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圍堰決堤,日冕日珥(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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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不久前,面對著阻道截軍的薛忘虛,梁聯持劍橫胸,然後,沒有任何遲鈍地出劍。

  遠處的高空之中出現了奇異的嘶鳴聲。

  這是大量天地元氣在奔流,然而卻不像是一座無形的山,而像是一根無形的大梁在空中飛行。很凝聚,很快,湧入了他的體內。

  與此同時,梁聯身體周圍的光線,就像發生了奇異的扭曲,一道肉眼難辨、卻真實存在的無形「河堤」憑空顯現!

  海量的天地元氣被這「河堤」強行約束、匯聚,牢牢縛住,在他體內與本命劍中不斷壓縮、積蓄,力量不斷攀升,卻始終被鎖在堤內,引而不發,醞釀著石破天驚的一刻。

  這正是《圍堰劍經》的殺招——決堤劍!精髓在於「蓄勢」,如同攔洪大壩,蓄積的力量越雄渾,決堤瞬間的爆發便越恐怖!

  實際上,梁聯很清楚薛忘虛為何挑戰,為何擋在軍前:這老道是想拖延時間,攪亂栽贓之局,為門人爭取生機。

  但梁聯絲毫不在乎!因為這正合他意!

  嫁禍之舉,不過是引子罷了!是逼迫白羊洞面臨險境、讓薛忘虛不得不站出來的誘餌!

  他真正的目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殺死薛忘虛!

  一位支撐宗門數十年的靈魂人物倒下,白羊洞的脊樑便斷了。魂魄一散,樹倒猢猻散,無需大軍碾壓,自會分崩離析。這道理,在戰場上屢試不爽,謂之「斬將奪旗」!

  否則,同為七境下品,他梁聯所修《無極劍身》與《圍堰劍經》皆以雄渾守御聞名,攻伐並非所長,縱有鄭白鳥暗中策應,有軍中秘藏的「震魂鼓」進行削弱,也未必能留下這頭老白羊。

  若被其逃脫,後患無窮!

  惟有逼其死戰不退,才能畢其功於一役!

  同樣的,自己看似因「兩層樓」舊怨,興師動眾、睚眥必報,可這亦只是表象罷了!

  提振諸多部下因他貶謫而動搖的士氣、信心,向膠東郡鄭氏展示手上這柄鋒銳無匹、殺伐果斷的刀劍,彰顯個人價值,方才是此中真意。

  今日若讓薛忘虛全身而退,失了狠辣的包裝,他梁聯在長陵權貴的眼中便鈍了。

  ……

  認出了決堤劍的蓄勢待發之意,識破了它守中藏攻的兇險變化,薛忘虛白眉微軒。

  今日雖天氣較寒,卻水汽不足,難以盡展「白羊冰河劍符經」萬千冰線雪劍的威力,但充當試探、干擾之用,亦是恰到好處。

  於是,白玉小劍隨後輕振、揮出!

  無數細如牛毛、晶瑩剔透的冰線自劍尖迸射、飛揚,並進一步交織、生成了無數柄旋轉不休的冰刃雪劍,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了徑達十數丈的輪盤,層層迭迭、連綿不絕地旋切、研磨著那道無形的元氣堤壩!

  「仿照磨石劍訣?可笑!」

  梁聯眼神微凝,卻是不閃不避,僅僅將手中闊劍調整了些許方向,改變了河堤的曲度。

  整個人身如磐石,衣衫雖被鋒銳氣勁割裂出無數道口子,然而裸露的肌膚卻閃爍著奇異的金屬光澤,連一絲白痕都未留下。

  「無極劍身」的強橫體魄展露無遺!

  「非為磨石削氣,而是測度『水位』。」

  薛忘虛在心中這般言道,空著的右手猛然抬起,五指虛握!

  掌心之中,點點熾白的光芒驟然亮起,迅速凝聚、拉伸成一柄尺許長短的小劍!非金非玉,粗糲如未經打磨的頑石,通體灰白,毫不起眼。

  然而,就在它成型的剎那,卻散發出皎潔如月、卻又比正午日光還要明亮刺眼的光芒!

  薛忘虛握劍的右手,乃至他半邊身體,都仿佛在這極致的光明中燃燒、融化,變得模糊不清!

  這正是他近期得趙青指點,修為劍術均大為精進,結合劍會贏得的耀光劍和自身對光之真意的領悟,順利掌握的——日冕劍!

  日冕之光,並非熾熱焚天,而是以純淨無瑕的光明為媒介,建立沛然莫御的元氣通路、傳導持久、穩定、穿透性無匹的劍意!

  「破!」清喝聲中,隨著薛忘虛的心意,充盈於他氣海丹田的磅礴真元,紛紛化作無數晶瑩剔透、蘊含著玄奧力量的光線,順著他的經絡奔涌而出,盡數注入右手的石劍之中!

  先前那些散逸在環境中的冰晶、符線,瞬間被激活,化作了千萬面旋轉著的透鏡,將奔涌的光流約束、聚焦、引導!


  小劍在手,直刺向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片純粹到極致的、仿佛能淨化一切的光明,驟然爆發!如同在地上升起了一輪微縮的太陽!

  耀眼而純淨的光線,無視距離,無視阻礙,瞬間充斥了山野的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期門軍冰冷的鐵甲,還是道旁枯黃的野草,甚至是每個人驚駭的面容,在這無孔不入的光芒下,都仿佛變得透明起來!

  一劍光耀十九城!

  梁聯瞳孔驟然收縮!他身周那道由「圍堰劍經」構築的、足以抵擋萬鈞洪流的無形「河堤」,此刻卻成了最大的破綻!

  堤壩能攔住有形有質的水,卻如何能攔住這無孔不入、甚至能逆著水勢流淌的光?!

  璀璨的光線,輕易便滲透進了「河堤」深處!

  更可怕的是,這些蘊含著薛忘虛劍意的光明,在滲入的瞬間,竟被其內蘊藏的冰符之力悄然轉化!光芒所至,竟自然帶出了無數細小的冰晶顆粒,在堤壩內部瘋狂滋生、蔓延、凝結,「體積」隨之膨脹。

  原本穩固的堤壩結構,在這由內而外的冰封侵蝕下,似已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若再繼續蓄勢下去,恐有堤毀人亡之危!

  「不好!」梁聯心中警兆狂鳴!這光與冰的詭異結合,竟是要從內部瓦解他的決堤劍勢!

  沒有絲毫猶豫!

  只見他眼中厲色一閃,已然做出了最決斷的選擇——與其被對方從內部引爆,導致力量失控反噬自身,不如主動決堤,將這股毀滅洪流導向敵人!

  「吼——!」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梁聯左拳赤紅,筋肉墳起如鐵,裹挾著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在身前烏黑闊劍劍身之上!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震徹山谷!

  他腳下的堅硬石道應聲炸裂,碎石激射!巨大的反震力讓他腳底皮開肉綻,鮮血飛濺!然而梁聯眼神冰冷如鐵,仿佛感覺不到絲毫痛楚!

  「給我——開!」

  又是一拳!更加狂暴!更加決絕!滾燙的血珠從拳面與劍身撞擊處迸射而出!

  隨著這第二拳轟落,那道無形的圍堰大堤,再也無法維繫!它直接炸開,轟然決口!

  一股混雜著烏光與渾濁浪濤的毀滅洪流,帶著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志,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薛忘虛的方向瘋狂傾瀉而出!

  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晶紋,地面被犁開深達數丈的溝壑,兩側的山石草木如同紙糊般被瞬間絞碎、破滅!

  「嗡!」

  薛忘虛面色凝重,卻不退反進,宛如以身為劍!

  伴著他口中與臟腑中低沉的震鳴聲,飄飄揚揚的冰河劍符竟被瞬間吸回雙劍之畔,糾纏環繞,並再度沁出無數的晶瑩光線,在空中瀰漫,形成了無數暮光般的符文。

  宛如構築了一方獨屬於自己的小天地。

  於是,數量翻倍、透明如實質的小劍在空中倏地生成,夢幻般的衝擊在那洪流前方!

  此乃言出法隨,即用一些獨特的音階和自己的真元、念力配合,悄然在環境中留下無數看不見的烙印,就像是篆刻了一個無形的法陣。

  白羊洞過去並沒有這樣的罕見傳承,不過趙青來了,它自然便有了。

  早在闖陣攔路之際,薛忘虛就於發言邀戰的同時,暗地裡布置了此類可攻可守的手段,並以出劍挑飛士卒的動作與引起的元氣紊流,加以掩飾,瞞過了梁聯看似冷靜、實則急燥的心緒與感知!

  兩股對沖的能量碰撞在了一塊!

  決堤洪流在半空中不住崩解,最終在漫天劍光沖刷下變成無數細密的沸騰水霧,劇烈膨脹的混濁氣團,將方圓上百丈的地面硬生生刮去一層!

  煙塵碎石混合著冰屑與烏光,沖天而起!軍陣前列盾牌扭曲,士卒紛紛震飛、翻倒!

  肆虐的風暴中心,薛忘虛與梁聯盡皆身形劇震,同時悶哼一聲。

  前者身周的光冰領域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後者則如遭重錘,腳下踉蹌,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石地上留下深深腳印,嘴角鮮血汩汩湧出。

  「好個薛忘虛!好一招劍陣暗手!」

  梁聯心中暗恨,卻是更添兇悍之氣,堤壩已毀,短時間內難以重築,但他縱橫沙場多年,近乎封侯,豈會只掌握「決堤」一式?


  「沉樁!」

  一聲低吼,梁聯手中烏黑闊劍猛然插入腳下地面!

  劍身嗡鳴震顫,一股渾厚沉凝的深褐色光芒自劍柄處爆發,如同無數根無形的鐵木巨樁,狠狠釘入了大地深處!

  方圓十丈內的地面驟然一沉,仿佛被這般劍勢驟然壓實、加固,連附近的衝擊餘波都被這股沉雄之力強行鎮壓、撫平!

  他自身的氣息也隨之穩固下來,雖不複決堤前的巔峰蓄勢,卻多了一份紮根大地的厚重與不可撼動!

  這正是《圍堰劍經》中穩固自身、化解衝擊、調整真元的守御絕技!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薛忘虛眼中精光一閃,對方變招極快,守得滴水不漏,但他早有後手!

  只見石劍上那比日光更耀眼的光芒並未消散,反而隨著劍勢流轉,自然發生了奇異的彎曲!

  並非光芒黯淡,而是光線本身仿佛被陰陽交織的力場牽引、撥弄,形成一道璀璨奪目、不可直視的巨大光弧!

  如同日輪邊緣噴薄而出的熾熱日珥,瑰麗而致命!

  日珥劍!

  此劍一出,那散逸在天地間、尚未完全消散的純淨光明,以及部分對撞後潰散的自身劍意,竟不可思議般極速倒卷而回!

  除卻形成了一道牽扯元氣流向、蘊有真磁吸聚之力、亦可如弓弦般蓄勢的劍罡外,因光之形質純粹、毫無雜染的緣故,更兼有反哺己身、恢復狀態的妙處!

  可將原本消耗的部分真元,納入氣場循環,重新利用起來!

  日冕劍是昔年趙王朝「最強」修行地青陽劍塔的秘傳劍經,可秦軍伐趙、攻破長平之時,早已有高人點出應對之法,梁聯亦稍有了解,

  然而這新使的「日珥劍」,卻完全是趙青的獨創,根本是聞所未聞,卻於今時今日,首次現世!

  當薛忘虛運使這一劍,並輔以丁寧培育的「菌釀」之藥力,方才所受氣機震盪立時消彌,不僅重回全盛之時,甚至觀其劍勢積蓄,還超過了先前的巔峰!此消彼長,高下立判!

  梁聯眼中終於掠過一絲駭然!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有如此神異的療傷續戰之能!

  「起堰!截流!」迅速變招!必須先行打斷這光弧之劍的蓄勢狀態!

  一切正如兩者先前的攻守互換!

  隨著梁聯的拔劍上撩、左右揮劃,那些被「沉樁」壓入地底的堰基,紛紛飛縱著躍了出來,跟後方天空中怒號的元氣流束並作一塊,像一堵堵分水的堤牆,加速撞向了日珥光弧!

  意圖將其截成數段,先行削減威力!

  或許是因為實在壓制不住了,又或者這本就是他打算表露出的某種信號,梁聯口中厲喝至中途,鮮血再度狂噴而出,染紅了胸前衣襟,也染紅了部將士卒們的眼睛!

  「將軍!」

  「保護大將軍!」

  遠處觀戰的周劍林目眥欲裂!他雖得令不得插手宗師對決,但此刻梁聯明顯落入下風,危在旦夕!

  軍紀法令森嚴,豈能坐視主將被殺?若當真出了事,萬死難辭其咎!

  「放箭!弩車!符器齊射!救將軍!」他接連嘶聲咆哮,再也顧不得什麼規矩!

  咻咻咻——!

  十二道玄色流光自軍陣中沖天而起!

  那是十二柄制式寒鐵飛劍,由隊伍里的五境劍師操控,速度快若驚鴻,帶著刺耳尖嘯,化作一張凌厲劍網,纏絞著攻向了薛忘虛的側面!

  緊隨其後,十數輛緊鄰戰線的青銅戰車轟然啟動,車身上饕餮符文光芒大放,架設的巨型弩機發出令人心悸的機括繃緊聲!

  凝練如實質的龍虎虛影咆哮著撲出,與一排又一排青光繚繞的「破罡箭」同步撕裂空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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