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南面王樂 不能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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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章 南面王樂 不能過也

  單論繁華,東陽府不知算不算得上是大燕最繁華的府治。

  但金銀市街,卻絕對算的上是東陽府,吳州省,乃至大燕全國最繁華的一條街了。

  那街邊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如同山巒般堆積而起。

  玻璃窗在秋日下反射著刺目的光,連綿不絕,望之令人目眩。

  金銀街市上,商幡如林,貨積如山,那往來如織的貨物與行人,其繁多與鼎盛,竟讓崇寧帝無端想起了汗牛充棟的史籍一隻是眼前這「書卷」,是由流動的黃金與沸騰的人煙書寫而成!

  他扶著船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胸中一口鬱氣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哪裡只是一城一地的繁華?

  這已經讓他無端的想起,吳州是否孕育了全新的天命!?

  在面對蔡恆龍的時候,他即便決心赴死,卻也在心裡憋著一股不服的氣。

  但此時看著路邊那仿佛非人間所能建築的樓宇,見街上南來北往揮汗如雨的人群,目視那堆積如山的布匹成衣····他卻有一種強烈的無力感。

  「東陽稅務分局公示:為明晰稅制,便利商民事。茲定於本月起,按東西坊巷次序,每日受理百家商號稅籍登記。

  各戶須依牌示日期,持契憑赴司辦理,領取稅牌。

  限滿未登者,罰銀五兩!

  再延五日,杖二十,枷號三日,坊甲連坐!

  決不姑息!各宜凜遵毋違!」

  稅務局吸收了各地稅課司的部分成員,此時稅務局的稅吏敲鑼行走,身後還跟著幾十個包裹的宛如鐵罐頭一樣的軍人,見他們從頭到腳,就連臉上眼部都有鑲嵌有玻璃的面罩,整個人武裝到了牙齒上!

  崇寧帝觀之,大受震撼!

  「何等精銳之士!能披掛至此!

  何等精巧之匠,能打制這樣的鎧甲!

  何等金銀投入,才能打出這樣一副好甲!

  若有這樣五百人,只要不遇到宗師武者,何處不可去得?

  便是在萬軍之中衝鋒,也如鋼鐵城牆一般排山倒海罷!」

  他喃喃說道。

  「船家,你可知這些人,可是吳州哪支軍隊的?可是安國軍中精銳?」

  崇寧帝看向甲板上正在忙碌著等待停泊的船家。

  船家聞聲看來,本不欲理會,但見是這次的大客戶,方才說道:「這哪是什麼精銳?

  這是吳州的民兵!」

  「民兵?」

  崇寧帝眼睛瞪大,卻未敢往「鄉兵」「民壯」等詞彙方面去想。

  心裡還在思考,這民兵又是一個什麼「稱號」。

  「就是民壯,平時在家耕地,不得已時拉起來打仗的。」

  船家回答說道。

  這條路線他跑了不知多久了,對於吳州的很多事如數家珍。

  「怎麼可能?」

  崇寧帝完全不信。

  「怎麼不可能?」

  船家說道:「安國軍可不是這樣的,那是吳州的正規軍。據說個個都有鬼神莫測之能,往往敵人還沒看到他們,就已經被打死了。

  通泰府的宕陽山知道吧?」

  船家每次拉客三教九流,官員士子、江湖巨寇、武林俠客,什麼都接觸過,此時見崇寧帝搖頭,便來了興致,繼續說道:「那是吳州有名的土匪窩,與太湖水匪、貴州雷山匪等有江南四匪的稱號,此前三十多年不知道朝廷派了多少次兵都鎩羽而歸。

  去年的時候,宕陽山的土匪不知天高地厚,搶了安國軍的一批軍裝,被軍中的大人物知道以後,直接派兵將宕陽山夷為了平地,那些土匪死的時候,連安國軍的身影都沒看到!

  有個別逃下山的土匪已經被嚇破了膽,嘴裡只會反覆念叨雷公爺下凡了!

  隔著幾里地,山頭就炸了,弟兄們都碎了————看不見,根本看不見人在哪!「」

  「真的假的?」

  鄧倫質疑道。

  船家聞言瞥了鄧倫一眼,搖了搖頭:「真假咱不知道,但自那以後,甭管是多兇悍的水匪山賊,但凡是看到安」字旗,別說搶了,繞道都怕繞慢了三分!」


  說著,終於輪到的他們的船了,船老大跑去指揮泊船。

  「客官,我要上岸去銀行繳納罰款,您可以出去轉轉。您看到那邊鐘樓上的鐘表了嗎,當那兩根指針都指到最下面的時候,咱們在碼頭上碰頭如何?」

  泊入碼頭以後,船老大跑過來和崇寧帝商量道。

  畢竟,崇寧帝付錢最多,是他這一趟的大客戶。而且,他這一雙眼睛迎來送往,看得出這人上船以後,身邊就有不少人隱隱護持其身邊,雖然不知是什麼身份,但肯定非富即貴,他可不想得罪了對方。

  「索性無事,朕...真在船上也是無聊,正好和船家一起,去那銀行瞧個稀奇」

  O

  崇寧帝嘴瓢了一下,連忙圓了回來。

  而對於銀行,他是真感興趣。

  興兵打仗,最終還是要落在「國力」二字上面。

  而國力又與錢息息相關。

  他想要興兵北伐,有朝一日再堂堂正正的回到北京城,就必然要拿到更多的錢來養兵。

  如果能把吳州「印錢」的法子弄到手,以後豈不是有花不完的錢?

  上了岸,站在平整的大路上,他下意識的跺了跺。

  「這就是那水泥?」

  他好奇問道。

  「對,這吳州水泥甚是神奇,落地時候還是泥漿,但不出幾個時辰就會凝固下來,變作這堅如磐石的道路了,便是千人行、萬人踏也不會踩出一個腳印,也不怕天上下雨,在這東陽街上走上一圈下來,鞋底竟都不會染上泥塵。」

  雖然在運河上被罰了錢,但船家顯然對於東陽府非常推崇。

  「這水泥也是那安大人弄出來的?」

  崇寧帝和船家聊道。

  「對,安部堂真是無所不知的大才,就如那點石成金的神仙一樣,這平平無奇的水泥,可比自古以來的道路都要結實耐用。

  船家說道。

  「船家,這東西可對外售賣?」

  陶寶問道。

  船家點了點頭,接著又搖頭道:「前段時間還好,一些富戶蓋房時候也會買些水泥蓋房、鋪地,但現在卻是不好買到了。

  如今,從揚州府到雲台府正在修建一條水泥大道,幾乎所有水泥廠的水泥都被這條路給壟斷了,幾乎沒有流入到市場上來的,平頭百姓便是想買也買不到。

  不過,我還買了路政局的股票,這些時日賺了不少錢呢!

  船家語氣之中,不乏欣喜之情。

  「揚州到雲台?」

  崇寧帝聞言震撼。

  從揚州到雲台要六百里,而這樣一條路建成,從揚州到雲台的行軍速度起碼能加快五成以上,即便遇到雨天也不妨礙行軍,可以全天候行軍。

  且這樣平坦的路面,一些輯重、軍械也更方便運輸。

  最為重要的,還是後勤的穩固。

  軍隊的糧草、彈藥、火炮補給可以源源不斷地快速送上前線,極大地提升軍隊的持續作戰能力。

  更重要的是,道路的便利可以方便中央權力的下達,讓中央更多的觸及到地方。

  從而讓中央集權程度更深。

  「真是好東西啊!」

  崇寧帝嘴上不動聲色的讚嘆一句,心裡卻已經對水泥動起了心思。

  來到了青雲銀行隔壁的一棟三層的小樓跟前。小樓外表白色,台階以大理石裝點,門前六根立柱,建築造型雖然並無雕刻,整體簡單、簡約,卻彰顯出一種大氣之美。

  小樓旁邊掛牌「吳州發展銀行」,推開旋轉的玻璃門,崇寧帝滿是新奇的跟著人群進入了銀行之中。

  此中地面,以大理石鋪地,大廳中間是吳州發展銀行的標誌圖案,磨得光可鑑人。

  再配合上屋頂的吊燈,牆壁上的裝飾畫,以及金色的立柱,給人一種奢華的感受。

  「去,換一些票證出來。」

  崇寧帝吩咐道。

  「是,老爺。」

  陶寶應著,學著船家的樣子,從一個小廝那裡領了一張票,跟著排隊。

  這裡窗口不少,叫號的速度很快,沒等多久就輪到了陶寶。


  崇寧帝跟在陶寶身旁,來到了窗口旁邊,眼睛盯著櫃檯裡面,想要從蛛絲馬跡之中,尋找著這些「紙」能真正變成「錢」的奧妙所在。

  為什麼同樣是「紙」,他吳州的紙能變成錢,而世宗的「紙」就只能是擦腚紙?

  難道就因為吳州的「紙」更精美嗎?

  「姑娘,我這銀子,換成了票證,還能再換回來嗎?」

  「我這票證拿出去買東西,別人不認怎麼辦?」

  排在他們後面,著急辦業務的山羊須見他們問起來沒完沒了,開口說道:「肯定會認的,現在你拿著錢出去買東西,店家寧願收這紙幣,也不願意收銀子。

  又要上秤,又要拿剪子剪,買賣不方便得很!

  朋友放心好了。」

  「是的,這些銀子收來都是存入青雲銀行銀庫裡面,和票證是一比一剛性兌付的,每一張紙幣都能在銀庫之中找到對應面額的銀錢,吳州人都不會擔心青雲票證的信用。

  而且,如今稅收、軍、薪酬等等,全都是以票證結算。

  前段時間,巡撫衙門剛剛起草律法,吳州任何衙門、商戶、個人,不得拒絕青雲票證作為交易結算貨幣,青雲票證擁有和對應銀兩、銅錢等同的效力。

  只要在吳州,有著法律保障您使用青雲票證的權利。」

  櫃檯上的櫃員不厭其煩的對這幾個剛來東陽府的外地「土老帽」們「科普」

  崇寧帝聽得迷迷糊糊地,隱隱受到了啟發,但卻沒有完全明白。

  直到走出了銀行,他的腦子裡面似乎被塞入了大量的知識,但他卻有些消化不良,無法完全理解青雲票證的運行過程。

  這個過程,似乎很複雜。

  他站在銀行外的台階上,望著街上熙攘的人群,只覺得那青雲票證仿佛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官、兵、民、商所有人的生計都網羅其中。

  他隱約感覺到,安昕掌控的已非簡單的錢糧。是什麼呢?似乎是一種能讓萬物運轉、令人心歸附的「勢」。

  「朋友,新來的?聽口音,北直隸來的?」

  這時候,山羊須走了出來,看到站在台階上還未離開的崇寧帝,自來熟的打招呼道。

  「朋友?」

  還從沒有人敢這樣和他說過話。

  不過,崇寧帝並沒有發作,而是說道:「對,北直隸亂了,活不下去,打算去南京看看討口吃的。」

  「何必去南京?如今天下,何處還有東陽府這樣的好所在!

  不若留在東陽府,只要你有能力,就能在這裡找到自己的地位。」

  山羊須揮舞著手臂,似是愛極了這個城市。

  「這裡有這樣好?」

  崇寧帝看著這個身著綢衣,意氣風發的中年人,不由的問道。

  「南面王樂,不能過也!」

  山羊須笑哈哈的說完,朝著崇寧帝拱手作揖後,離開了這裡。

  「好一個南面王樂,不能過也。」

  崇寧帝冷哼了一聲。

  區區一個商賈,怎能知道「王」的快樂呢!

  王的快樂,你想像不到!

  你當過王嗎?一些東西亂說,想當然!

  一個路人隨口的一句話,差點將崇寧帝搞破防。

  但他也同時看到了,東陽府乃至那安景明所搞出來的這一套,對於治下的百姓吸引力究竟有多大,掌控力究竟有多強。

  「這樣一個人才,竟不能為朕所用。

  如果當初,朕剛剛即位的時候,將這安景明調入朝中,其是否能為朕所用呢?

  而如今的天下,又是否還會是這樣一個模樣呢?」

  想到這裡,崇寧帝不由陷入暢想,心裡已然隱隱有些後悔了。

  行走在道路上,他看著路上這洶湧人潮里的一個個百姓,哪怕是最普通的百姓身上也穿著棉衣,身上鮮少又摞著補丁的。

  臉上更是紅潤,或喜或靜,但全無別處那些面有菜色的百姓那一副令人觀之絕望的麻木感。

  「號外!號外!」

  「蔡恆龍於燕京登基稱帝,國號大乾!建元武德!」

  「號外!號外!」

  「蔡恆龍於燕京登基稱帝,國號大乾·一聲響亮的喊聲,從崇寧帝的跟前快步走過。

  聽到這一聲聲叫喊的崇寧帝只覺眼前一黑,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喊、喊住他!」

  他顫抖的指著那報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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