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醉墨豪情風雲起,窈歌倩影引詩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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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鴇手中扇面上春宮圖若隱若現:「喲,原來想見我們的花魁。不過窈歌姑娘性子清高,尋常人可入不得她的眼。若想見她,得先去詩會報個名。今夜來的可都是江南詩壇翹楚,個個腹有錦繡,公子們雖面容俊秀,怕是......」

  顯然這老鴇是看三人衣著布料並沒那麼華麗,有所看低。

  「而且啊,窈歌姑娘是清倌人,一向是賣藝不賣身,不知道三位公子是想……?」老鴇從上到下打量著三人,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沈青棠耳尖泛紅,別過臉去,卻又忍不住用餘光偷瞄陸寒舟的反應。

  陸寒舟似有所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轉頭對蘇黎貼耳調侃道:「看來咱們沈兄對這窈歌姑娘的才情,比我還上心。」

  老鴇看在眼裡,打量了一眼沈青棠,戲笑,「這位清秀的少年公子,如此嬌羞,怕不是童身吧?今日可是算好了日子,來我這浮生舫……?公子,銀子帶夠就行,我這浮生舫什麼樣的姑娘都有!」

  蘇黎抿唇輕笑,不著痕跡地撞了撞陸寒舟的肩膀:「陸兄可要加把勁,莫要讓沈兄失望。」

  沈青棠不著痕跡地靠近陸寒舟,廣袖上的金線掃過陸寒舟手背,眼神凌冽:「陸掌柜這是要大展身手?聽說那位王家公子,為見姑娘已擲下三千兩白銀,卻連姑娘的帕子都沒摸到呢。」

  「他撒銀子,我潑墨。」陸寒舟晃了晃腰間的筆桿,「看好了,讓你們見識什麼叫『筆起驚風雨,筆落定乾坤』。在這江湖裡,才情可比錢財金貴。」

  他說著從腰間鼓鼓的錢袋取出一把沉甸甸碎銀,放入老鴇手中。

  老鴇喜笑顏開,「幾位公子,詩會在這邊,請!」

  詩會設在頂層臨水雅閣,十二扇雕花槅扇全開,可見秦淮河面,殘荷搖曳。

  雅閣內突然爆發出一陣喝彩。

  紗幔低垂的主座後方,窈歌姑娘如籠煙霞。

  她靜坐在鎏金雕花榻上,一襲月白紗衣繡著銀絲,廣袖輕垂如流雲,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腕間一串玲瓏玉鈴隨風發出細碎聲響,似在訴說無聲的韻律。

  滿堂才子皆屏息,凝望那方朦朧剪影。

  有人攥緊摺扇,喉結不住滾動;有人舉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液順著杯沿滴落而不自知;更有甚者,竟不自覺地向前傾身,仿佛這樣便能穿透薄紗,窺見真容。

  忽而一陣穿堂風掠過,紗簾被掀起一角,露出她半張側臉——眉若遠山含黛,眼尾點著一抹胭脂紅,恰似春日桃花初綻。鬢邊的珍珠隨著動作輕顫,在朦朧光影中折射出細碎流光。她垂眸時,長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出淡淡陰影,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既帶著三分疏離,又透著七分撩人的風情。

  「快看!是窈歌姑娘!」

  不知誰低呼出聲,瞬間打破短暫的靜謐。待眾人定睛細看時,紗簾已重新垂下,只餘一縷若有似無的蘭麝香氣,縈繞在雕花樑柱之間。

  而那驚鴻一瞥的絕美容顏,卻已在眾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引得席間竊竊私語不斷,更有人迫不及待地研磨揮毫,妄圖用詩句留住方才那轉瞬即逝的驚艷。

  「這一眼,魂兒都要被勾走了!」前排的年輕書生喃喃自語,握著狼毫的手不住發顫,墨汁在硯台邊緣暈染開也渾然不覺。

  角落裡的富商急得直搓手,腰間玉佩撞出清脆聲響,「早該把祖傳的翡翠簪子帶來!」

  「若能得姑娘回眸一笑,寒窗十年又何妨!」趕考未果的書生好似找到了人生歸宿。

  「可別說了,我為了窈歌姑娘,花了快二十萬兩黃金,請大師助我增長才情,結果琴棋書畫硬是一樣也沒學會……」

  「這蘭花香定是她親手調製,聞著便覺心醉...……」

  「聽說她的琴音能治病,我這相思病怕是有救了!」

  哄鬧聲中,陸寒舟瞥見沈青棠悄悄攥緊廣袖,似是被眾人的痴態驚到,又忍不住偷瞄紗簾後的身影,耳尖泛起薄紅。

  突然間發現陸寒舟看著她,沈青棠慌亂地鬆開手:「看,看我幹什麼?看她呀……」

  「原來沈姑娘也會好奇。」陸寒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故意湊近,「方才是誰說『風月場所無趣』來著?」

  沈青棠杏眼圓睜,伸手就要奪他的酒杯,卻被陸寒舟輕巧避開。兩人動作間帶起一陣風,竟將案上詩稿捲起一角。

  「小心!」沈青棠慌忙去按紙張,發間步搖卻不慎勾住陸寒舟的衣襟。她慌亂抬頭,正巧撞進對方含笑的眼底。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沈青棠感覺耳後燒得厲害,連指尖都有些發燙。


  「陸兄,沈兄,詩會要開始了,別惹事兒……」蘇黎似笑非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青棠如受驚的兔子般後退,卻忘了發間還掛著絲線,扯得頭皮生疼。

  陸寒舟強忍著笑意,抬手替她解開纏結,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發燙的耳垂:「下次惱我,莫要再拿自己撒氣。」

  突然,雅閣中間一名身著織金錦袍的男子猛地將摺扇拍在桌上,震得酒盞里的桂花釀濺出。一句話轉移了眾人視線,「哼!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把戲!待我詩成,定要讓她……」

  話音未落便被此起彼伏的議論聲淹沒。

  「那就是金陵王家的嫡子!」

  「聽說他前日剛捐了三百石糧食給文廟,聖上都賜了匾額!」

  「何止!他的《春江月夜賦》連翰林院編修都讚不絕口,『金陵第一筆』的名號可不是白來的......」

  「那有什麼用,聽說上個月他豪擲千金只為見窈歌姑娘一面,結果還不是吃了閉門羹……」

  ……

  老鴇輕叩檀木醒木,清越聲響在雅閣中迴蕩:「今日詩題已出——江湖!一炷香時間,諸位公子請!」

  香爐里的青煙裊裊升騰,一寸寸蠶食著計時的香柱。

  滿堂才子頓時陷入緊繃的寂靜,唯有磨墨聲、筆尖划過宣紙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壓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雅閣里眾才子的百態淨收沈青棠和蘇黎的眼底,二人在震驚中努力憋笑。

  一有奮筆疾書的青衫書生,筆走龍蛇,袖口翻飛,墨點隨著揮毫濺上窗欞。

  二有苦思冥想的山羊鬍老者,眉頭緊鎖,揪斷了三根鬍鬚,墨錠都要在硯台里都快磨出火星了,靈感打開,突然拍案而起撞翻了酒盞。

  三有故作高深的玉冠公子,摺扇攤開,扇面擋著半張臉,眼角餘光卻順著竹簾縫隙瞟向了鄰座攤開的詩稿。

  四有胸有成竹者灰袍隱士,早將宣紙卷好,指節叩著茶盞輕晃,看胖公子把墨汁蹭到鼻尖時,嘴角勾起抹淡笑,典型的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

  陸寒舟靠在欄杆上,手裡的酒盞轉來轉去。看到那山羊鬍老者揪鬍子,喉頭髮出低笑,對沈青棠挑眉:「你瞧那山羊鬍老頭,再揪就沒了,高低能編個美髯公面具……」

  身旁兩人直接互掐止笑,「還笑別人,你還不快動筆,窈歌姑娘在等你!」

  陸寒舟則好奇地看向雅閣中央的王公子。

  王公子被三個書童圍著,錦袍袖口的金線在燈下閃光。一個書童跪著研墨,另一個舉著紙張,最小的那個添水時濺了自己一身。他轉著烏木筆桿,突然重重下筆,墨點濺到書童鼻尖,周圍立刻叫好:「公子這筆力真厲害!簡直是水滴石穿,入木三分……」他眼角瞟著倒酒的陸寒舟,冷笑一聲。寫完後把筆往鎮紙縫裡一插,甩著袖子對同窗說:「不過一首俗詩,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後排圍觀的眾人里,兩個秀才交頭接耳,指著王公子的方向竊竊私語:「我賭他能贏!十兩銀子!」

  「拉倒吧你,上月他給花魁送夜明珠都被扔出來了,詩再好有啥用?……」

  閣外一名賣花女子伸長脖子想看窗戶下那位公子的詩稿,髮簪差點勾到燈籠穗。

  有個胖商人扯著嗓子給自家外甥加油:「狗剩!快寫!超過那姓王的!」

  那胖公子揮筆時用力太猛,又把墨賤到了鼻尖,此刻正對著水面照鏡子整理形象,惹得身後兩個歌姬捂嘴低笑。

  「你瞧他樣兒,倒是和川蜀之地的大熊般可愛!」另一個忙拽她袖子:「小聲點!他是綢緞莊老闆的兒子……」

  看到王公子被人圍著寫完詩時,陸寒舟才把酒盞放下,拿起毛筆在硯台里蘸滿墨。筆尖滴著墨,停在紙上老半天不動——直到隔壁畫舫傳來走音的琵琶聲,他才笑著下筆,第一筆就把「江」字的捺拖得老長,墨汁濺到桌子上,驚跑了一隻小蟲。

  突然有人驚叫:「快看!那穿粗布衫的也要動筆了!」立刻有十幾個腦袋湊過去,賣糖葫蘆的小販踮著腳喊:「喂!寫的啥?念出來聽聽!」

  「這人模樣倒不錯,不過看似出身低微,不知道詩怎麼樣……」

  然而陸寒舟第一個字之後沒了下文,又端起了酒盞。看到身旁二人著急的模樣。

  「放心。」陸寒舟朝沈青棠眨了眨眼,酒盞在指間滴溜溜打轉,「在下來之前,可是聽沈姑娘念叨了一路窈歌姑娘的才名,豈有讓姑娘失望的道理?」

  沈青棠的臉「騰」地紅到耳根,輕啐一聲扭過頭去,卻不由自主地往陸寒舟身邊挪了半步。

  ……

  香燃盡,時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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