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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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李然鬧彆扭了。

  幾個月以來經常吃掛麵沒有讓我們鬧彆扭,我一人出錢養活三個人沒有讓我們鬧彆扭,她找到工作倒讓我們產生了不愉快。

  我反覆看著李然手機上的電子合同。

  《異步之水公司勞務派遣合同》,職務「保潔員」,合同期「2年」,本月20號前報到,包吃包住包工服,月工資11000元,地址是「E國卡緬諾貝列戈沃省拉扎蒙市」。

  拉扎蒙,拉扎蒙,這讓我一下子想起了十道嶺山上的屍體,想起了流傳在坊間的「和宜豐簽約的人會死於非命」的傳聞。

  還有這工資,保潔員一個月1萬1?在北春河一個月賺4000已經是高薪了。

  我直接對李然表達了我不想她去的原因,拉扎蒙這個地方好邪性,我們在北春河眼下雖然困難,但不至於有生命危險,還有這工資,是不是高的有點離譜?

  李然和我持有完全不同的意見,她覺得所謂的傳聞無非是一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市井小人編造出來的謠言。

  工資高也很容易理解,拉扎蒙海拔比較高,冰天雪地,工資不高誰去幹活。

  更主要的是,一個月有1萬1的工資,宜豐扣掉20%後還有8800元。

  「一個月8800元,2年下來可以賺21萬1200元。你和大鵬堅持2年,我每個月把錢匯給你,你可一定攢好,不要亂花。2年後我們可以買個小房子,婚禮不辦扯個證就行,你不送外賣了,開個零食店,再給大鵬開個網吧。如果還有剩下的錢,給你媽一點兒,你要勸她不要打牌了,也給我爸一點兒吧,但他一定要戒酒...」

  我看著李然躺在床上興奮的掰手指,錢還沒到手,怎麼用她已經分的詳詳細細。

  她不是我老婆,卻在操著比老婆還老婆的心。

  她想到了我、我朋友、我媽、她爸,唯獨沒想自己。

  我摟著她,不斷地道歉,我覺得自己是個窩囊廢,沒有我她就不用有這些負擔。

  她一臉溫柔的安慰著我,讓我多想想兩年之後,我隱隱的擔心敗給了她那為了小小幸福去做的憧憬,我妥協了。

  問題隨之而來,和宜豐簽合同,要交5萬的押金。

  5萬,我活了19年,送外賣前手裡拿到最多的錢不足1000,現在每個月也不到2000。

  張大鵬是個大手大腳的人,手頭大概從沒超過500。

  5萬對我們來說是個天文數字,20號報到,現在已經是18號了。

  第二天我們三個人在一起詳細的捋了一遍各種能湊到這5萬的可能性,最後得出2條切實可行的計劃:

  先各自回家和自己的家長借,實在借不到,張大鵬有些「江湖關係」,能找到本地開麻將館的豪哥周轉。

  三人分頭回家,我回家時正好趕上我媽站在我們家那年久失修的平房門前和上門要債的人掰扯,招呼都沒打我轉頭就回去了。

  李然回家倒貼了50元給他爸買酒。

  還是張大鵬尿性,錢沒借到,但順出了他媽2枚戒指,1枚黃金戒指1枚白金戒指,他爸當年靠黃金戒指俘獲了他媽的芳心,靠白金戒指娶到了他媽,他媽就一直沒捨得戴。

  對於金價我們三個人都沒有概念,張大鵬覺得兩枚戒指加起來最起碼值1萬,先賣了,能少借1萬是1萬。

  李然在家收拾行裝,我和張大鵬來到一家金店,金店經理知道我們的來意後帶我們來到專門負責驗貨估價的師傅那裡。

  這位師傅認認真真的檢查了兩枚戒指後告知我們,黃金戒指是銅外面鍍的金,白金戒指是銀外面鍍的白金,漂亮!

  沒辦法了,借錢。

  「整兩圈棋牌社」,豪哥開的。

  豪哥算個狠人,早年打架聚賭,如今除了經營棋牌社,還有一家飯店,私下也放錢。

  豪哥本名孫志彪,名字里並沒有「豪」字。

  以前沒開棋牌社時綽號「城西彪子」,孫志彪認為「彪子」這個稱呼不高級,不像大哥的名字。

  他爸叫孫偉豪,是城西有名的老混混,活著時綽號就是「豪哥」,因為酒精中毒犧牲在酒桌上。

  孫志彪自詡「混二代」,為紀念老爸,在開了棋牌社之後硬把自己綽號改成了「豪哥」。


  張大鵬和豪哥算是有「幾面之緣」,豪哥很欣賞他,幾次想收編他做自己小弟,大鵬不願放棄「黑白雙頹」的友誼,婉拒了豪哥。

  賣戒指失敗的當晚,我和大鵬來到「整兩圈棋牌社」,在辦公室見到了豪哥。

  豪哥頭大脖粗,一臉橫肉,辦公室的牆上有兩個神龕,一個裡面供著關二爺,一個裡面供著他爸的遺像。

  人熟好說話,在說明來意後,豪哥爽快答應借錢。

  條件是我把身份證押給他,每月利息3%,為期半年,只要借了,借一天也要還半年利息,期限到了時如果沒錢還債賣肝賣腎任由豪哥處置。

  我毫不猶豫同意了,簽下字據按了手印交了身份證,拿著5萬現金和張大鵬離開。

  半年後加上利息要還給豪哥5萬9,李然一個月可以匯給我8800,半年是5萬2800。

  只有我和張大鵬生活,一個月差不多能攢下1000,這樣算下來半年能攢到5萬8800,只差幾百問題不大。

  回到出租房已經是半夜,李然早就收拾好行李,一個雙肩包就裝完了她所有要帶的東西。

  我把錢交給她,她用塑膠袋一層層包好小心翼翼的放進包里。

  她知道這錢的利息很高,堅持第二天就要去宜豐報到,生怕晚去一天會失去工作。

  我去街口買了三瓶啤酒三份餃子,在小賣鋪買了一袋麵包,這頓餃子給李然送行,麵包明早給她當早飯。

  喝酒的氣氛有些凝重,一向喜歡熱鬧的張大鵬變得少言寡語一直不停抽菸。

  我的話也不多,只有李然一直在給我們倆鼓勁兒,說從明天開始就要愉快的倒計時2年,2年之後我們就都「翻身了」。

  吃完飯各自回屋,李然拿出銀行卡交給我,密碼是我的生日,她一再叮囑我每個月的25號一過就記得去查錢到沒到。

  如果沒到要去宜豐找人問,錢一分都不要亂花,半年到了把借的錢還上,身份證拿回來...

  我哭了,她也哭了,我們哭著擁吻,我讓她再考慮考慮還是別去了,我捨不得她。

  她笑著安慰我2年時間轉眼就到,如果不去這9千元的利息給的實在太冤枉了。

  那一晚我們聊了很久,等我醒過來時外面早就天亮,只有我一個人躺在床上。

  屋裡的桌上擺著那袋麵包,下面壓著一張紙,紙上寫著:

  「東東,記得吃了早飯再去上班,等我2年,回來後我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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