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定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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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定國號

  「呼~」

  黃台吉靠近藥粉,用嘴巴用力一吸,吸入到了氣管里,頓時一股涼絲絲的感覺將咳嗽給鎮了下去。

  一陣咳嗽已經耗費了他身體裡本就不多的力氣,終於可以躺下休息一陣。

  夜半。

  黃台吉夢回年輕時候,那時金戈鐵馬,意氣風發。

  他仿佛又跨上了那匹名叫「驚雲」的寶馬,手持祖父留下的虎頭槍,與父親、兄弟子侄們並轡馳騁在薩爾滸的雪原上,大敗燕軍四路圍攻。

  又似在松錦的連營中運籌帷幄,將驕傲的蒙古大軍困作瓮中之鱉。

  耳邊是八旗勇士山呼海嘯的「萬歲」聲,眼前是山海關那巍峨的輪廓,胸中激盪著「取燕朝而代之,定鼎中原,開萬世基業」的滔天壯志。

  在他坐在龍椅上,眼看著天下盡入囊中的時候,喉嚨忽然一陣奇癢無比,下一刻他咳出聲來。

  黑暗中,他驀然坐起,劇烈的咳嗽讓他仿佛要把肺咳出來。

  「藥!快!」

  小太監腳步利索的跑到榻前,將備好的藥粉送上。

  黃台吉迫不及待的接過藥粉,吸進喉嚨。

  但這一次,不再是舒服的清涼,卻有一種火辣辣的感覺刺激著嗓子,下一刻他劇烈咳嗽起來,捂著嘴的手掌感覺一涼,攤開來看的時候,透過外邊傳來的燭火,一片猩紅,同時鐵鏽味在口腔里散開。

  他哆嗦的指著小太監。

  小太監眼看著黃台吉咳出來的血,已經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跑出去:「太醫!快傳太醫!」

  當太醫到了的時候,黃台吉已經沒了動靜。

  第二日,盛京的皇城傳出蒼涼的樂聲。

  「黃台吉死了?」

  ..

  第二日傍晚,消息已經傳到了揚州。

  「對!」

  譚耀說道:「是北京皇宮裡的一位太醫,看出他是舊疾入肺、心脈衰微的症候,給他下了一味破其沖合」之氣的藥,混在藥方之中。

  當時借著飛艇懸頂、兵臨城下的混亂之際,太醫院未曾會診,便將藥方遞給了黃台吉。

  那藥先是用那霸道的「涼鎮」之性,強行壓下表象,換來片刻安寧,卻在悄然加重肺金之寒,鬱閉心火,更以那辛甜之物,悄然蝕骨,讓人依賴。

  在我們占領北京以後,當時那太醫便說黃台吉一月左右便會暴斃,果然被其言中了。」

  「嗯。

  「」

  安昕點了點頭,卻並未將這消息放在心上,「如今,北伐成功,天下歸心。

  南京方面已經做好了禪讓的準備,總理衙門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

  「王爺,現在總理衙門那邊正為了國號的事兒,吵得不可開交呢。政研司拿出來晟」明」民」等七八個國號,幾位大人各有所好,估計幾天都辨不出來。」

  登基的時間已經確定,就在十月初八,距離現在不過一月時間。

  「王爺,秦姑娘來訪。」

  安昕正在翻閱幾位大臣各執一詞的奏摺時,何西來報。

  很快秦十月來到了靠山堂,她帶著面紗在安昕的招呼下坐在了他的身邊。

  「這是挑選出來的國號嗎?」

  秦十月注意到桌案上的奏摺,不由問道。

  「你覺得選哪個好?」

  安昕問道。

  「我在民間亦聽說過安兄的神跡,昨日見到葛絨,其與我所說,王爺乃是大光明王」降世。

  如今,我已去信,將王爺作為大光明王」轉世身寫入教義,如此一來,凡信仰聖火教的信眾,無不以安兄為神明而信仰。

  如此,雲貴蜀漢陝甘等地百姓,尤其是諸多信奉聖火的部族土司,必能心悅誠服,從被迫歸順」變為真心擁戴」,省卻無數刀兵與教化之功。」

  秦十月聲音輕柔,卻條理清晰:「此乃以神道設教,事半功倍。只需稍加引導,將大光明王」信仰與新朝法度、仁政結合,便可收攏邊地人心,穩固邊疆。此為一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奏摺,蔥白指尖在「明」字上輕輕一點:「其二,關於國號。


  十月以為,與其另起爐灶,不如因勢利導。明」字,日月相合,光耀天地,既暗合王爺大光明王」之神跡,又順應天下百姓久亂思治、渴盼光明」之心,更可昭示新朝乃滌盪前朝黑暗、開創新天之意。

  此字,上承天意,下應民心,中合王爺之神異,實乃不二之選。」

  她抬起眼帘,看向安昕,眸中閃爍著篤定:「以大明」為國號,王爺以大光明王」轉世之身登基,神權與皇權合一,名正言順。

  屆時,聖火教可順勢改制,尊王爺為至高神,教義亦需稍作調整,以尊王、守法、向善、富民」為核心。

  如此,宗教可為皇權之羽翼,而非掣肘。

  陝甘、蜀地乃至更遠疆域,可以宗教侵浸,同而化之,傳檄可定。

  此非僅為一國號之爭,實乃定鼎天下、收服四方之百年計。」

  安昕手指輕輕地點在椅背上。

  秦十月浸淫於宗教日久,對於神權與王權的理解比他要更加深刻。

  但安昕並不喜歡以宗教干涉政權,一旦他承認「大光明王」轉世身份,就等於將自身統治合法性的相當一部分,讓渡給了宗教解釋體系。

  聖火教一旦被確立為「國教」或半官方組織,其內部必然滋生出龐大的、盤根錯節的宗教官僚體系。

  這個體系有自己的利益、人脈、話語權,遲早會與世俗官僚系統產生摩擦、

  爭權,侵蝕行政效率與司法公正。

  歷代「佛國」、「道國」的教訓,殷鑑不遠。

  「尊王、守法、向善、富民」的教義聽起來很美,但一旦固化,便會成為思想枷鎖。任何新思想、新技術、新制度,若與教義經典或「神使」昔日言論稍有牴牾,便可能被斥為「異端」、「褻瀆」,從而扼殺社會活力與進步可能。

  他安昕地根基是龍氣修行,是萬民擁戴與國家發展,這條道路的核心是「秩序」與「發展」,是扎紮實實的人道之功。

  想到此處,安昕緩緩搖頭,看向秦十月,目光溫和卻堅定:「十月,此計於眼前,確是良策。

  然於我心中所欲締造之新朝,卻有根本之礙。」

  他將自己的幾點顧慮,一一向秦十月道來,總結道:「神道可用,但不可恃;宗教可導,但不可縱。

  我要的天下,是萬民因律法之公、生計之富、前途之明而真心擁戴,而非因神靈之畏、教條之縛而屈從、順從、愚從。

  這江山,我要它根基立於實實在在的人心與民生之上,而非飄渺的神諭與香火之中。」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帶上一絲探討的意味:「不過,明」這個國號,確是好字。光明、開明、清明,皆是我所求。

  或可保留。

  至於聖火教····或可引導其轉向純粹的慈善、教化、文化傳承,逐步剝離其政治與司法、軍武功能,成為社會教化之補充,而非權力體系之一環。

  你以為如何?」

  在安昕對於新朝未來的規劃里,可沒有為「聖火教」留地方。

  「自無不可。」

  秦十月如今已經不執拗於復國,對於權勢並不積極,而對於聖火教也不再留戀。

  九月十五,新一期的吳州月報,或乘著馬車,或乘著火車,從揚州運往各處。

  如今的吳州月報,已經不只在吳州一地發行,還會發往皖州、浙江、山東等地,再遠就礙於運輸,入不敷出了。

  不過,報紙還是隨著各地商隊的運動,而將影響力漸漸擴散到了全國。尤其是一些士子、士紳、商人,早已經養成了看報的習慣,哪怕是過時了一兩個月的報紙,常常在裡面看到亮眼的文章、值得琢磨的政事、隱藏在字裡行間的財富,這已經成為了很多人了解外界的窗口。

  .....

  但隨著北伐成功,吳州月報社已經計劃在河南、福建、廣南、湖廣、河北、

  北京等地建設印刷廠,以電報通訊,同步印刷發行。

  等到那時候,報紙基本上就能覆蓋全國了。

  東陽府,同福茶樓。

  這裡靠近洛河,兩岸景色繁華,雖然不似醉仙樓那般令人銷魂,但飲茶看報聽曲也分外雅致,又靠近東陽證券交易所和格物學院,所以成為了眾多商賈、士紳,乃至學子交流飲樂的地方。


  「快看、快看!新朝將定於下月初八,在南京舉行開國大典,崇寧帝禪讓帝位,有古之堯舜禹遺風!王爺已接受禪讓表章!」

  最先拿到茶樓提供的報紙的士子,激動的呼喊如同在滾油里潑了瓢水,瞬間炸開!

  原本還略顯嘈雜的大堂頃刻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鼎沸的喧譁!

  所有人哄搶了茶樓貨架上最新一期的報紙,沒有搶到報紙的則乾脆和旁人拼桌,不論認識與否,腦袋湊在一起看著上面的文字。

  「真、真的禪讓了?真的要改朝換代了?」

  有老成者撫著鬍鬚,猶自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當了一輩子大燕人,卻馬上就要成為新朝的子民了。

  「白紙黑字,豈能有假?報上說了,南京禮部和鴻臚寺已在籌備大典儀軌,南京的宮殿都開始粉飾了!」

  手持報紙的年輕士子激動得滿面紅光,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報紙上:「這是真正的天命所歸,萬民景從!

  吳王仁德,不效曹丕、司馬炎故事,全了這最後的體面,也免了天下刀兵!

  」

  「快,快念念後面!國號定了沒有?」

  更多的人催促道。

  「對對,國號!報紙上說,這幾日朝堂之上,袞袞諸公也為這國號爭論不休呢!」

  有人興奮地接話,仿佛自己也成了能參與定策的「諸公」之一,與有榮焉。

  那士子連忙往下看,高聲念道:「..··朝議紛紛,政事堂諸位輔臣、各部部堂、清流言官皆有所陳。

  有言當承火德,取晟」字,喻日光熾盛,昭示新朝如日方升··」

  「好!這個好!火克金,我大燕便是金德,以火克之,正合五行終始,天命輪轉!」

  一個穿著綢衫、顯然是讀過些書的商人拍案叫好。

  「不妥不妥!」

  旁邊一個老學究立刻搖頭,捻著幾根稀疏的鬍鬚反駁:「大燕之前還有大秦,大秦乃是木德,燕以兵伐之,金克木,我朝乃是繼大燕之金,何來直接以火克之?這五行生剋亂了!依老夫看,當取明」字!日月相合,光明普照,不拘泥於一家一德,乃有包容萬象、革故鼎新之大氣象!」

  「嘿,張老夫子,您這話可不對。王爺起於東南,東南屬木,木生火,正是興旺之兆!

  晟」為極盛之光,正合王爺掃清六合之偉業!」

  那商人不服。

  「極盛則易衰!明」字中正平和,如日月行天,萬古不易,方是長治久安之基!」

  老學究瞪眼。

  兩人這一爭,頓時點燃了整個茶樓的熱情。

  方才還只是聽報的茶客們,紛紛加入了戰團。

  「我看民」字也不錯!王爺新政,處處以民為本,取民」為國號,彰顯以民心為天之心!」

  「荒謬!國號豈能如此直白?當有典雅深意!」

  「要我說,華」字才好!吳王滅清,重開華夏正朔!」

  「還是夏」字古雅!」

  「都別吵!報上還列了啟」、興」、靖」等七八個備選呢!

  諸位大人也各有支持,聽說在朝會上爭得面紅耳赤,比咱們這兒熱鬧多了!」

  「哈哈,想不到咱們今日在此,竟也與廟堂諸公議論著同一件大事!此等盛事,百年難遇啊!」

  有人興奮得手舞足蹈,仿佛自己也參與了這定鼎一字、關乎千秋萬代的歷史抉擇。

  角落裡,一張不起眼的方桌旁,安昕的陽神化作一個尋常青衫文士,獨自坐著,面前一杯清茶裊裊生煙。

  他看似悠然品茗,實則壺天法術微展,茶香一絲不漏,皆入袖中乾坤。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耳中聽著這滿堂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激烈爭論。

  五行生剋,天命所歸,典雅深意,民心所向····各種觀點碰撞交鋒,興奮、自豪、急切、擔憂,種種情緒在空氣中醞釀。

  這就是民心,這就是「天下」對這件大事最直接、最鮮活的反應。

  比任何奏章都真實,比任何揣測都生動。

  眼見爭論漸趨白熱化,幾乎要按學派、地域分成幾派,那老學究和綢衫商人已爭得站起身來,唾沫橫飛。

  安昕忽然放下茶杯,他抬眸,看向爭論最激烈的中心,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在下有一言,不知當講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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