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761【萬事俱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61章 761【萬事俱備】

  四月上旬,位於崇文門內街的海事衙門工地。

  經過近兩個月的緊張施工,衙署的主體建築已經初具規模。

  青磚灰瓦的廳堂沿著中軸線依次排開,兩側的廂房也已立起屋架,工匠們正在鋪設屋頂的瓦片,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此起彼伏,在晨光中迴蕩。

  薛淮站在大門外,望著這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建築群,心中默默盤算著工期。

  按照目前的進度,衙署的正堂和七司的辦公之所再有半月便可竣工,屆時便能正式掛牌理事。

  「大人,早膳已經備好了。」

  陳霖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手裡提著一隻食盒。

  薛淮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臨時搭建的工棚。

  說是工棚,其實就是幾間用竹蓆和木板搭成的簡陋屋子,四面透風,好在如今已是暮春時節,倒也不覺得寒冷。

  薛淮在案前坐下,打開食盒,裡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還有兩個煮熟的雞子。

  陳霖站在一旁,低聲道:「大人,昨晚江南傳來密報,信報房的兄弟已經撬開了劉有才的嘴。」

  薛淮夾鹹菜的動作微微一頓:「說。」

  「據劉有才交代,指使他的人確實是代王府的人,但不是代王本人,而是代王府的長史鄭琮。這個鄭琮通過一個在揚州開綢緞莊的遠房親戚,輾轉聯繫上劉有才,許給他五千兩銀子的好處,讓他設法潛入揚泰船號內部。劉有才原本只是船號一個記帳的小夥計,得鄭琮暗中相助,才一路攀上喬望山的關係,最終成為船號的帳房之一。」

  薛淮慢慢喝了一口粥,平靜地問道:「除了帳目,他還傳了什麼消息出去?」

  「主要是船號的股東名錄、股東之間的利益分配以及船號與江浙閩粵幾大商幫的秘密往來。胡彥還查到一個更重要的線索,劉有才曾經抄錄過一份船號的造船契書,這份契書涉及一種新的船型圖紙。」

  薛淮眸色微凝。

  揚泰船號確實在秘密研製一種新型海船,這艘船結合閩粵沿海福船和北方沙船的優點,吃水更深,船體更加堅固,能夠適應遠洋航行。

  這艘船的圖紙雖然不算絕密,但也絕不能讓外人尤其是別有用心之人得去。

  「圖紙有沒有泄露出去?」

  「胡彥說,據劉有才交代,他抄錄的只是契書中的一些造船條款,並不涉及具體的龍骨數據和船體結構。圖紙原件一直鎖在船號總庫的鐵櫃裡,鑰匙只有沈、喬兩位大東家掌管。」

  薛淮微微鬆了口氣,放下粥碗說道:「讓江勝儘快接手船號的護衛隊和信報房,再繼續深挖,看看代王府在江南到底安插了多少人手。另外,派人盯緊那個綢緞莊的鄭家親戚,這條線不能斷,或許能順藤摸瓜挖出更多的東西。」

  「是,大人。」

  陳霖恭謹應下。

  薛淮重新拿起饅頭,慢慢地咀嚼著,自光望向窗外那片正在興建的衙署,心中卻已經轉到另一件事上。

  按照開海章程的規定,首批船引的申購將在五月下旬正式開始,採用的正是他在章程中寫明的撲買制。

  還剩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需要完成幾件大事。

  第一,海事衙門的七司四署官員必須在撲買之前全部就位,尤其是度支司和洋稅司,因為船引的申購和稅費的徵收都需要這兩個部門來執行。

  第二,海務學堂的第一批學員招募也必須儘快啟動,否則即便開海成功,也沒有足夠的通曉番語和海貿規矩的人才,這樣會導致海貿的渠道依舊被那幾家老牌海商侵吞掌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將淮揚、江浙、閩粵和其他大型商幫之間的利益博弈擺平,確保首次撲買能夠順利進行。

  這三件事都不簡單。

  薛淮吃完早膳,用帕子擦了擦手,起身走出工棚。

  「備車,去西苑。」

  「臣薛淮,參見陛下。」

  「免禮平身。」

  天子今日的心情看起來不錯,微笑道:「朕聽說守原公最近寫了一篇文章,叫《海國論》,在士林中引發不少討論。」

  薛淮鎮定道:「回陛下,守原公給臣看過那篇文章的初稿。守原公的意思是,開海大計若只靠朝廷下令,恐怕會徒增紛擾,不如從學理上為開海正名。臣以為很有道理,便建議雲老刊印了一些,分送各書院。」


  天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雲崇維這一出面,那些原本想罵你的人,只怕也不好開口了。」

  薛淮道:「陛下,守原公德高望重,由他來宣講開海的道理,確實比臣親自去爭辯要有效得多。」

  天子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雲崇維在國子監任職時,便以博學正直著稱,士林中人對他向來敬重。他能出面為你聲援,開海一事在輿論上的阻力定會小上許多。」

  「陛下聖明。」

  薛淮頓了頓,又道:「不過臣今日求見,是為另一樁事。」

  「何事?」

  「陛下,開海章程已定,海衙人事也已初定,但臣以為若要將開海大計真正落地,尚缺一物。」

  「何物?」

  薛淮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書,雙手呈上道:「陛下,此乃臣結合揚州三年實務經驗,又參照前朝市舶司舊制,草擬的《海務學堂章程》和《海務學堂課程大綱》,以及學政與選官之銜接方案。懇請陛下御覽。」

  司禮監掌印太監曾敏接過文書,轉呈到天子案前。

  天子翻開文書,目光緩緩掃過。

  只見第一頁便寫明,海務學堂設於海事衙門之下,由海衙總理大臣直轄,設教習若干名,分授番語、番邦律法、航海術、海圖繪製、算學、商法等六門功課。

  學生入學年齡限定在十五歲以上、二十五歲以下,不拘士農工商子弟,只需具備秀才身份並且通過入學考試,即可入學。

  學堂學制三年,三年期滿,通過結業考試者,可獲得海務學堂文憑,憑此文憑可優先參加海衙七司四署的選官考試,成績優異者可直接授官。

  天子看到此處,沉吟道:「不拘士農工商子弟?」

  「是。」

  薛淮語氣篤定,繼而道:「陛下,開海需要大量通曉實務的人才,若只局限於讀書人,便如同用硃筆去畫墨畫,終究是兩不相宜。海務學堂的宗旨是培養真正能做事的人,而不是只會寫文章的人,無論商賈子弟、工匠子弟乃至漁民子弟,只要能通過入學考試便可入學。」

  天子陷入沉默,手指輕輕叩著御案。

  他怎會看不明白,薛淮此舉不光是不拘一格取人才,更是給那些無法進入官場的秀才們一條新路。

  至於此舉會不會引來士林的強烈反對,天子覺得暫時不會,因為只要是個舉人都會等著朝廷選官,不可能拋下好不容易獲得的身份,去那個勞什子海務學堂重新開始。

  也就是說,海務學堂最終只能吸引那些沒有家世背景,亦或是實在沒有能力考中舉人的老秀才。

  這不僅不會動搖舉子們的地位,相反會對坊間的穩定頗有好處。

  想到這兒,天子便同意了這一條。

  薛淮恭謹謝恩。

  天子繼續往下看,後面的課程大綱寫得極為詳細。

  番語一科,教授佛郎機語、大食語、倭語等。

  番邦律法一科,教授各國海商通行的商約和海事習慣法。

  航海術一科,教授季風、潮汐、星象觀測和羅盤使用等。

  海圖繪製一科,教授如何測量海岸線、繪製航線圖。

  算學一科,教授複式記帳法、利率計算、匯兌折算等。

  商法一科,教授撲買規則、船引申購流程、稅費繳納辦法等。

  天子一邊看,一邊微微點頭。

  「嗯,這個課程設置倒是頗為實用,不過這海務學堂的教習,你打算從哪裡找?」

  「回陛下,番語和番邦律法,臣已托人從廣東、福建等地招募幾位通曉番語的通譯。

  航海術和海圖繪製,臣已經讓人聯繫東南沿海的老海商和船工。至於算學和商法,臣可以親自授課,亦可請戶部精於算學的同僚代為授課。」

  天子聽到此處忽然笑了笑,抬眼看向薛淮道:「你倒是早有準備。」

  薛淮誠懇道:「不敢欺瞞陛下,此事臣在揚州時便已開始籌劃。臣深知開海非一朝一夕之功,若沒有足夠的人才儲備,即便有了海衙也只是空中樓閣,海務學堂便是這樓閣的根基所在。」

  天子又問道:「你打算將這海務學堂設於何處?朕記得海衙那邊的地方不算很大。」

  薛淮連忙回道:「陛下,臣前幾日看過城南運河岸邊一處廢棄的倉庫群,這片倉庫原本屬於戶部,用來儲備漕糧,後來因為漕運改道而廢棄多年,一直閒置著。」

  天子想了想,點頭道:「也罷,朕給工部寫個條子,你拿著去找薛明綸,讓他給你安排人手修繕改建。」

  薛淮道:「臣謝過陛下恩典。」

  「嗯。」

  天子淡淡應了一聲,繼而叮囑道:「你需記住,海務學堂的學生終究還是要以經義為根基,不可一味務實務而廢文德。」

  「臣謹記陛下教誨。臣已與守原公商議過,待學堂開學後,雲老先生將每月來學堂講授一次經義課,此外臣還會定期聘請國子監的博士去學堂講授經義典籍。」

  天子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悠然道:「你倒是會借力,雲崇維幫你平息士林非議還不夠,還要讓他給你當教習?」

  「陛下,臣豈敢強迫守原公這樣的當世大儒?他說他這輩子教過太學生,教過自家弟子,卻從未教過商賈子弟和漁民子弟,這也算是一樁新奇的體驗,因此樂於出手相助。」

  天子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他拿起案上的硃筆,在這份章程的末尾批了一個「准」字。

  「傳朕旨意,著海事衙門即日起籌建海務學堂,所需銀兩從內帑撥付,不必經過戶部「」

  。

  薛淮躬身道:「臣,領旨謝恩!」

  片刻過後,薛淮離開西苑,在馬車中閉目養神。

  這半個月以來,寧黨並非毫無動作,他們最終還是爭到了海防司、倉儲司和寧波分署這三處主官的位置,而隨著天子親自任命監察司和泉州分署的主官,海衙七司四署的骨架已經成型。

  如今海務學堂獲准建立,士林中也未掀起較大的波瀾,可謂萬事俱備。

  只待開衙之日。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