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湖心拾月鴻門宴,命運棋盤誰操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五日時光轉瞬即逝,沈青棠身體狀況雖有好轉,但死亡倒計時帶來的壓力和一系列疑問所驅,三人還是被迫如期赴約。

  晨霧如紗,纏繞在拾月閣所在的湖心小築。

  三人將馬栓在湖邊一片綠草如茵的寶地,陸寒舟背著沈青棠踏過九曲橋,橋面青石板上凝結的露珠被他踩碎。背上少女的呼吸輕得像羽毛。

  「這地方倒像我家後院的假山池,就是殺氣重了點。」陸寒舟試圖用玩笑緩解緊張。

  蘇黎在前頭開路,紅衣在霧中如同一道燃燒的火焰。

  「少廢話,」蘇黎回頭時,鬢角的濕發粘在臉頰,「看見橋頭那兩個蓑衣客沒?跟那天晚上毀你新生樓的賊人像不像?那就是謝無咎的爪牙……」

  陸寒舟這才注意到橋盡頭立著的黑影,斗笠壓得極低,看樣子應是在這兒等待許久了。

  他下意識握緊腰間軟劍,卻感覺沈青棠的手指輕輕拽了拽他衣領:「左三右五,橋板下有機關暗器。」

  話音未落,蘇黎已甩出三枚銅錢,精準擊中橋板縫隙。「咔嗒「聲中,數根藍汪汪的尖刺從板下彈出。蓑衣客似乎沒料到他們會識破機關,互相對視一眼。

  「陸寒舟,拿命來!」左邊那人直接揮刀劈來。陸寒舟側身避開,軟劍出鞘時帶起半片晨霧,劍尖直指對方手腕:「這機關……偷學姑娘的手藝,不覺得害臊?」

  沈青棠突然在他背上輕敲三下,這是他們五日備戰期間約定的暗號。

  陸寒舟心領神會,旋身將她放在橋欄上,同時踢出一腿掃中右邊蓑衣客下盤。蘇黎的軟鞭如靈蛇般捲來,纏住兩人脖頸猛地後拽,動作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女俠好功夫!」陸寒舟吹了聲口哨,卻見沈青棠臉色煞白,指尖掐著自己掌心:「他們...是影閣叛徒。」

  蘇黎聞言,軟鞭驟然收緊,血珠從蓑衣客脖頸滲出:「說,誰派你們來的?」

  「謝大人說了,這是給你們準備的見面禮!收下禮物如果還活著,拾月閣二樓見……」左邊那人突然暴喝,從懷中掏出個黑色瓷瓶砸向地面。刺鼻的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陸寒舟忙捂住口鼻,卻見沈青棠已掏出銀針封了自己幾處大穴,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驚。

  「快走!這是紫鱗砂提煉的毒霧!」

  蘇黎拽起兩人衝進拾月閣,厚重的木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關閉。閣內燭火通明,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負手立在二樓樓梯中央,月白長衫,身形與謝無咎相仿,腰間掛著謝無咎的佩劍「孤鴻」。

  「師父?」

  陸寒舟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手中軟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那面具人轉過身,聲音被刻意壓低:「寒舟,長這麼大了……怎麼?見到為師不高興?」

  「摘下面具!」沈青棠突然從陸寒舟背上滑下,銀簪直指面具人咽喉正要扔出。面具人手掌一翻,沈青棠只覺一股掌風襲來,強大的氣流威壓令她動彈不得,她的指尖在發抖,卻依舊保持著警惕,「謝先生作為江湖老前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謝老賊,虧心事做多了沒臉見人是吧。」蘇黎直接爆怒道。

  面具人輕笑一聲,抬手撫上自己的面具:「一來就試探我,青棠丫頭,多年不見,倒是越發機敏了。」

  他的動作頓了頓,「我知道你恨我,沈家滅門...是我迫不得已。可是話說回來,參與這件事的,可不只老夫一個……」

  「迫不得已?」蘇黎的軟鞭「啪」地甩在地上,紅衣翻飛間,蓄勢一躍而上,「您可真有臉!我師妹一家七十多條人命……」

  面具人心平氣和,單手一輝,一道勁氣將蘇黎擊落,陸寒舟和虛弱的沈青棠將其扶起,攔住了她。

  陸寒舟看著面具人的身形和腰間的佩劍,腦子亂成一團。他曾無數次在夢中見到師父的臉,此刻近在眼前,卻只覺得無比陌生。

  「師父」,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從面具人的眼中找到一絲熟悉,「真是您嗎?為什麼?……我要您親口告訴我……」

  「這麼多年,您失蹤後就沒在出現過,弟子雖玩世不恭,可一直銘記你的話,真正的俠道在守護,不是殺戮。」

  面具人緩緩上前,居高臨下,「寒舟,你還太年輕。以後為師再慢慢教你……這江湖,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這亂世,唯有鐵腕才能終結。」

  「好了,今天你們是來救沈丫頭的,我很欣賞你們的勇氣,都是我曾經愛護過的孩子,既然進了拾月閣,我便不會對你們幾個小輩動手。很簡單,做個交易,我只要我想要的東西。」


  他伸出手,掌心躺著一顆白色的藥丸,「這是紫鱗砂的解藥,毒解了,就不會與她體內的玉髓衝突了,可保住她的命,用你身上的玉佩和渾天儀殘片來換。」

  沈青棠突然咳出一口紫血,卻一把打掉面具人手中的藥丸:「你以為我還會信你?我爹就是信了你的『解藥』,才導致他玉髓之力暴走……臨走前都敵我不分……」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刻骨的恨意,「不管你是誰,你當時也戴了面具,殺我沈家人的掌法也跟你剛才的路數相似,那一天……我永遠忘不了,你們那群人,這一年來,在我夢裡從沒缺席過……」

  陸寒舟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又想起沈青棠剛才的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蘇黎的軟鞭已如閃電般卷向二樓,卻被對方用雙指夾住,「怎麼?凌闕那老東西貴為武林盟主,就教出來你這麼個廢物親傳弟子?」

  「憑你也配評論我師傅……」金絲從沈青棠指間飛出,面具人詭異的身法輕鬆閃躲,正是謝無咎的成名輕功絕技「流雲步」。

  「師父!」陸寒舟失聲喊道,百感交集,瞳孔瞬間布滿了血絲,「真是你……」

  面具人動作快如鬼魅,每一招都帶著謝無咎的影子,卻又透著一股狠戾。陸寒舟勉強招架,心中卻如遭雷擊——難道師父真的...

  沈青棠突然拽住他的衣角,將半塊玉佩塞進他掌心:「別分心,他已經不是你當初的師父了,用照影劍訣!」她的指尖冰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

  陸寒舟看著掌心發燙的玉佩,又看看蘇黎毫無招架之力,終於咬牙握緊軟劍。玉髓之力在經脈中奔涌,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謝無咎教他練劍的畫面:「執劍者,當以守護之名,心系蒼生……」

  「巽位,離火!」沈青棠的吶喊與記憶中的聲音重疊,陸寒舟手腕翻轉,軟劍揮出的剎那,一道半透明的劍影從劍身分離,精準地刺向面具人。

  面具人一掌接下劍氣,掌風將陸寒舟和沈青棠一同震倒在地,口吐鮮血。

  蘇黎趁機爬起甩出軟鞭,纏住對方手腕猛地後拽,反被震飛。

  「好了,你們的絕學都領教過了,徒兒,不愧為我的親傳弟子……沈丫頭,又進步了,影閣千機棠後繼有人……我不殺你們,我只要玉佩和渾天儀殘片。」

  「休想!」三人幾乎異口同聲,眼神里透露著寧死不屈的堅定。

  「那就別怪我了,東西就在你們身上吧,這是你們的選擇,對於我來說,玉佩、渾天儀我都能拿到。」他拍拍手。閣樓四周突然湧出數十名黑衣人,手中弩箭泛著幽藍的毒光,將三人團團圍住。

  「年輕人還是不惜命啊,只有我們這些老傢伙在想著怎麼多活一天,唉——」

  「天工閣餘孽!今日替謝大人斬草除根!」

  陸寒舟將沈青棠護在身後,蘇黎站在他身側,兩人背靠背,眼中卻沒有絲毫畏懼。沈青棠的手指輕輕扣住他的手腕,掌心的玉佩與他的共鳴著,發出微弱的藍光。

  「別怕,」陸寒舟低聲道,「我會保護你。」

  沈青棠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淺笑:「我信你。」

  「徒兒,為師最後再教你一句話」:

  所謂俠者,不過是命運棋盤上掙扎的困卒;

  所謂情深,原為淬了蜜糖的穿腸鳩毒;

  這麼多年來,你們都是江湖命運的棋子,而執棋者只有一個,那就是為師!」

  說完,青銅面具人用手勢示意那群黑衣手下射殺三人。

  鋪天蓋地的弩箭射出的瞬間,陸寒舟和蘇黎一起護住沈青棠,閉上眼睛準備接受命運,千鈞一髮之際:

  「好一個命運如棋盤——!」

  「好一個執棋者——!」

  兩聲斷喝如金石交擊,震得拾月閣樑柱齊齊炸響。

  周遭持弩的黑衣人尚未來得及轉身,便覺丹田一涼——並非兵刃加身,而是經脈已被無形氣勁震成齏粉,喉間湧上的血沫還未出口,便被一道玄奧劍勢絞成細霧。

  陸寒舟只覺眼前虛影一晃,方才還森然林立,飛向他們的弩箭已在半空解體,青銅箭頭如受磁吸一般,反向釘入那群黑衣人的咽喉,激起的血珠尚未落地,便被橫空而至的劍風碾作星芒。

  那白須老者足尖點地時,檐角垂落的蛛絲突然逆捲成渦,數十盞燭火竟齊齊朝他躬身搖曳,在青磚上投下萬千道劍形虛影。最駭人的是老者身後的樓壁——上面鑲嵌的磚雕竟然寸寸碎裂,崩裂的陶片在半空凝成劍雨,隨著他抬袖的動作,如銀河倒卷般砸向二樓的面具人。

  陸寒舟握劍的手不住發顫——並非畏懼,而是腳下青磚已布滿裂紋,好像隨時會垮掉,竟是老者劍意壓迫所致。更讓他瞳孔驟縮的是那些倒地的黑衣人:他們瞳孔里凝固著極致的恐懼,喉間插著的並非兵刃,而像是自己的碎骨——顯然是老者以劍氣震碎其周身骨骼,再以氣勁將碎骨反射入喉。當第一具屍體倒下時,整座閣樓的磚石都在嗡鳴,仿佛天地萬物都在這霸道劍意前俯首稱臣。

  「萬物皆為兵,萬宇落星河!你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