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拓海
大三島，某間彈珠廳內。
陽光被厚重的門帘和布滿霓虹燈的彩色招牌隔絕在外，只剩下內部一片光怪陸離的霓虹燈閃爍。
拓海靜靜地坐在一台閃著藍白色光芒的聯動機台前。
那是一台近期與世嘉的《索尼克》合作推出的彈珠機。
機器外殼繪製著疾馳中的藍色刺蝟，背景音樂中偶爾摻雜著經典的遊戲音效。
小球滾入特定槽位的時候，熒幕上會閃現出索尼克的高速奔跑特寫，吸引了不少年輕的玩家駐足圍觀。
拓海依舊是那副表情，手也只是機械地推動著發射杆。
不過，當他把最後一個彈珠打出後，他停了下來。
只見他從上衣口袋中緩緩掏出一封微微起著褶皺的信件，白底紅字，在光影中顯得格外突出。
信上寫著：
「親愛的拓海先生：」
「您的履歷已經通過審核，」
「請於下記日期前來面試——」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良久。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一天後，東京，某處狹小的辦公樓內。
辦公室位於一棟略顯老舊的商業大樓五層。
走廊狹窄，牆上的白色塗料已經有些泛黃，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與冷氣混合的味道。
面試間是從一處大辦公室單獨隔出來的。
光線來自頭頂的一盞略帶晃眼的白色螢光燈。桌子上堆放著數份文件與簡歷，牆角放著一台老舊的夏普空氣淨化器，不時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拓海坐在房間一側的摺疊椅上，背挺的筆直，雙手輕輕放在桌子上。
此刻，他帶著笑容，但是語氣里卻有一些煩躁：
「什麼，你是說，銷售店員嗎？」
「但是...我想在內部做企劃。」
「貴公司的徵才GG中也提到了企劃職缺吧。」
對面，一位拿著簽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的中年男子抬起了頭，略帶笑意地說道。
「拓海先生，你為什麼不想去當店員呢？」
「現在這個年頭，像我們這樣能夠提供優質待遇的企業已經不多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放在桌子上的簡歷又推回到了拓海面前。
「你在東京也賣過手機吧。」
拓海的臉上，雖然仍掛著笑容，但是能夠看出微微的僵硬。
「既然這樣的話......」
他緩緩說著，隨後站起身。
「那就算了。」
對方見他的反應，也是略微吃驚，不過還是擺手將他攔道：
「誒？等等，至少告訴我原因吧。」
「我...」
「我不想碰到同學。」
拓海走出辦公室。
......
拓海下了車，此時已經是下午。
天色昏黃，大三島的天空籠罩著一層薄霧似的陰霾。
雨是剛剛停，街道兩旁的積水還倒映出模糊的招牌和紅綠燈。
「嘛。」
「又沒得上了。」
拓海低著頭，自言自語的走著。
「啊，這不是拓海嗎？」
聽見熟悉而又輕浮的聲音，拓海腳步微頓，緩緩抬頭。
站在路邊的是一名頭髮被染成紫色的殺馬特青年，身穿一件銀灰色的輕便外套，內搭圖案浮誇的T恤，蹲在路邊，正咧著嘴對他笑。
「果然是你。」那人笑著站了起來，拍拍褲腿上的灰。
「你真的回老家來啦？」
「東京的人很討厭吧。」
「我哥也是火冒三丈地跑回來。」
「說東京的人根本就是一群垃圾。」
那名殺馬特青年笑著走近兩步，一隻手臂自然地搭上了拓海穿著西服的肩膀。
「是嗎？」
拓海聽到他這樣說，原本有些惆悵的面容，露出一絲絲好轉。
那人見自己的話對拓海有些觸動，隨後接著說道：
「你現在應該有時間吧。」
「怎麼樣，要不要去喝一杯？」
......
天色漸漸暗淡了下去。
夕陽在海平面投下金紅的光暈，映得綠色的漁船一層光影起伏。
風從海面吹來。
社員們正在忙碌著補發出最後一箱鮮魚箱。
「喂，阿篤，快點！那邊還有三箱！」
「永澤，過來搭把手！」
幾人嘴上叫著，手卻沒停。
他們穿著防水服，腳上是厚重的長筒靴，動作熟練地在漁獲與泡沫箱之間穿梭著。
剛才還在飄著細雨，如今終於放晴，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與疲憊感交織的味道。
就在眾人以為今天的收工終於快要到來時，一個人影搖搖晃晃地從碼頭入口慢慢靠近。
阿篤站在船上，第一個看見了拓海。
「拓海？」
「拓海！你幹嘛穿成這樣？」
拓海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身上襯衫凌亂，鞋濕了一半，手裡拎著一個便利店的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幾罐啤酒，還在輕輕晃蕩。
他臉頰泛紅，神色迷濛，步伐虛浮，像是隨時會跌倒。
阿篤遠遠看見了他，皺起眉頭，朝他迎了上去。
「你竟然醉醺醺的。」阿篤走近後一巴掌拍在拓海的後腦勺上，不重，卻帶著怒氣。
「你到底在不爽些什麼啊？」他聲音粗啞，卻壓抑著情緒，「大家明明對你這麼好。」
拓海停下腳步，低著頭，塑膠袋晃了兩下，發出「沙啦」一聲。
「……全部。」
這話像是突然從他喉嚨里蹦出來的。
阿篤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遠處的永澤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慌忙放下手上的工具，朝這邊跑了過來。
「你說什麼？」阿篤皺起眉頭，聲音也低了下去。
拓海抬起頭，眼神已經不再是茫然，而是積蓄已久的憤怒與決絕。他平時說話聲音總是很小，像怕打擾別人。而今天，他的嗓音在海風裡清晰得幾乎刺耳：
「我說——這裡全部都讓我不爽！」
「我竟然……竟然要把一生都浪費在這個窮鄉僻壤里！」
「生在這裡算我衰。」
「我真他媽恨我出生在這種地方！」
空氣像被什麼炸開了一樣沉默了半秒。
阿篤瞳孔驟然緊縮，怒火直衝腦門，猛地揮拳就要打下去。
誰知永澤剛好衝過來，擋在兩人之間，那拳頭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他「哎喲」一聲摔倒在地，痛得直抽氣。
「永澤！」旁人驚呼。
「永澤！」旁邊幾人驚呼。
但阿篤已顧不得那麼多，像一頭失控的老牛，怒意反而因受阻而越燒越旺。
他大步上前，狠狠揮出一記更重的拳頭，直接打在拓海臉上，拳風帶著鹹濕的海氣，將他整個人砸倒在碼頭的地面上。
「你竟敢……竟敢說這種話！」
陽光被厚重的門帘和布滿霓虹燈的彩色招牌隔絕在外，只剩下內部一片光怪陸離的霓虹燈閃爍。
拓海靜靜地坐在一台閃著藍白色光芒的聯動機台前。
那是一台近期與世嘉的《索尼克》合作推出的彈珠機。
機器外殼繪製著疾馳中的藍色刺蝟，背景音樂中偶爾摻雜著經典的遊戲音效。
小球滾入特定槽位的時候，熒幕上會閃現出索尼克的高速奔跑特寫，吸引了不少年輕的玩家駐足圍觀。
拓海依舊是那副表情，手也只是機械地推動著發射杆。
不過，當他把最後一個彈珠打出後，他停了下來。
只見他從上衣口袋中緩緩掏出一封微微起著褶皺的信件，白底紅字，在光影中顯得格外突出。
信上寫著：
「親愛的拓海先生：」
「您的履歷已經通過審核，」
「請於下記日期前來面試——」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良久。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一天後，東京，某處狹小的辦公樓內。
辦公室位於一棟略顯老舊的商業大樓五層。
走廊狹窄，牆上的白色塗料已經有些泛黃，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與冷氣混合的味道。
面試間是從一處大辦公室單獨隔出來的。
光線來自頭頂的一盞略帶晃眼的白色螢光燈。桌子上堆放著數份文件與簡歷，牆角放著一台老舊的夏普空氣淨化器，不時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拓海坐在房間一側的摺疊椅上，背挺的筆直，雙手輕輕放在桌子上。
此刻，他帶著笑容，但是語氣里卻有一些煩躁：
「什麼，你是說，銷售店員嗎？」
「但是...我想在內部做企劃。」
「貴公司的徵才GG中也提到了企劃職缺吧。」
對面，一位拿著簽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的中年男子抬起了頭，略帶笑意地說道。
「拓海先生，你為什麼不想去當店員呢？」
「現在這個年頭，像我們這樣能夠提供優質待遇的企業已經不多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放在桌子上的簡歷又推回到了拓海面前。
「你在東京也賣過手機吧。」
拓海的臉上，雖然仍掛著笑容，但是能夠看出微微的僵硬。
「既然這樣的話......」
他緩緩說著，隨後站起身。
「那就算了。」
對方見他的反應，也是略微吃驚，不過還是擺手將他攔道：
「誒？等等，至少告訴我原因吧。」
「我...」
「我不想碰到同學。」
拓海走出辦公室。
......
拓海下了車，此時已經是下午。
天色昏黃，大三島的天空籠罩著一層薄霧似的陰霾。
雨是剛剛停，街道兩旁的積水還倒映出模糊的招牌和紅綠燈。
「嘛。」
「又沒得上了。」
拓海低著頭，自言自語的走著。
「啊，這不是拓海嗎？」
聽見熟悉而又輕浮的聲音，拓海腳步微頓，緩緩抬頭。
站在路邊的是一名頭髮被染成紫色的殺馬特青年，身穿一件銀灰色的輕便外套，內搭圖案浮誇的T恤，蹲在路邊，正咧著嘴對他笑。
「果然是你。」那人笑著站了起來，拍拍褲腿上的灰。
「你真的回老家來啦？」
「東京的人很討厭吧。」
「我哥也是火冒三丈地跑回來。」
「說東京的人根本就是一群垃圾。」
那名殺馬特青年笑著走近兩步，一隻手臂自然地搭上了拓海穿著西服的肩膀。
「是嗎？」
拓海聽到他這樣說，原本有些惆悵的面容，露出一絲絲好轉。
那人見自己的話對拓海有些觸動，隨後接著說道：
「你現在應該有時間吧。」
「怎麼樣，要不要去喝一杯？」
......
天色漸漸暗淡了下去。
夕陽在海平面投下金紅的光暈，映得綠色的漁船一層光影起伏。
風從海面吹來。
社員們正在忙碌著補發出最後一箱鮮魚箱。
「喂，阿篤，快點！那邊還有三箱！」
「永澤，過來搭把手！」
幾人嘴上叫著，手卻沒停。
他們穿著防水服，腳上是厚重的長筒靴，動作熟練地在漁獲與泡沫箱之間穿梭著。
剛才還在飄著細雨，如今終於放晴，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與疲憊感交織的味道。
就在眾人以為今天的收工終於快要到來時，一個人影搖搖晃晃地從碼頭入口慢慢靠近。
阿篤站在船上，第一個看見了拓海。
「拓海？」
「拓海！你幹嘛穿成這樣？」
拓海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身上襯衫凌亂，鞋濕了一半，手裡拎著一個便利店的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幾罐啤酒，還在輕輕晃蕩。
他臉頰泛紅，神色迷濛，步伐虛浮，像是隨時會跌倒。
阿篤遠遠看見了他，皺起眉頭，朝他迎了上去。
「你竟然醉醺醺的。」阿篤走近後一巴掌拍在拓海的後腦勺上，不重，卻帶著怒氣。
「你到底在不爽些什麼啊？」他聲音粗啞，卻壓抑著情緒，「大家明明對你這麼好。」
拓海停下腳步，低著頭，塑膠袋晃了兩下，發出「沙啦」一聲。
「……全部。」
這話像是突然從他喉嚨里蹦出來的。
阿篤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遠處的永澤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慌忙放下手上的工具，朝這邊跑了過來。
「你說什麼？」阿篤皺起眉頭，聲音也低了下去。
拓海抬起頭，眼神已經不再是茫然，而是積蓄已久的憤怒與決絕。他平時說話聲音總是很小，像怕打擾別人。而今天，他的嗓音在海風裡清晰得幾乎刺耳：
「我說——這裡全部都讓我不爽！」
「我竟然……竟然要把一生都浪費在這個窮鄉僻壤里！」
「生在這裡算我衰。」
「我真他媽恨我出生在這種地方！」
空氣像被什麼炸開了一樣沉默了半秒。
阿篤瞳孔驟然緊縮，怒火直衝腦門，猛地揮拳就要打下去。
誰知永澤剛好衝過來，擋在兩人之間，那拳頭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他「哎喲」一聲摔倒在地，痛得直抽氣。
「永澤！」旁人驚呼。
「永澤！」旁邊幾人驚呼。
但阿篤已顧不得那麼多，像一頭失控的老牛，怒意反而因受阻而越燒越旺。
他大步上前，狠狠揮出一記更重的拳頭，直接打在拓海臉上，拳風帶著鹹濕的海氣，將他整個人砸倒在碼頭的地面上。
「你竟敢……竟敢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