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唯有一瞬
沾滿血污的大砍刀從半空中高高揚起，停滯。
厲鬼看著空無一人的櫃檯，發出一聲吞咽血液的喉音。
沒有人。
怎麼會沒有人呢？
周圍的紅光點亮了櫃檯後的逼仄角落，確實沒有活人的生息，它立刻扭頭去瞧珠串鋪子裡其他可以遮擋一個人的障礙物。
這間鋪子本來就不大。
它的布置更是簡陋，除了櫃檯，整間四四方方的鋪子裡只有一圈貼著牆擺放的木質展櫃，以及鋪子正中央的長方形木櫃。
那裡通常是用來擺放最精緻最貴重的貨物，吸引客人圍觀的。
此時的長方形木櫃已經塌了半邊，上面布滿了陳舊的刀痕，腦子不剩多少的厲鬼依舊認得出來，那是它自己的手筆。
它快速朝著櫃檯後走去，腐爛的腳掌又踩碎了幾串散落在地面的珠串，身形龐大到要弓著腰才能在鋪子裡自由穿行。
沒有人。
沒有人……
跑掉了。
厲鬼繞著鋪子內部轉了一圈，它涌動的怨憤無處發泄，發出了走調的嗚咽。
「是你嗎？」
「是你嗎？！」
它咕噥著同一句話，離開了珠串鋪，開始逐個翻找附近的店鋪。
紅光遠去後，解重明的身影才在原本的櫃檯後浮現。
他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和血，儲物箱中的功能卡再次喜提-1，不得不說，經過了三次十連，總計27張功能卡，已經足以讓他應對當前等級副本的大部分情況了。
剛剛他用了一張能讓自己短暫從其他存在的認知中被抹除的功能卡，他就在這裡，只是厲鬼不知道。
貓一直站在櫃檯上，不管是被紅光照到還是被厲鬼「凝視」，它都沒出現任何不適的症狀，畢竟只是一道系統的影子。
看到自家的邪神閣下居然要躲避一個陰災級的厲鬼，即使只是邪神化身……貓還是忍不住氣得直跺爪子。
【您的甦醒還是太慢了。】
它一邊炸毛一邊語調冰冷：【身為您忠實的抽卡系統，本系統為您如今的謹小慎微感到痛心，本系統一定會全力輔助您，陪伴您早日進入下一個甦醒階段。】
解重明聽著，無聲嘆了口氣。
這貓著急也沒用啊。
雖然他也很好奇下一個甦醒階段會為自己帶來什麼樣的改變，但有著「邪神本尊很可能尚未完全死去」這個隱患在，他怎麼能毫無後顧之憂地讓邪神位格復甦呢。
而且現在也不是關注這個的時候。
他更關心自己究竟是忽略了什麼，才無法順利通過這片空間混亂的區域。
在這裡繞了越久，他越感覺到周圍應該是缺了什麼東西。
是什麼呢？
解重明沒有走動，目光重新落在自己所站立的地面。
剛剛這家鋪子又被厲鬼蹂躪了一遍，哪怕厲鬼沒有舉起砍刀亂砍一通，它那比普通人龐大膨脹太多的身軀，依舊將本就凌亂地木櫃擠得更加東倒西歪。
地上尚未凝固的血液表面，因厲鬼的踏足而留下了新的腳印。
解重明藉助月光盯著血液的分布觀察，看著看著，終於把一個最為顯而易見的問題重新記了起來。
屍體。
一整條街上都沒有一具屍體，然而實際上，地面上仍留有屍體存在過的證明。
那些血液，時常流動一段距離後，就出現一個很突兀的空白地面。
像是那裡曾經有一樣東西將血液阻擋，但它現在憑空消失了。
如果說，這些空白地段本來應該是屍體的位置的話……以屍體指引方向，最終連通到喪葬一條龍，是不是一個非常合理的邏輯鏈呢？
他所缺乏的路標，應該就是屍體吧！
有什麼人將屍體全部清理乾淨，導致整個解密環節缺少了重要一環，所以就連貓順著戲商氣息做指引，也都會一次次被亂序的空間擾動，無法到達目的地。
就像遇到了bug一樣。
能幹這種事的會是誰？是邪道士，還是喪葬一條龍的店主呢。
解重明更傾向於是後者，畢竟後者與屍體的關聯性實在是太強了，而且，戲商選擇喪葬一條龍的產出物做貨幣必有原因，「影響副本秩序」，這就是喪葬一條龍的特殊性也不一定。
他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沉思了一會，在剩下的卡牌中翻找。
貓問：【您準備怎麼做？】
他沒有回答，對比了一陣後，拿出了一張【情景再現】卡牌。
貓是聽到了解重明在心中的推測的，它說：【您打算再現所有屍體，還原缺失的線索嗎？】
解重明道：「不，既然已經做出這樣的猜測，僅僅是還原線索也太無趣了。」
這話聽著倒是很有邪神閣下曾經的風格，貓幽綠色的眼睛一亮。
它聽到解重明吩咐道：「你繼續帶路，向著戲商氣息的方向走。」
一人一貓又一次踏上碎石板路。
這一回，不再試圖注意空間亂序特徵的解重明，往前走了約三十米，就聽到貓傳來提示。
【我感應到了這處的空間擾亂。】
看來離他最近的新擾亂點，刷新在了這裡。
解重明手中的卡牌瞬間崩解，化作能影響規則的力量，以他為起始點，向著周圍迅速鋪開。
情景再現。
卡牌捕捉著這處空間的歷史影像，解重明面前多出了關於時間點的選擇頁面。
這是這張牌的局限之一，在情景再現之前，他沒法知道某個時間點上這處空間是什麼樣子，只能先選擇，然後靜待結果。
而且這張低級卡牌只能回溯一年以內的某個場景，持續時間最長可達一小時。
解重明可以隨時選擇關閉再現。
可現在浮現在解重明面前的時間點卻極為乾淨，只有一個。
也就是說，卡牌檢測到，這裡沒有時間這個概念。
整條文玩街，整個裡世界，本身就只是時間長河中被固定的「一瞬」。
解重明對此並不意外，他毫不猶豫地點下了那個再現的選項，眼前頓時被一陣光刺痛。
這個「一瞬」，來自於黃昏。
天空的景象回到了黃昏時段，太陽剛剛落山，天邊只有一輪存在感極弱的淡淡彎月。
貓檢測到的擾亂地帶憑空出現了一具屍體。
不，不止一具。
整條街上，解重明的視線所及，連綿的屍體一點點被時光抓取到，回到了它們應在的地方。
原本還算平靜的街道頓時宛若人間地獄。
這是多少人啊……
解重明的眼珠動了動。
就在他腳邊，年幼的小孩被親人壓在下方，還是沒能被護住，一大一小兩具屍體緊緊依偎著，死狀很慘烈。
先不提玩家們對此有什麼反應。
他看到，最遠最遠的盡頭，一間他沒能路過的店鋪里，忽然走出來了一個身著灰色長衫的「人」。
那人的肢體動作十分慌張，即便是僵硬的關節，也沒能掩飾那人身體的劇烈顫抖。
啊，就是這樣。
解重明露出了一絲微笑。
如果是喪葬一條龍的店主將整條街的屍體藏了起來，那麼屍體忽然復位，這位店主一定會很驚恐，想要出來一探究竟吧。
厲鬼看著空無一人的櫃檯，發出一聲吞咽血液的喉音。
沒有人。
怎麼會沒有人呢？
周圍的紅光點亮了櫃檯後的逼仄角落，確實沒有活人的生息，它立刻扭頭去瞧珠串鋪子裡其他可以遮擋一個人的障礙物。
這間鋪子本來就不大。
它的布置更是簡陋，除了櫃檯，整間四四方方的鋪子裡只有一圈貼著牆擺放的木質展櫃，以及鋪子正中央的長方形木櫃。
那裡通常是用來擺放最精緻最貴重的貨物，吸引客人圍觀的。
此時的長方形木櫃已經塌了半邊，上面布滿了陳舊的刀痕，腦子不剩多少的厲鬼依舊認得出來，那是它自己的手筆。
它快速朝著櫃檯後走去，腐爛的腳掌又踩碎了幾串散落在地面的珠串，身形龐大到要弓著腰才能在鋪子裡自由穿行。
沒有人。
沒有人……
跑掉了。
厲鬼繞著鋪子內部轉了一圈，它涌動的怨憤無處發泄，發出了走調的嗚咽。
「是你嗎？」
「是你嗎？！」
它咕噥著同一句話，離開了珠串鋪，開始逐個翻找附近的店鋪。
紅光遠去後，解重明的身影才在原本的櫃檯後浮現。
他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和血，儲物箱中的功能卡再次喜提-1，不得不說，經過了三次十連，總計27張功能卡，已經足以讓他應對當前等級副本的大部分情況了。
剛剛他用了一張能讓自己短暫從其他存在的認知中被抹除的功能卡，他就在這裡，只是厲鬼不知道。
貓一直站在櫃檯上，不管是被紅光照到還是被厲鬼「凝視」，它都沒出現任何不適的症狀，畢竟只是一道系統的影子。
看到自家的邪神閣下居然要躲避一個陰災級的厲鬼，即使只是邪神化身……貓還是忍不住氣得直跺爪子。
【您的甦醒還是太慢了。】
它一邊炸毛一邊語調冰冷：【身為您忠實的抽卡系統，本系統為您如今的謹小慎微感到痛心，本系統一定會全力輔助您，陪伴您早日進入下一個甦醒階段。】
解重明聽著，無聲嘆了口氣。
這貓著急也沒用啊。
雖然他也很好奇下一個甦醒階段會為自己帶來什麼樣的改變，但有著「邪神本尊很可能尚未完全死去」這個隱患在，他怎麼能毫無後顧之憂地讓邪神位格復甦呢。
而且現在也不是關注這個的時候。
他更關心自己究竟是忽略了什麼，才無法順利通過這片空間混亂的區域。
在這裡繞了越久，他越感覺到周圍應該是缺了什麼東西。
是什麼呢？
解重明沒有走動，目光重新落在自己所站立的地面。
剛剛這家鋪子又被厲鬼蹂躪了一遍，哪怕厲鬼沒有舉起砍刀亂砍一通，它那比普通人龐大膨脹太多的身軀，依舊將本就凌亂地木櫃擠得更加東倒西歪。
地上尚未凝固的血液表面，因厲鬼的踏足而留下了新的腳印。
解重明藉助月光盯著血液的分布觀察，看著看著，終於把一個最為顯而易見的問題重新記了起來。
屍體。
一整條街上都沒有一具屍體，然而實際上，地面上仍留有屍體存在過的證明。
那些血液，時常流動一段距離後，就出現一個很突兀的空白地面。
像是那裡曾經有一樣東西將血液阻擋，但它現在憑空消失了。
如果說，這些空白地段本來應該是屍體的位置的話……以屍體指引方向，最終連通到喪葬一條龍，是不是一個非常合理的邏輯鏈呢？
他所缺乏的路標，應該就是屍體吧！
有什麼人將屍體全部清理乾淨，導致整個解密環節缺少了重要一環，所以就連貓順著戲商氣息做指引，也都會一次次被亂序的空間擾動，無法到達目的地。
就像遇到了bug一樣。
能幹這種事的會是誰？是邪道士，還是喪葬一條龍的店主呢。
解重明更傾向於是後者，畢竟後者與屍體的關聯性實在是太強了，而且，戲商選擇喪葬一條龍的產出物做貨幣必有原因，「影響副本秩序」，這就是喪葬一條龍的特殊性也不一定。
他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沉思了一會，在剩下的卡牌中翻找。
貓問：【您準備怎麼做？】
他沒有回答，對比了一陣後，拿出了一張【情景再現】卡牌。
貓是聽到了解重明在心中的推測的，它說：【您打算再現所有屍體，還原缺失的線索嗎？】
解重明道：「不，既然已經做出這樣的猜測，僅僅是還原線索也太無趣了。」
這話聽著倒是很有邪神閣下曾經的風格，貓幽綠色的眼睛一亮。
它聽到解重明吩咐道：「你繼續帶路，向著戲商氣息的方向走。」
一人一貓又一次踏上碎石板路。
這一回，不再試圖注意空間亂序特徵的解重明，往前走了約三十米，就聽到貓傳來提示。
【我感應到了這處的空間擾亂。】
看來離他最近的新擾亂點，刷新在了這裡。
解重明手中的卡牌瞬間崩解，化作能影響規則的力量，以他為起始點，向著周圍迅速鋪開。
情景再現。
卡牌捕捉著這處空間的歷史影像，解重明面前多出了關於時間點的選擇頁面。
這是這張牌的局限之一，在情景再現之前，他沒法知道某個時間點上這處空間是什麼樣子，只能先選擇，然後靜待結果。
而且這張低級卡牌只能回溯一年以內的某個場景，持續時間最長可達一小時。
解重明可以隨時選擇關閉再現。
可現在浮現在解重明面前的時間點卻極為乾淨，只有一個。
也就是說，卡牌檢測到，這裡沒有時間這個概念。
整條文玩街，整個裡世界，本身就只是時間長河中被固定的「一瞬」。
解重明對此並不意外，他毫不猶豫地點下了那個再現的選項，眼前頓時被一陣光刺痛。
這個「一瞬」，來自於黃昏。
天空的景象回到了黃昏時段，太陽剛剛落山，天邊只有一輪存在感極弱的淡淡彎月。
貓檢測到的擾亂地帶憑空出現了一具屍體。
不，不止一具。
整條街上，解重明的視線所及，連綿的屍體一點點被時光抓取到，回到了它們應在的地方。
原本還算平靜的街道頓時宛若人間地獄。
這是多少人啊……
解重明的眼珠動了動。
就在他腳邊，年幼的小孩被親人壓在下方，還是沒能被護住，一大一小兩具屍體緊緊依偎著，死狀很慘烈。
先不提玩家們對此有什麼反應。
他看到，最遠最遠的盡頭，一間他沒能路過的店鋪里，忽然走出來了一個身著灰色長衫的「人」。
那人的肢體動作十分慌張，即便是僵硬的關節，也沒能掩飾那人身體的劇烈顫抖。
啊，就是這樣。
解重明露出了一絲微笑。
如果是喪葬一條龍的店主將整條街的屍體藏了起來，那麼屍體忽然復位，這位店主一定會很驚恐，想要出來一探究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