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七蓮暗樁指新路,畫舫老鴇戲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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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好運樁內堂一處私密之地。

  「大人恕罪!小人實在不知您的身份!」好運樁管事的膝蓋再次重重磕在青磚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額頭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沈青棠袖間金線微微收緊,眼中滿是警惕:「你這唱的是哪出?不剁手了?」

  管事哆哆嗦嗦地撩起衣袖,露出小臂上暗紅的七瓣蓮印記,在昏黃的燭火映照下,「影閣鐵律,九瓣蓮為尊,小人執掌這賭莊八載春秋,專為順風堂搜集江湖秘辛。今日冒犯虎威,甘願受罰,哪怕是剜眼斷指,也絕無半句怨言!」

  「原來是自己人,那就好說多了」,陸寒舟搶先一步伸手按住管事的手腕,臉上掛著昔日玩世不恭的痞笑,晃了晃手中的酒壺:「別緊張,你這位大人溫柔著呢!動刀動槍多煞風景?不如開兩壇陳年女兒紅,就當給我們賠罪了。你說是吧?」

  「是是是,多謝大人體諒,酒……酒管夠!」

  蘇黎則抱臂而立,冷眼旁觀,軟鞭隨意地纏在腰間,卻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似在無聲地警告。眼神里充滿了對陸寒舟貪小便宜行為的蔑視。

  「這位是影閣千機堂堂主蘇黎,我是沈青棠,原是江南沈城的九瓣蓮暗樁,陸寒舟你也見過了。」沈青棠緩緩收回金線,蓮步輕移間:

  「我們此番前來,是要尋找我們順風堂主,打聽紫鱗砂的解藥,還有二十年前的一些江湖往事。這兩件事,關係著無數人的生死,甚至牽扯著江湖的未來,你若知曉,煩請如實道來。」

  管事聽聞此言,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蘇黎腰間垂落的酒葫蘆,上面「影閣」二字格外醒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如同見了鬼魅一般,無比後悔沒有早點看到:

  「堂主恕罪!小人有眼無珠,不知您大駕光臨!堂主行蹤詭秘莫測,小人位卑言輕,從未有幸得見真容……更沒想到蘇堂主會親臨小莊,萬分有幸!還有陸——小人見過陸掌柜!」

  蘇黎聞言,冷哼一聲道,「我可不像你們那聞非聞那麼愛裝,搞得自己是什麼隱世高人一樣,神龍見首不見尾……」

  「師姐,我們順風一堂平日裡確需隱於市井,才得以掌握各路江湖情報,若像師姐這般招搖,怕是早已小命不保!」沈青棠用玩笑的語氣替好運莊管事辯解,接著瞪了陸寒舟一眼:「我們是來辦正事兒的,要喝酒回你的新生樓廢墟里喝去!」

  陸寒舟:「到一處新地方,不嘗嘗當地的美酒,豈不可惜?我……哎,本以為在這好運莊撞大運了,看來還是一無所獲。他什麼都不知道啊!」

  管事看這位九瓣蓮的姑娘似乎與這位千機堂堂主交情匪淺,神情言語都放鬆了許多,「小人雖不知堂主大人行蹤,不過,這萬寶坊集市也有位同為九瓣蓮的大人,平日裡整個萬寶坊的其他據點都是與她聯絡。最近聽聞那位大人受堂主所託,在全力追查江南鏢局血案,或許幾位從她那裡,能尋到堂主的線索。」

  「噢?請問他在何處,可否幫忙引薦?」沈青棠語氣絲毫沒有把賭莊管事當下屬。

  管事隨手開了一壇女兒紅,拿大瓷碗給三人倒著,「回大人,那位大人居於楊柳岸下,秦淮河上,乃『浮生舫』的頭牌清倌人,小人等平日裡也只是定期接收命令、提供情報,聯絡多是信鴿往來,或隔江傳遞,並未目睹那位大人尊容……那位大人……小人想見也過不了那門檻呀。」

  「浮生舫?堂堂影閣最高級別暗樁,竟藏身煙花之地?……難不成,要見她還有什麼要求?」陸寒舟挑了挑眉,提到河上的畫舫,他再熟悉不過了,雙眼疑惑間夾雜著幾分竊喜。

  「回大人,那實乃絕佳的情報據點。窈歌姑娘以『江南第一才女』之名艷冠群芳,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往來賓客皆是達官顯貴、江湖豪客,消息自然如流水般源源不斷地匯聚於此。不過……要見窈歌姑娘,眼下倒是有一絕佳機會,今日正是十五,她會親自出題設立『詩會』關,若有能讓她頷首稱讚的詩作,作者便得以見她的真容……」

  管事說著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又露出些許無奈之色,「不過……上個月,王家公子,那可是江南才子榜上排名第七的人物,帶著無數珍寶求見,在秦淮河上大擺三天流水席,最後都鎩羽而歸。」

  「知道了,那我們便去會一會這浮生舫的花魁。」

  臨走時,蘇黎站在賭莊門口,看著賭棍們在煙霧繚繞中醉生夢死。她眼神一冷,腰間軟鞭如靈蛇般飛竄而出,纏住管事的脖頸,冷冷地說道:「做生意就該本本分分,設局害人算什麼好漢?要是讓我知道你再這樣坑害無辜,傷人性命,下次纏上你脖頸的,就不是鞭子這麼簡單了。影閣的人,本應守護江湖正義,而不是助謀財害命。」


  陸寒舟看在眼裡,這蘇女俠伸張正義的行徑,多少帶了點私仇。

  管事連連點頭如搗蒜,臉上滿是惶恐:「大人教訓的是!小人也是為了維持賭莊運轉、收集情報,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小人發誓,只圖錢財,從未害人性命,況且宰的大多是些人傻錢多的公子哥!他們輸些錢財,於家族而言不過九牛一毛,小人卻能藉此換得珍貴情報,這叫……各取所需!」

  「把我們當傻子是吧?剛才你還下令剁了你家沈大人的手呢!」陸寒舟聽到這管事狡辯得頭頭是道,決定給蘇黎添把火。

  管事一聽滿臉錯愕,「撲通」一下又跪住了,「大人明鑑,在下並非真的想害人,方才是看沈大人衣著非凡,出手闊氣,身邊的二位又是頂尖高手,誤把沈大人認成了帶著護衛來尋樂的富家小姐!這樣的大小姐,擒住之後可換取不少贖銀呢。手下言語粗俗,是小人管教不嚴,甘願領罰!小人若有半句虛言,願遭天打雷劈!再說了,堂主的威嚴幾位大人是知道的,給小人十個膽子也不敢啊。」他變著法把三人誇了一遍,又搬出順風堂主。

  「好!姑且相信你,好自為之!」蘇黎說完放開他,氣沖沖地就要往外走。

  「幾位大人,銀子!贏的銀子記得帶上!」

  ……

  暮色漸濃,集市燈火初上,晚間食肆香氣撲鼻,三人終於得以飽餐一頓。

  回到客棧,沈青棠和蘇黎換上男裝,英俊秀色之氣妥妥蓋過了陸寒舟。

  「因禍得福,總算有點有用的線索了!」陸寒舟一聽要去勾欄畫舫,臉上頓時樂開了花,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沈青棠見狀,撇了撇嘴:「陸掌柜啊,克制一下吧。瞧你那迫不及待、沒出息的樣兒,一提到煙花之地就來勁兒,尋花問柳倒是在行是吧!」

  陸寒舟立刻挺直腰板,義正言辭道:「沈姑娘這話說的,我陸寒舟是那種人嗎?你們倆女子都能去,我為何去不得?我這是光明正大地去…查!線!索!……倒是二位姑娘這般面容,扮上男裝,雖不如我這般英俊魁梧,卻也難掩清秀面容,小心惹那浮生舫的姑娘上身!」

  「得,聽小雲姑娘說,陸掌柜倒是時常惹不少畫舫鶯鶯燕燕上身,時常大晚上煮『造夢』烈酒渡緣呢,這回該小心的是你!」

  「唉,說起小雲,在新生樓當夥計五六年了,都沒來得及跟她告個別,她第二天看到新生樓那般景象,怕是得難過死了,她一定以為我葬身廢墟了,也不知還能否相見,她離了新生樓能否找到一門好營生。」陸寒舟低聲自言自語。

  「呵,自作多情!」蘇黎不屑地冷哼一聲。

  「你倆真得小心啊,躲在我後面,就假裝是本公子的門客!雖是正經事兒,但那種煙花之地……我是好心提醒。尤其是蘇女俠這樣的高冷又英俊的公子,最是招姑娘喜愛!」

  「小心我的軟鞭!」蘇黎站起。

  又沉默片刻,面露擔憂:「話說,我們真要去參加詩會?……我可不會作什麼詩。別指望我。」

  沒等沈青棠回答,陸寒舟得意道,「放心,我那新生樓的名聲,可不是光靠那五壇酒!」

  「不管是不是為正經事兒,這次畫舫銀兩我包了,我可不想天天被某人天天念叨成破壞緣分的惡人!」沈青棠說罷扔給陸寒舟一袋鼓鼓的銀子,顯然是陸寒舟天天怪她那日出現在新生樓,破壞了他畫舫尋緣的雅興。

  「事不宜遲,走吧!沈兄,蘇兄!」

  楊柳岸下,夜色浸染的秦淮河面浮光躍金,浮生舫的琉璃宮燈倒映在粼粼水波中,宛如墜入星河的螢火。這艘三層畫舫周身垂掛著湘妃竹簾,檐角懸著珍珠流蘇,隨著夜風輕晃時叮咚作響,恰似美人環佩相擊。船頭鎏金打造的鳳凰口掛滿燈籠,將蜿蜒河岸都籠在一片朦朧緋色里。

  陸寒舟三人剛踏上雕花跳板,一老鴇便扭動著水蛇腰,踩著三寸金蓮款步迎來。

  那塗著丹蔻的手指輕搖團扇,眼神在陸寒舟腰間鼓鼓的銀錠和沈青棠、蘇黎精緻的面容上打轉,臉上堆滿了職業化的笑容:「三位貴客面生得很,可是想聽曲兒、賞舞?還是……」

  「聽聞浮生舫的窈歌姑娘冠絕江南,」陸寒舟晃了晃手中的狼毫,筆桿在燈下流轉,「今日特來拜會,還請媽媽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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