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自我降維兼容(4K)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只見她手指輕捻,虛空中便凝出一縷極細的翠芒,如絲如縷,又有輕柔的弦音盪開。

  受到極遙遠處烙印的召引,趙青的劍意驟然穿梭了上萬億里,落在了那片彗星群中。

  所謂疏散彗星團,其實就是大體上圍繞在一顆冰矮行星周邊的幾十萬顆彗星,最近的在千萬里左右,遠的則可達百億里。

  聽起來似乎跟狹義的太陽系範圍相近。

  可它們的引力中心,卻僅僅是個直徑三千里不到的傢伙,密度也不高,著實不可思議。

  這是怎麼束縛得住的呢?

  答案是,雖仍處於太陽的引力控制主導下,因為距離太遠,已初步受到銀河系潮汐場的影響,達成了某種鞍點平衡,矮行星的希爾球半徑被放大,以至於塑造出了鬆散巨暈的構造,且團體邊緣的小彗星會被慢慢剝離。

  如果把太陽系比作微縮的銀河系,疏散彗星團就相當於內中的球狀星團,正在逐漸瓦解,後方拖曳著長達數萬億里的稀薄星流。

  「霙魄第39團,共計472091顆彗星,登記在冊的七階及以上眷族三百萬餘。總『人』口峰值可達數萬億,現在已是十不存一……」

  冰礫如塵,彌散於虛冥,亘古未曾凝聚;彗核班駁,表里俱是霜紋皸裂,間有幽藍色澤的氮雪覆於其表,偶被遠星微光掠過,折射出片縷熒芒,隱隱泛出病懨懨的青白。

  其間最大的幾顆,不過百里之徑,形如畸卵,表面坑陷密布,皆是億載漂泊、碰撞之舊痕。

  薄薄一層甲烷與氮氣交混,如殘紗覆面,掩不住下方嶙峋嵯峨的冰脊。

  趙青把幾絲神念投注於隨機一顆小彗星。其徑不過三里,卻距矮行星七十多億里。

  但見星表密密麻麻鑿滿了丈許寬的孔穴,深淺不一,窟口敷著一種半透明的菌膜,微微翕張,用以抵禦嚴寒與元氣之外泄。

  孔穴之內,便是太歲的城邑了。

  對生於此間的一隻太歲而言,離開這顆彗星,去往最近的另一顆,是幾乎不可能之事。

  動輒百萬里以上的距離,終其一生,無可逾越。那是唯有七階統領在星表作業時,才能遙遙瞥見一抹微光的距離。

  然而這方寸之地,卻並不寂寥。

  單這一顆星上,便棲居著超過百萬隻太歲。

  菌絲密布於孔穴內壁,編織成繁複的立體織網,上萬種信息素沿著這些脈絡奔流,組合出近乎無窮的幾何圖案——那是它們的文字,它們的詩篇。

  千萬字的長篇巨著、恢宏史詩,就鐫刻在一條條菌絲的交錯與分合之間。

  沒有視覺,沒有聽覺。在修出神念,蘊育出可觀七識的「眼核」之前,它們認路、辨識礦脈、交流思想,全賴同伴在菌絲中遺留的信息。

  孔穴交匯處,最大的洞窟便是神殿。

  正中一株玉質化的木瘤拔地而起,通體溫潤,是昔日神主所賜,可過濾有害的星辰射線,將其轉化為元氣,相當於另類的戴森樹。

  不過最近四五百年來,它已是漸漸枯萎。

  幼崽們擠在根部啃黏液糰子——那是混了礦物顆粒的吃食,口味多達數百種。

  成年太歲則忙於勞作。一部分在冰層下合成寒鐵錠與玄冰符芯,等著飛槎定期來收,換取雜貨和訂閱的報刊;一部分維護菌膜,修補孔穴。

  有甲烷公共浴池、託兒所、博物館,勞作之餘,它們的生活遠比外界想像的豐富。

  七階的新老兩代統領,則定期巡遊,到彗星外去回收散逸的水汽、氮氣等重要物資。

  這種搬山境因為體型遠小於人類,實際戰力與成長所需的資源都要少得多,盡顯節儉。

  說起來,趙青在此類研究項目上,亦是投入了大量精力,專門測試,通過改變體型大小與種族血脈,同個境界的上限與下限範圍。

  舉個例子,把一隻蚊子培養到等若七境的層次,要求它具備完整的境界特徵,卻又不必積累與人族宗師比肩的真元量,最好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即可,令其消耗的資糧大幅減少,突破更速,那就很值得稱道了。

  雖然說這跟絕大多數人追求的底蘊深厚、同階無敵徹底背道而馳,但體量又不是沒有補全的辦法,像這太歲一族,大如山嶽者亦有之,不過在總「人」口中占比極微。

  或可稱之為變態發育,二階段體型膨脹。


  又有戰時合體之法,千百微軀集聚,頃刻間戰力暴漲,又何須在單一個體上求全責備?

  然而就算以域外諸族上億年的竭力推演,一至七階的體量壓縮早已完善、推廣,可八階卻只能做到極有限的一部分,至於九階,至少仍難改分毫,必須是龐然巨物,遠遠超過八階千倍以上的真元量,方可破星成道。

  但在她看來,這其實並非不可逾越的界限。

  若能提前悟透了八境、九境的各種玄妙,又有一些法陣輔助,完全有望實現。

  比方說,在九死蠶加持下的丁寧。

  又比方說,回返主世界後的自己。

  靠著遙遙領先修為的領悟,她已初步創出了可在半天內把真身境界推進到這邊八境巔峰的速成秘法,且不影響六氣境的修行體系。

  雖然比起自己慢慢修煉積蓄的八境巔峰狀態,要弱上許多,體量幾乎差了百倍,但趙青的同階戰力本就屬碾壓之勢,亦可接受。

  此外,她尤為關注域外這類賜法序列體系的原因,還包括著另一個可供速成的妙處。

  那就是境界特徵的下放。

  在深度參悟、融合九死蠶的玄奧後,趙青的劍界已是完全無需陣基支持,便可展開。

  「太乙混冥攝法灮炁」,修煉這門功訣蘊養出的每一縷灮炁,就等若於一個微型劍界碎片,數量稍多,便可施展出它的全部效果。

  且絕不僅僅是劍界初創時的那種水平,只亂叢生與輪迴意境、劍經程序強制灌頂,而是直接掌握了概率雲模塊、命運衍射光柵、執念隔離等高階手段,幾不亞於她現下之能。

  當然,其修行的難度也因此上升到了極點,除了她本人,可以說絕無可能在半步九境前修成,甚至入門都毫不可能,屬於定製款。

  憑藉著這兩條路線的開發,回歸後,只需很短的時間,趙青便能將此次入夢的收穫攫取大半,足以橫掃下六氣境,甚至跟那些偏弱的中六氣境互相周旋,實力暴漲數個層階。

  「這種下放式的、集成了整條序列的體系型功訣,還得進一步完善、拓展才是。」

  她暗自思忖:「像太素九劍之類的,也不知該如何打包壓縮,植入自帶微弱虛空特性的真元運行中?或者散布於劍界碎片的背景噪音里,批量合成後自發凝聚劍辰可供下載?」

  這其實就相當於給主世界的自己定製「外掛」,把當前境界本不可能觸及的九境特徵、劍界妙諦,以某種「降維兼容」的形式兌現。

  一如域外諸神將自身法則拆解為魔藥序列,賜予眷族,層層遞進,她亦要將己身之道,拆解為可被「低境之我」承載、運化的模塊。

  「……劍經程序就這兩百部吧!」

  「先傳輸至彗星處運行的劍界區域網,構築劍辰,劍日則負責發布、更新綜合管理與作業系統。距離還是太遠了,雖說有一小團灮炁被投送了過來,充當聯絡載體,但『網速』還是太低了些,需要我特意照耀輝光……」

  趙青淡淡瞥了兩眼,那個區域網現已解壓、鋪開,允許任何太歲在靜心凝神後登錄其中,化作叢叢微小的劍草,沐浴劍辰灑下的輝芒,天人交感,自動習得一些新的技能,讓合適的程序加載、注入它們的軀體之內。

  劍草,包括太歲和它們的複製體、轉生體、虛擬後代,亦將反饋自身的心靈體悟,為這個初生的劍界區域網增添底蘊,滋養劍辰、劍日,令其愈發通明,流轉不息。

  此乃教學相長,眾慧歸流。

  同時,趙青亦可遠程指揮、頒下任務。

  類似於一個小號的主神空間。

  不過並非篩選考驗,也沒死亡的威脅。

  主要是為了開拓些劍心支點。

  待得它們的修為、劍意領悟漸深,劍界區域網的載體,那縷灮炁也等若於在持續修煉,變得越來越活躍,分化增殖,傳播至他星,能默默推動她的功行,令她的意志可投射於更遙遠的星海,織就一張無形無相的巨網。

  某種程度上,這也可以說是跟眷族體系相近的體外分布式修煉,只不過僅精修劍意,取其博,取其廣,且更信息化、共享化,開放共贏,智慧的代際傳承遠比魔藥快得多。

  而且,能夠在她的破解下繞過序列的限制。

  可以解析更高階的魔藥能力,再簡化傳授給低階,讓其得以運用,展現出獨特優勢。

  比方說,原本要在七階才會從血脈中解封、迅速熟練的一門「星力觸手」,即域外最廣泛運用的星際航行手段之一,效果為遙遙感應、鎖定一處恆定的星光源,再從星辰元氣的軌跡中借力,拉伸觸手,拖曳身體前行。


  無需工質反推,每份力都用到了實處。

  現在,連五階的太歲都有希望學會這招了!

  讓它們得以掙脫這顆棲居了祖祖輩輩的彗星,橫跨億里,去觸碰那些曾在菌絲詩篇中讀過千遍、卻終世未嘗一見的異星風物。

  同樣的,諸般太歲本身的族群特性,也被趙青隨之掌握,疊代改易成了人類可修習的版本:抗寒抗輻射、遏止真氣外泄,廣譜食源,金屬消化,血肉重生、體表微結晶……

  這邊稍帶著提下:在太空活動,真氣充沛可不是好事,在達到極高的掌控境界之前,真氣越充沛、壓強越大,越容易外泄失壓、走火入魔,否則,就得用超高密度材料製作太空衣,活動範圍與靈捷受限,成本大增。

  不過習得了太歲的幾種基礎能力後,僅需二境下品水平,就可以利用閉穴與真氣自加壓效應、內循環、鎖熱等,無防護在太空生存了,為了未來的星空開拓時代作好了鋪墊。

  三至六境之間的外泄難題,也得到了解決。

  星力觸手的全篇,更早已經置入了各朝書閣。

  ……

  彗核深處的神殿。

  即那塊已半凋零的木瘤。

  衰頹的根須蜷曲、萎縮,偶爾抽動一二,擠出幾絲若有若無的元氣,紫玉色越發晦暗。

  老統領佝僂著身子,匍匐於木瘤之前。

  它的軀殼已不復昔日瑩潤,遍布著深褐色的皸裂紋路,那是壽元將近、生機漸凋的徵兆。

  雖已臻七階,代謝也緩慢,最多能活上千年,但它確確實實,快要老死了。

  可它沒有哀嘆,沒有祈求。

  只是靜靜地、緩慢地,將自己體內殘存的本命元氣,一絲一縷地渡入木瘤根部。

  木瘤毫無回應。

  自神主隕落,這聖物便一日枯過一日。它曾是整顆彗星的命脈,是太歲們與神國相連的臍帶。

  如今臍帶已斷,殘留下的,不過是一截緩緩腐敗的殘骸。

  能撐到今日,全憑歷代統領以自身元氣澆灌,勉力續命。

  可續得了一時,續不了一世。

  「祖木……將死了。」

  老統領收回觸鬚,體內的肉眼中滿是枯澀。

  身後,百餘只幼崽擠作一團,菌絲稚嫩,尚不懂得何為絕望,只知道今日的黏液糰子又稀薄了幾分,味道也寡淡了許多。

  有幾隻膽大的,伸出初生的觸鬚,輕輕碰觸老統領褶皺的表皮,傳遞出疑惑與飢餓。

  它轉過身,用最輕柔的信息素安撫著它們。

  「無礙的,無礙的……外頭飛槎雖已百年未至了,音訊斷絕。可我們霜醪太歲一族,本就是冰隙里長出來的,什麼苦沒吃過?」

  它說得平靜。

  但神主已隕,神賜已斷。

  這株木瘤自那日始,便再未萌發過新芽。

  血脈傳承告訴它,當聖物的庇護徹底消失,不僅整顆彗星將迅速陷入絕境,寂寒將凍斃全部幼崽,附帶的魔藥失控,更會將全族化為無智的畸變怪物,在癲狂中撕碎彼此。

  記不清究竟渡了多少次了。只記得最初還能催發出滿窟暖意,如今卻只剩這縷餘溫。

  快了。

  它想。

  等這株木瘤徹底枯死,它便也走到了盡頭。

  那也沒什麼。

  它匍匐得更低了些。

  只是,有些不甘心。

  「你做得很好。」

  極輕極緩的聲音忽然響起:「現在,放開。」

  放開?老統領猛然顫動,放開什麼?難道是神諭?有新的上神願意接納棄族了?

  不知不覺中,它的心靈鬆動了一瞬,有無可感知的點點光芒滲入,意識被從垂死軀殼中托舉而起,越過霜紋皸裂的萬年凍土,越過幽藍氮雪覆蔽的荒蕪表殼,一路向高。

  高至它從未曾想像的所在。

  於是老統領便見到了。

  萬千星斗自四面八方鋪展開來,有璀璨銀芒,有暗沉赤霞,有流螢般的彗尾曳過虛冥,有大如磨盤的隕鐵隆隆碾過穹頂。


  而那顆它住了大半輩子的彗星,此刻就懸在下方,不過是一粒毫不起眼的灰。

  「這……」

  它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

  「且將此燼收寒匭,待向鴻蒙借一程。」

  ……

  所謂的神主殞落後全族畸變,本質上就是精神錯亂、功法衝突導致的走火入魔罷了。

  要知道,這種神賜魔藥序列,無非就是法訣灌頂的升級版,然而被灌頂者心靈不夠純淨、適配度不足,各類片段就會混雜在一起,斷斷續續,不成體系,到處散落。

  趙青曾用「心靈接引陣圖」解決了這個問題,通過自動檢索碎片化的外來記憶,將其拼接、整理,還原成可流暢「運行」的狀態。

  聽起來似乎頗為邪異的古神囈語,其實是用同一種原理,起到梳理心智的功效。

  不過因為沒學到現代網絡協議,只是用更高級的精神污染強制統率,平息隱患。

  所以,當心靈深處的囈語無法繼續維持之際,本已鎮壓、擰合的功法模塊,就會重新崩散成碎片,因為大都是在常駐運行,故而儘管反覆出錯、互相衝擊,仍是根本無法停止,反噬嚴重。

  只需接入劍界,下載作業系統,預先整合那些被灌輸的功法片段,自可免去這一災禍。

  ……

  星海有聲,人間有浪。

  注意到新一批的百萬太歲已全部接入了遠端劍界,趙青收回了目光,重新看起了地球的事態。

  好幾個月沒露出氣機了,化形天劫終於消隱。

  秦王朝的新帝即位,大赦天下。

  巴山劍場的功績被重新承認,過往的清算全面翻轉,所有受冤、受牽連的宗派與個人,都恢復了名譽,歸還了沒收的產業,並撫恤死難者遺孤。

  一樁樁塵封舊案被重新厘定,許多面目模糊的名字從謀逆名冊上划去,代之以昭雪祭文中的熹微墨痕。元武與鄭袖的時代,終於被蓋棺定論。

  許多白髮蒼蒼的老卒,在坍塌的劍碑前長跪不起,額頭抵著冰冷的碎石,良久良久,沒有聲音。

  風穿過空蕩蕩的劍堂,吹起積了二十年的塵。

  燕被滅了。

  當日,丁寧最終放過了徐福。

  後者作為幽浮艦隊的統帥,並未因帝後的齊殞而失落隱退,他感激的是先帝,效忠的是大秦本身。元武曾是大秦的支柱,所以他願為之驅使;如今支柱已傾,他便將這殘破社稷的擔子接過了肩。

  按照原計劃的攻燕部署,秦軍水陸並進,與齊帝密契暗通,兩路合圍。中術侯的叛亂亦在於期支持下順利發動,燕都陷落得比預想中更快。

  在過了三日皇帝癮後,新任燕帝宣布退位,跟著幽朝遺族高層遠遁,往北極方向去了。

  他獲知了很明確的消息:如果肯為幽帝效力,就有了破入八境啟天的機會,壽命也可遠長於同階。在這種情況下,他當然不會有第二個選擇。

  燕境十七郡,旬月之間,盡數易幟。

  鼎器入秦,宗廟隳頹。

  齊帝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十二巫神首與墓符山。在祭天儀式上,祖殿重開,神首歸位,昔日巫祖姜炎所創的十二門至高功法再現於世。

  作為有史以來僅次於幽帝,只是因缺乏對九境的了解,才剛嘗試破境就失敗的無敵人物,即便是以今時趙青的眼界,依舊能從中收穫不少感悟。

  所以,沒有任何人敢於破壞這一進程。

  大齊王朝開始了久違的振興。

  完成了歷代先君未竟之業,齊帝的威望一時間如日中天,朝野上下,無不頌其聖明。

  就連因齊帝暗通秦廷而暴怒的晏嬰,見此也不好再指責些什麼,只是私底下痛揍了他一頓。

  然後,晏嬰到祖殿裡閉關修煉了半個月,出來時已流露出八境的氣息。他告知外面等候的齊帝,巫祖的功法很可能並不適合現在的大齊王族。

  田氏代齊,早已不是昔年姜姓的血胤。

  雖然不會有什麼反噬的說法,但進境跟守殿人、國內的年輕才俊相比,毫無優勢而言。

  如果這些人裡面誕生了數名八境,或者一些極強的七境巔峰,事情便會變得很微妙。田氏的統治根基,未必如看上去那般穩固。


  齊帝默然良久,問了一句:那晏師可有意乎?

  晏嬰睨他一眼,說:老夫方才揍你的傷還沒好,你再問,傷便好不了了。

  齊帝便不問了。

  楚地的靈石稻種植面積已擴展至兩千萬畝。

  楚帝幾乎完全拋下了治國的擔子。在被趙青祛除了蝕天球的本命輻射後,他正在全力衝擊八境。

  趙香妃攝政未及三月,就親自與使節遠赴長陵,跟丁寧和她的師父見了面,並認下了個潛伏在秦宮中、現已成為扶蘇身邊重要侍官的師妹。

  消息不脛而走,無數吃瓜群眾議論紛紛,懷疑巴山劍場是否要靠聯姻來完成那大一統的理念。

  不過秦王朝的真正掌權者們,徐福、李相、嚴相,還有幾個未被清算的王侯,都很明白:

  楚人占據的起步優勢實在太大,現在光是在太空,就常駐著上萬名修行者,居高臨下,俯瞰山河,這份威壓已非任何合縱連橫所能抗衡。

  雖然墨守城終於破了境,但一位啟天還不足拉平這懸殊的差距。元武、鄭袖近些年招惹的仇家實在太多,且裡面已誕生了四名八境大宗師。

  統一之議,不再是「是否」,而只是「何時」與「如何」了。很大程度上,要看巴山劍場能否拋下過去曾為秦人征伐的包袱,要看丁寧會作出怎樣的選擇。

  秦楚兩邊其實問題都很大。

  楚帝完全沒有合適的繼承人,皇子非痴即殘,難堪社稷之重。一旦他衝擊八境失敗,倉促晏駕,放眼楚廷,竟尋不出一個能讓各方信服、令天下歸心的人選來接掌這空前遼闊的版圖。

  扶蘇寬仁,素有賢名,繼位以來平反冤獄、大赦天下,頗得民心。但他終究是元武與鄭袖的血脈,跟丁寧、巴山有著難以彌合的仇怨。

  儘管明面上看,他似乎已擱置了這份舊日恩怨,未嘗流露出絲毫野心與敵意。可誰又能保證,當扶蘇春秋鼎盛,邁入八境後,一定不會變呢?

  會不會在某一天,將那些早已塵埃落定的舊案,重新翻出來再做文章?

  人心如淵,帝王之心尤甚。更何況,他的血管里,流淌著那兩個最驕傲也最冷酷的靈魂。

  這種幼帝暗中發育剷除權臣的戲碼,古來有之。就算他本人真的不想動手,也會有無數人蠢蠢欲動,盯著他、推著他、裹挾著他。

  實際上,想勸丁寧斬草除根的大有人在。

  但當時他否訣了:「九死蠶讓我重活一世,不是讓我換個方式,再做一次仇恨的囚徒。」

  可趙香妃此行,卻將這些敏感的議題,一個一個地攤在了桌面上,再次向丁寧拋出:「天下若定於一,當以何名?以秦?以楚?抑或是另立新朔?」

  窗欞外,長陵的暮鍾悠悠響起,驚起一行宿鳥,掠過宮闕層層迭迭的飛檐。暖閣中焚著清雅的沉水香,兩人對坐,茶已換了三道。

  「豐穰神鼎,使館分糧。」丁寧平靜地看了趙香妃一眼,目光掃過她的小腹:「你的心在楚,而我的心卻已不在秦。它在一部部劍經上、在通往九境的關隘上、在天外的星辰之間。我不會為此出劍。」

  大楚使館公然在長陵免費發糧,收買人心,這其中的意圖不言自明。

  「六個月前,我已懷有身孕。」趙香妃坦率地表露出了她個人的意向:「十八年後,秦楚必將一統。」

  沒有提齊朝,她有把握領軍迅速打垮對方。

  「那就等十八年後。」丁寧淡淡開口:「我等得起。百年、千年,我會等到天下永遠太平。」

  不需要問嬰孩的性別,七境巔峰的大宗師當然不缺辨識男女的手段,只是楚帝年邁又飽受輻射之苦,這新出生的皇子,究竟能否正常成長,成為一位合格的君主,還有待漫長時間的考量。

  「我明白了。」趙香妃起身告辭。

  雖然在巴山劍場現存的七境中有望力爭第一,已初步觸及了啟天的門檻,但方才那番對話中,丁寧提及長生久視時,自始至終波瀾不起的從容,卻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更深不可測的距離。

  眼前這個人,確實早已將目光從這片舊山河上移開,投向了更高更遠處。於是他能夠等。

  百年,千年,等到這盤棋局上所有的棋子都自然落定,等到仇恨在足夠長的時間裡失去顏色。

  行至門邊,她忽又駐足,側首問道:「你方才說,心在天外。那裡……真有那麼好?」

  丁寧望向窗外那輪將沉的落日,霞光鍍上他的側臉,神情看不真切。

  「不是好。」他說,「是廣闊。」

  ……

  又是四五個月過去,趙青終於煉出了空炁。(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