圖騰的能力比較少見，要和圖騰有很高的契合度，加上我們血液檢測時沒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就沒進一步排查這種情況。」
「血液檢測真的什麼都沒發現？」劉申皺起了眉。
「檢測時方長各項的體徵都只是稍微高一些，沒有哪項到超能者的程度，現在看估計是剛融合圖騰不久，還未完全掌握，體質也未改變太多，而且應該是強化類鯤技，剛融合也不會明顯增幅某項身體機能。」
「之前確實沒遇到過，已經將這種情況記錄在冊。」
劉申點了點頭，到了審訊室打開門，向方長示意道，「自己坐過去。」
方長老老實實點頭，坐下後咧嘴看向二人。
劉申有點無語地看著他：「說說吧，怎麼突然不攤牌了？」
「經過我的觀察，你們人挺好的，還是官方，手眼通天，而且監獄裡那個人說你們對有，欸，圖騰對吧？對有圖騰的人挺好的。」方長回答道，「加上我也不是什麼恐怖分子，圖騰這個也是巧合，我能解釋的。」
劉申看著態度誠懇了些的方長，2號的情況劉申也了解，大概也明白方長為什麼看他不爽，想起方長的身世，語氣緩和了些，「我剛剛看你的鯤技，好像是【鈞霆之軀】？也是那天逃跑時他們給你的盒子裡的？」
「對的，我當時好奇打開，發現盒子裡面有三個裝著發光紋樣的儲存管，還都有卡片簡介，又感覺到其中有一個讓我很舒服，很適合我。」
「我那天也看到你們作戰時亮起的花紋和異能，想了想就大著膽自己吸收了，卡片上也說這個能提高身體素質什麼的，那這樣我逃跑也能快點。」
劉申嘟囔一句，「怪不得。」
短髮女人道：「海城出任務時，得到的信息是說黎明赦免會有【鈞雷鯤】的鯤技圖騰，並且為了這次行動，黎明赦免會把高端戰力派出去大半。海城那時推測他們獲得的圖騰應該不只一個，或者還有其它隱瞞，但沒想到……」
劉申接著女人的話，「沒想到【鈞雷鯤】3個不同的鯤技圖騰都被他們獲得了，怪不得黎明赦免會那邊這麼重視，看來海城的任務等級實際能上調一個檔了，超額完成，呵。」
「那我這個圖騰咋辦？你們是也要強制我加入你們組織？」方長插嘴問道。
劉申解答道，「如果是之前，是的，而且如果你不同意加入或危險性太大，還會被一直關押著。」
「那現在呢？」
「趕巧了，【北冥】規劃剛實施，社會在轉型，現在無論是超能者還是超能事件，這些信息很快就會逐漸放開，對一般的超能者管理也變了，同意加入的，通過測試後當然歡迎，而且待遇很好；不同意的佩戴上【禁能】手環，同時對一些信息保密，上報檔案並定期接受檢查，也能正常生活。」
「禁能手環？」
「佩戴後不能使用鯤技，和你手上這個黑色手銬材質差不多，只不過會更舒服點。」
「我可以在兩個中選擇？」
「是的，雖然這次行動是官方的，但你確實是意外捲入，圖騰我們當時還沒繳獲，你不清楚情況，也算意外吸收，不會追究什麼責任，頂多要研究鯤技時找你配合一下，也可以自願選擇。」
「不過後續還要再調查一下，確認你真的是意外捲入，但問題應該不大。」
「手冊呢？給他一份，把手銬也給他解開，」劉申對一邊的女人說到，說完扭過頭看向方長，「別想著瞎搞，10個你也打不過我。」
……
回到最開始。
方長看完《超能者宣傳手冊》，抬頭看向劉申。
劉申笑了笑，「待遇很好吧，你的鯤技圖騰在下等鯤技中也算是稀有，我們先前查你的信息也沒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只要稍微上點心，通過測驗轉正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們也算有緣，要不要考慮來我們煙城，我們歡迎外地的超能者，學校住房也都能安排，怎麼樣？」
方長搖了搖頭，「我暫時不想加入。」
「嗯？」劉申沒想到這個答案，繼續勸道，「現在政策剛轉型，機會越早抓住越好，之後再想進入也沒那麼容易，而且高中過段時間也會推動【種子】計劃，本身就是為了培養進入北冥局等的人才，你能直接進入，能省很多功夫。」
「我比較慫，算了。」
劉申想再多勸些什麼，但還是沒再多說，「這麼好的鯤技有點可惜，嗯，反正你再想想吧，到時候信息公開更多再決定也成，不過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加入北冥局是一個很難得機會，你能融合鯤技也算因禍得福。」
說完拿起桌上的紙，寫了一串數字和自己的名字，遞給方長，「好好考慮，有什麼想問的或反悔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謝謝。」方長看向劉申，真誠地說道。
……
之後他們沒再把方長關在羈押室，而是讓方長在一個類似接待室的地方等著，黑色的手銬也換成了右手黑色的手環。
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劉申過來向方長交代了幾句，遞給方長兩百元現金和一張從煙城1區到汴城12區的車票，就派個人把方長帶著放出去了。
「呼，結束了。」
方長出來後，長長嘆一口氣，望向後方——
夕陽暈染著天際，煙城街道上人來人往，大都穿著考究，建築高大參差，有時遮蔽行人看向夕陽的視線。
方長逆著夕陽，影子被拉長，向車站走去。
又是4個小時，夜色籠罩，方長回到了家。
汴城，12區，方正零售店。
緊閉門窗，衛生間中，方長中看向鏡子。
「蕪～」
清脆空靈的叫聲響起，打破寂靜。
一隻奇特的生物從方長額頭鑽了出來，軀體漸漸由虛化實。
同時，鏡子內，方長全身浮現暗紫色的花紋，泛著妖異但又神聖的光澤。
屋內中央，訊問椅上坐著一個17、18歲的少年，雙手沒有被拷在桌面，正在椅子的固定桌板上翻看著一本小冊子，書皮上寫著小冊子的名字——《超能者宣傳手冊》
「第一部分，《超能管理法》，」少年揚眉，繼續看下去，「第1條，為了維護社會秩序，保護Z國人民，適應Z國發展要求，規範管理超能者及超能事件，制定本法。」
嘴角抽了抽，少年吐槽了一句：「雖然合理，但又感覺有點離譜。」
「第2條，本法所稱的超能者，特指契約鯤的時空航行者、融合鯤技圖騰的鯤技圖騰師；本法所稱的鯤，特指北冥界造物。」
「第3條第1款：根據血脈，鯤的種類如下：（一）絕等鯤；（二）上等鯤；（三）中等鯤；（四）下等鯤；第3條第2款：根據能力，鯤的種類如下：（一）攻擊型；（二）防禦型；（三）體能型；（四）功能型（四）輔助型。」
少年漸漸看得頭大，但也捕捉到其中的關鍵信息，喃喃道：「超能者？北冥界？還有——鯤？」
翻看速度加快，「第二部分，北冥界通識，分有鯤、靈植與風土人情三篇；第三部分是超能管理的體系，主要介紹北冥局的工作等；第四部分較短點，是超能者注意事項，以及官方招募超能者的宣傳。」
「呼——」大致翻看完，合上冊子，少年整理著大量的信息和被刷新的世界觀。
時間回到3個小時前。
……
「我叫方長，這個世界的主角，你可以稱我為——世界之子。」
「我今年17歲，汴城人。」
「現在暑假，開學就高三了，我想著出來逛逛，沒看過海，所以來了海城。」
「到海城的第二天夜裡，下雨了。我在旅館聽著外面清脆的雨聲，興致來了，便出來淋淋雨，享受一下寂寥，感受一下人生。」
「我在雨中思索，雨聲在耳畔，慢慢，我體會到了生命的意義，但又觸及了人生的無力，我愈加清醒，卻又更加沉淪……」
「過了段時間，雨應該是停了，但我還深深沉浸在感悟中，還在漫步著，然後不知不覺間，就走出了12區，來到了海岸。」
「我抬頭看到那大大的月亮，大大的海洋，小小的我佇立著，小小的我存在著。一股渺小與無力感，一股掙扎與憤懣感，種種交織著，矛盾著。」
「我無法企及、無可奈何，思緒的結果無處安放。」
「旋即，我的目光流轉到了海洋上，我想到了！我跳了下去，與海水接觸的那一瞬，我的靈魂在顫抖，內心在撕扯！」
「我開始暢遊，游啊游，我體會著，忘了時間，忘了自己，忘了一切，又擁有了一切。」
「然後就睡著了。」
「等到第二天醒來——」
「我驚愕地發現，不遠處有6、7個人正死命地往我這游，他們非常狼狽，身上都有猙獰的傷口，留了好多血，眼神很瘮人，看到我後變得更加急切。」
「接著幾架直升飛機出現，上面的人拿著機關槍不管不顧地掃射，在那幾個亡命之徒中，有個人身上亮起了詭異的花紋，隨後出現了一個藍色、大的防護罩擋住了子彈，她一邊擋子彈一邊大喊：『快撤退！把盒子交給接應的人！』」
「飛機上幾個人跳進海里，有個人身上也亮起花紋，還有的則拿著雷射槍或大刀，雙方開始魔法與肉體的對沖。」
「最後，有個男的把他抱著的一個賊好看的盒子塞給了我，大吼著讓我快跑，他們給我掩護。」
「也不知道咋回事，我一下子燃起來了，上頭了，我流著淚說，『不！我不走！我要和你們一起！』」
「然後他們罵罵咧咧的讓我趕緊滾，我就跑了。」
「飛機上那波人注意到，便都向我襲來，但我那些弟兄們真的，太勇了，用自己的肉體幫我掩護，死命的攔著那幫人！」
「我抱著那個盒子開始向大海深處游，我不能辜負了他們，我要帶著他們那份活下去，我要上報朝廷歌頌他們的光輝事跡！我游啊游，死命的游，我又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忘記了一切……」
「後面的事你們就知道了，我游到了煙城，上岸後，就被你們抓住扣押到這了。」
方長說了一大堆，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咧嘴向對面問話的笑了笑。
「繼續說，有本事你繼續說。」方長對面站著位30多歲的男人，後背了把長刀，穿著藍色的制服，樣式和之前方長看到直升機那伙人穿的差不多。
「可我已經說完了呀。」方長一臉無辜。
男人嘴角抽了抽：「你踏馬……」
「我就一普通高中生，」方長打斷施法，急切的說，「莫名其妙的就被捲入這破事裡，真不是什麼恐怖分子！」
男人身旁坐著位穿著藍黑色制服的短髮女人，認真地說道：「從你開始游的地方到煙城，直線距離快150公里，你只遊了3天多，基本上3分多鐘就能游100米，你說你是普通人？」
「3分種才100米，也不快吧，那個潘什麼，奧運會那個，游多快來著？」
「百米46秒4。」男人說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理他幹嘛。
「對啊，你看，我這比起來也忒慢了！」
「你踏馬是連續遊了3天啊！3分種100米算的是你不休息不間斷，還是直線距離！你休息或者拐彎游的都沒算！」
方長聽後若有所思，遺憾地說道，「那太可惜了，也不知道我的配速到底是多少。」
男人額頭的青筋暴起，「這是重點嘛！」
一旁的短髮女人再次詢問和強調：「管理部已經對你做了詳盡的調查，沒發現你身份有什麼問題，但這件事裡你確實太過奇怪。好好解釋，為什么半夜要到海里等到第二天？他們為什麼要把盒子給你並掩護你？如你所說，你在海里睡覺、還一直游到煙城，那你現在還這麼精神？你3天多怎麼橫跨150公里的？」
「這次案件干係重大，認真回答，別再亂說一通了。」
話罷，短髮女人看著方長。
方長下意識想摸摸鼻子，不過手動時才意識到自己被銬住了。
當下三人身處封閉的房間內，四面由銀色的金屬隔音，中央有台充滿高科技感的計算機，還有幾個精巧的小物件，機器前面有個審訊椅，方長坐在椅子上，手被銬在固定桌面，面前的短髮女人坐在計算機後面，旁邊站著一個暴躁的男人。
方長裝出老實的樣子，說：「我就是去海城旅遊的，興致來了半夜到海里游泳，累了就在礁石上休息，白天看到渾身是血的人，我就趕忙從礁石跳到水裡想游到岸上，然後莫名就被捲入其中了，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給我箱子還掩護我，我游得快……這個……就是我有游泳天賦吧……」
聽完方長的話，背刀的男人揉了揉太陽穴，打開審訊室的門吩咐道，「把這小子帶下去，繼續關著。」
方長低著頭，老老實實的被來的人押下去。
方長被銀色手銬銬著，押到了另一間房間，房門上有牌子標註著：2號羈押室。
房間內已經有一個披頭散髮的中年男人，很胖，坐在一個金屬椅子上，手腳都被銬著，不過他的手銬顏色是黑色的，看著比方長的高級。
方長環視了一圈，席地而坐，沒有主動搭話，暗想：「有專座，手腳都被銬住，待遇比我好多了。」
不過男人看到方長後來了興致。
「犯什麼事進來的？」
聲音有點尖銳，很難聽，方長咧了咧嘴角，看向他。
「沒什麼事，馬上就被放了，」方長回應道，「你呢？」
「我就找了幾個人爽爽，事後再殺了，」胖子嘿嘿笑了笑，「也不是什麼大事，馬上就被放了。」
方長表情淡了下來。
「沒多大事？」
男人側了一下脖子，露出紫紅色的花紋，「瞅見沒，【慾念紗】，他們才捨不得我這種稀有圖騰沒了，剛談好簽完協議，嘿嘿，估計過幾天搖身一變就成鐵飯碗了，你呢，什麼圖騰？」
沉思片刻，方長問道，「你現在能用這個圖騰嗎？」
男人皺了皺眉，「他們這手銬能抑制使用鯤技圖騰啊，欸，你的手銬咋是普通的？」
「哦。」
方長點了點頭。
然後起身，手並著舉了起來。
胖男人疑惑地看著方長的動作，隨後瞪大雙眼。
只見方長眼中紫光閃過，右臂紫色的圖騰突兀亮起，緊接著身上纏上紫色的閃電，雙手用力，手銬被紫電覆蓋，應聲而斷。
審訊室內。
背長刀的男人向一旁短髮女人問道：「確定那小子是正常人？」
「嗯，他身上沒看到有圖騰，血液檢測也都正常，汴城調來的信息也都正常。」
男人有點頭疼，「都以為案子要結了，又冒出個尾巴，難道把他放了？那我們卷宗要怎麼寫？」
「海城那邊說，涉案的黎明赦免會成員基本都在衝突里死了，幾個沒死的被抓後也自殺了，也符合這群瘋子的行事方式，方長他……確實有些不一樣。」
「最後那些人可能真的只是把他錯當成接應的人了，黎明赦免會成員間也都很少透露真實樣貌，按他們最後逃跑的路線，最後要接應的話，地點應該就是在那片海域。海城也確實在12區抓到一個往那邊跑的黎明赦免會成員，掌握下等鯤技圖騰【乘風】，速度很快，估計是接應的，但被提前抓獲了。」
嘆了口氣，短髮女人接著說：「所以，他可能真是無辜的，至於其他的，就算他是胡說的，但我們也沒什麼證據，還真不能一直關著他。」
最後，又補充勸了一句，「那孩子也挺不容易的，我看傳過來的信息，從小跟母親長大，沒其他親人，母親還一直生病，上個星期剛走。」
男人知道，他也看過方長的檔案。
「媽的，」男人暗罵了一句，「我再去看看那小子，他在哪個羈押室？」
「應該臨時和別人關一起了，【第七日】剛過，加上最近【北冥】規劃實施，事情比較多，房間不夠，不過原先犯人的手腳、鯤技都被鎖著，應該沒……」
短髮女人還沒說完，一名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跑了過來，「劉隊，2號犯人和16號嫌疑人打起來了！」
「16號嫌疑人？臥槽，不是那小子嗎？！」劉申聽後連忙前去羈押間，並罵道，「羈押間不夠了也不能亂找個人和他關一起啊，被打出個好歹怎麼辦？！」
到了2號羈押室後，劉申看到火花帶閃電的場面，和狠狠刺痛他眼睛的鯤技圖騰，一時愣住了。
方長渾身紫電纏繞，右臂紫色圖騰閃爍，正掙扎著向一個被打成豬頭的人左勾拳，兩名管理人員攔腰抱著方長。
胳膊擰不過大腿，穿黑色制服的管理人員力氣大的異乎常人，當然方長也沒敢對他們使勁，象徵性掙扎了幾下便被押著了，一個人連忙給方長拷上手銬，黑色的。
手銬合上那刻，方長渾身抖了一下，紫色的圖騰和渾身的閃電瞬間消散，身上持續流動的能量突然被禁錮住，體內力量無法正常運轉，有點難受。
「拉到審訊室去！」雖然驚訝但劉申還是很快冷靜下來，處理著當前的狀況。
「2號也要帶過去嗎？」
劉申瞥了一眼2號犯人，也就是有紫紅色鯤技圖騰的中年男人，滿眼厭惡，「不用，把方長帶過去就成。」
看守的人再次問道：「那要給他治療一下嗎？」
劉申淡淡地說，「互毆，治療什麼，先疼著吧，一會清理一下這間羈押室。」
方長當時只打腦袋，胖子的鼻子被打歪，鼻血橫流，左眼被打的青紫，很醜。
胖子忍著劇痛喊到：「媽的，老子過幾天就是你們同事！什麼互毆，他有病一樣上來就打人！我還被鎖著不能動，有本事解開讓我倆打！老子要投訴你們，等著吧……」
沒理他，劉申押著方長重新往審訊室走。
劉申沒問圖騰的事，先問道：「為什麼打他？」
「看著不爽，加上有事想交待，就製造出點動靜，」方長回答道。
開始一起審訊的短髮女人也趕了過來，劉申看了她一眼，腳下沒停。
女人知道什麼意思，說到：「我們的失誤，隱藏圖騰的能力比較少見，要和圖騰有很高的契合度，加上我們血液檢測時沒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就沒進一步排查這種情況。」
「血液檢測真的什麼都沒發現？」劉申皺起了眉。
「檢測時方長各項的體徵都只是稍微高一些，沒有哪項到超能者的程度，現在看估計是剛融合圖騰不久，還未完全掌握，體質也未改變太多，而且應該是強化類鯤技，剛融合也不會明顯增幅某項身體機能。」
「之前確實沒遇到過，已經將這種情況記錄在冊。」
劉申點了點頭，到了審訊室打開門，向方長示意道，「自己坐過去。」
方長老老實實點頭，坐下後咧嘴看向二人。
劉申有點無語地看著他：「說說吧，怎麼突然不攤牌了？」
「經過我的觀察，你們人挺好的，還是官方，手眼通天，而且監獄裡那個人說你們對有，欸，圖騰對吧？對有圖騰的人挺好的。」方長回答道，「加上我也不是什麼恐怖分子，圖騰這個也是巧合，我能解釋的。」
劉申看著態度誠懇了些的方長，2號的情況劉申也了解，大概也明白方長為什麼看他不爽，想起方長的身世，語氣緩和了些，「我剛剛看你的鯤技，好像是【鈞霆之軀】？也是那天逃跑時他們給你的盒子裡的？」
「對的，我當時好奇打開，發現盒子裡面有三個裝著發光紋樣的儲存管，還都有卡片簡介，又感覺到其中有一個讓我很舒服，很適合我。」
「我那天也看到你們作戰時亮起的花紋和異能，想了想就大著膽自己吸收了，卡片上也說這個能提高身體素質什麼的，那這樣我逃跑也能快點。」
劉申嘟囔一句，「怪不得。」
短髮女人道：「海城出任務時，得到的信息是說黎明赦免會有【鈞雷鯤】的鯤技圖騰，並且為了這次行動，黎明赦免會把高端戰力派出去大半。海城那時推測他們獲得的圖騰應該不只一個，或者還有其它隱瞞，但沒想到……」
劉申接著女人的話，「沒想到【鈞雷鯤】3個不同的鯤技圖騰都被他們獲得了，怪不得黎明赦免會那邊這麼重視，看來海城的任務等級實際能上調一個檔了，超額完成，呵。」
「那我這個圖騰咋辦？你們是也要強制我加入你們組織？」方長插嘴問道。
劉申解答道，「如果是之前，是的，而且如果你不同意加入或危險性太大，還會被一直關押著。」
「那現在呢？」
「趕巧了，【北冥】規劃剛實施，社會在轉型，現在無論是超能者還是超能事件，這些信息很快就會逐漸放開，對一般的超能者管理也變了，同意加入的，通過測試後當然歡迎，而且待遇很好；不同意的佩戴上【禁能】手環，同時對一些信息保密，上報檔案並定期接受檢查，也能正常生活。」
「禁能手環？」
「佩戴後不能使用鯤技，和你手上這個黑色手銬材質差不多，只不過會更舒服點。」
「我可以在兩個中選擇？」
「是的，雖然這次行動是官方的，但你確實是意外捲入，圖騰我們當時還沒繳獲，你不清楚情況，也算意外吸收，不會追究什麼責任，頂多要研究鯤技時找你配合一下，也可以自願選擇。」
「不過後續還要再調查一下，確認你真的是意外捲入，但問題應該不大。」
「手冊呢？給他一份，把手銬也給他解開，」劉申對一邊的女人說到，說完扭過頭看向方長，「別想著瞎搞，10個你也打不過我。」
……
回到最開始。
方長看完《超能者宣傳手冊》，抬頭看向劉申。
劉申笑了笑，「待遇很好吧，你的鯤技圖騰在下等鯤技中也算是稀有，我們先前查你的信息也沒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只要稍微上點心，通過測驗轉正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們也算有緣，要不要考慮來我們煙城，我們歡迎外地的超能者，學校住房也都能安排，怎麼樣？」
方長搖了搖頭，「我暫時不想加入。」
「嗯？」劉申沒想到這個答案，繼續勸道，「現在政策剛轉型，機會越早抓住越好，之後再想進入也沒那麼容易，而且高中過段時間也會推動【種子】計劃，本身就是為了培養進入北冥局等的人才，你能直接進入，能省很多功夫。」
「我比較慫，算了。」
劉申想再多勸些什麼，但還是沒再多說，「這麼好的鯤技有點可惜，嗯，反正你再想想吧，到時候信息公開更多再決定也成，不過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加入北冥局是一個很難得機會，你能融合鯤技也算因禍得福。」
說完拿起桌上的紙，寫了一串數字和自己的名字，遞給方長，「好好考慮，有什麼想問的或反悔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謝謝。」方長看向劉申，真誠地說道。
……
之後他們沒再把方長關在羈押室，而是讓方長在一個類似接待室的地方等著，黑色的手銬也換成了右手黑色的手環。
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劉申過來向方長交代了幾句，遞給方長兩百元現金和一張從煙城1區到汴城12區的車票，就派個人把方長帶著放出去了。
「呼，結束了。」
方長出來後，長長嘆一口氣，望向後方——
夕陽暈染著天際，煙城街道上人來人往，大都穿著考究，建築高大參差，有時遮蔽行人看向夕陽的視線。
方長逆著夕陽，影子被拉長，向車站走去。
又是4個小時，夜色籠罩，方長回到了家。
汴城，12區，方正零售店。
緊閉門窗，衛生間中，方長中看向鏡子。
「蕪～」
清脆空靈的叫聲響起，打破寂靜。
一隻奇特的生物從方長額頭鑽了出來，軀體漸漸由虛化實。
同時，鏡子內，方長全身浮現暗紫色的花紋，泛著妖異但又神聖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