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望潮煙火卸疲憊,小月溫情照客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無盡的官道好似綿延至天際盡頭。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吱呀作響,單調得催人慾睡。一連幾日,都是這般光景。

  陸寒舟歪在車轅上,無聊地用手指卷著韁繩,拿出陪他「出生入死」的青玉酒瓶,掀開車簾探出個腦袋,「二位美女,潤潤嗓?」

  「登徒子!」蘇黎眼睛都沒睜開,一盆冷水潑陸寒舟一臉。

  「沒想到師姐這般快意灑脫的江湖兒女,還在意繁文縟節?陸掌柜,我渴了!」沈青棠卻是伸手毫不客氣地奪過酒瓶,她俏皮挑眉,仰頭便咕咕咕灌下。

  這舉動令陸寒舟都意外!他只是假裝大方客氣一下,立馬就後悔了,嘴裡嘟嘟囔囔,「人家小雲一直想嘗嘗口我這玉瓶里的酒,每次不是被我罵就是彈腦門兒……」

  「陸掌柜嘟囔什麼呢?」

  「給…給我留一口啊!」

  「給,留了一口!」他接回酒瓶,一股殘留的芳香在指間縈繞,這沈大小姐的灑脫讓他些許急促,他仰起頭,大口對著高舉的酒瓶,使出渾身解數,卻只晃出寥寥數滴。

  「哎我說沈姑娘,你這是留的一口嗎?這是一滴!」

  「咱堂堂陸掌柜,定然不是小氣之人!」

  ……

  馬車猛地顛簸,幾人東倒西歪,陸寒舟穩住馬,嘴裡也沒閒著:

  「嘿,顧大人,瞧瞧這路,骨頭都能顛散了架!趕明兒進了京,您可得在御前參這地方官一本,治他個懶政怠工、荼毒旅人之罪!」

  陸少俠這話故意說得義憤填膺。

  前面馬背上,顧九霄的身影隨著駿馬的步伐輕輕起伏,深藍勁裝的背影挺得筆直。聽了陸寒舟的話,只是從鼻腔里極其輕微地哼出一個短促氣音,如同風吹過枯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車內,蘇黎依舊閉目靠著廂壁養神。

  窈歌給的藥丸作用不小,沈青棠精氣神明顯比數日前好多了。她裹著一條稍厚的披肩,指尖撥弄著一方素帕,聽見陸寒舟這熟悉的誇張腔調,唇角無聲彎了一下。

  「哎!沒人搭理我?」陸寒舟乾脆轉身湊近車窗縫,笑嘻嘻對著裡面,「沈姑娘快瞧!那叢紫色小花兒開得真俏!」

  沈青棠目光輕掃窗外,又慢悠悠落回陸寒舟眉飛色舞的臉上,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袖口:「紫雲英罷了,野地尋常。倒不如……」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眼波微轉,「不如浮生舫後院花圃里那幾株江南移栽的『點絳唇』水靈,是吧,陸大掌柜?」這話問得輕飄飄,眼神卻像帶著小鉤子。

  陸寒舟被那「點絳唇」三字噎得臉皮一燙,他立刻結巴:「咳…咳…沈姑娘說笑了!我…我哪記得清什麼花兒朵兒的!」

  沈青棠看他這窘樣,抿唇輕笑。

  陸寒舟正要再發揮,蘇黎眼皮都不抬,冷冷甩出一句:「聒噪。保存體力。」幾個字澆滅了陸寒舟剛燃起的談興。他縮縮脖子,嘟囔著:「得…咱還是跟木頭樁子說話去…」

  一連幾夜的露宿也是類似光景。篝火跳躍,陸寒舟試圖講些道聽途說的江湖軼聞或是編造得千瘡百孔的怪談,每每剛起頭就被蘇黎「睡覺!」或「安靜!」的冷水潑回。

  顧九霄則坐在篝火稍遠處,一遍遍、近乎執著地擦拭著他那柄從未離身的烏鞘御影刀。火光跳躍在他冷硬的側臉上,那眉宇間的戾氣似乎比初行時淡了些許。

  偶爾陸寒舟講了個實在冷得不行的笑話把自己都凍住了,顧九霄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會極其微弱地動一下,快如錯覺,隨即又歸於冰封。

  這一日,黃昏的金輝將西天的雲朵染得絢爛無比時,車馬終於抵達了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點——望潮漁村。

  村莊依偎在一片舒緩的山坳里,背靠黛青山巒,面朝碧波海灣。

  海風帶著新鮮的咸腥撲面而來,不再是荒路上的乾熱土氣,而是濕潤清涼。

  石屋層層疊疊沿著地勢鋪展,白牆灰瓦,大多低矮,被歲月和風雨刷洗得微微發黃。每家每戶房檐下、院牆邊掛著各色漁網。

  幾隻系在岸邊的小船輕輕晃蕩,木頭碰撞發出輕響。遠遠望去,能看到歸港的漁船正在落帆。空氣中飄蕩著魚乾的氣味,說不上好聞,卻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幾人勒馬駐足,夕陽給每個人的輪廓都灑上了一層溫暖。

  「總算到了個有人氣的地界兒!」陸寒舟誇張地吸了口氣,一臉陶醉。


  「就在這兒歇腳吧,」顧九霄簡短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卻少了點慣有的銳刺,「先尋住處,明日打聽出海之事。」

  幾人正環顧打量這依山傍海的村落,琢磨著往哪裡找落腳之處,忽聽一串清脆的、如同風鈴般叮咚作響的聲音由遠及近。

  「叮鈴…叮鈴鈴…」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姑娘,像一隻活潑的小鹿蹦跳著穿過一條鵝卵石小巷,出現在他們面前。夕陽映著她那張紅撲撲的臉蛋,如同熟透的蘋果。

  小姑娘兩條麻花辮扎得結結實實,上面竟用極細的草繩串滿了五顏六色、大大小小的貝殼!海螺星貝、白色扇貝、彩色的織紋螺、光滑的貓眼石……琳琅滿目,隨著她的跳動發出細碎悅耳的碰撞聲。她的手腕、腳踝、甚至腰間那根系裙的小帶子上,都綴滿了這樣的小貝殼飾品!像個移動的、閃耀著海洋光澤的小寶庫。

  小女孩睜著烏溜溜、清可見底的大眼睛,毫無懼色地打量著這幾位顯然不是漁家裝扮的外鄉人,尤其是沈青棠那披著披風的,纖弱又絕美的身影。

  「呀!你們是外頭來的客人吧?」小姑娘聲音清脆得像初春枝頭的黃鶯,「天都快黑了,是不是找不到地方吃飯呀?」

  她不等回答,小手一指不遠處一棟倚著巨大礁石、屋前檐下掛滿層層漁網的白牆灰瓦石屋,「我家在那兒!我爹是村里打漁最厲害的!我娘煮的魚湯可香可香了!」

  那神情,帶著孩童特有的驕傲和熱忱。這份毫無遮攔的善意,瞬間融化了行路人僕僕的風塵。

  「小妹妹,你不怕哥哥姐姐是壞人嗎?」蘇黎蹲下身子,溫柔地捏了捏小女孩紅撲撲的臉蛋,輕聲問道。果然,再冷峻的女俠也有母愛泛濫的時候。

  「才不怕!姐姐這麼漂亮,壞人可不長這樣!」小女孩眼睛閃著光,那溫暖的光依次撫過風塵僕僕的四人,隨即補充,「哥哥也漂亮!」

  兩女子笑得合不攏嘴,幾人相視一眼,「漂亮哥哥」之一的陸寒舟委屈地哈哈一笑:「真有眼光!小妹妹好眼力!那……就打擾你家嘍?」

  「不打擾!我爹娘肯定歡迎!」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帶路,「我叫小月噢!月亮的月!」貝殼一路叮咚輕響。

  「那就謝謝小月啦!」沈青棠追上前,牽起小月的手,小月走在中間,蘇黎走在另一側,陸寒舟和顧九霄則牽馬跟在身後,欣賞著這望潮漁村的光景。

  三人到達小月家,石屋簡陋卻收拾得異常乾淨。一進門便聞到了濃重的海腥味和老舊木頭的混合氣息。

  屋裡陳設簡單到了極點:一張厚實的粗木桌子、幾條同樣笨拙的長凳、角落一個燒水煮飯的土灶、以及連著灶頭一張鋪著舊草蓆的土炕。牆上掛著修補漁網的梭子、斗笠、破舊但乾淨的蓑衣,角落裡堆放著漁簍漁網,便是全部家當。

  聽見動靜,屋裡迎出來兩個人。

  男的身材高大壯實,古銅色臉龐上是常年被海風和日頭雕刻的歲月痕跡。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短褂,手上布滿厚厚的老繭與劃痕,散發著一股濃濃的海洋氣息。

  女的則身材敦實,圍著一條乾淨的舊圍裙,臉上帶著海邊女子常見的紅暈和一種樸實溫和的笑。

  「爹!娘!有客人!」小月飛快地衝進去,獻寶似的說,「漂亮的哥哥姐姐!我把他們領回來啦,今晚住我們家裡!」

  男人,也就是小月的父親,名叫張大海,爽朗的笑聲瞬間充斥了不大的屋子:「哈哈!歡迎歡迎!貴客快請進!鄉野地方,怕是要委屈幾位了!」他粗大的手掌在同樣洗得發白的褲子上搓了搓,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婦人,小月的母親張氏,靦腆地點點頭:「快裡面坐,外面風大。」目光落在沈青棠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幾人連聲道謝。

  (未完待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