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包紮(重新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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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療兵很年輕,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臉上還長著雀斑,面對突然攔住自己的秦浩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幫幫忙,我受傷了…」秦浩指著自己已經腫的老高的肩膀說道。

  「額,好,你等一下…我應該…額…讓我看看你的傷…」醫療兵有些緊張的翻找自己的背包,想從裡面找出繃帶,結果沒兩下子就弄的像是小貓玩過的毛線球。

  看著對方菜鳥一樣的表現,秦浩感覺自己的血壓有點不正常。

  這TMD哪裡像個醫療兵了?!

  這時候他才知道之前的傢伙說不要抱期待是什麼意思,一戰時期俄軍的醫護條件是最差的,別說和英法德比較,就連同樣是菜雞的奧匈帝國也比不了。

  這種低下的水平不光體現在醫療物資的匱乏,人員素質也是如此。

  一般的醫護兵培訓平均不超過三天就會被丟到戰場上,而他們大多數人甚至連繃帶都不會打。

  看著對方笨手笨腳的樣子,秦浩只好忍著疼痛說「你拿好紗布,我教你怎麼做。」

  「嘿嘿,你教他?別開玩笑了,這可是手藝活,可不是什麼人都是能會的。」一旁的老兵油子撇了撇嘴。

  秦浩沒心情和他鬥嘴的,只是虛弱的開始指導菜鳥醫護兵包紮,他雖然也不是專業人員,但是一個人在外謀生,基礎的外傷包紮和處理常識還是有的。

  而這已經足夠讓他在一戰充當一名教學者。

  十幾分鐘後,一個別彆扭扭的繃帶球在他的肩膀成型了,樣子醜陋的像是飛蛾的蛹,不過確實是完成了。

  「哇!你還真的會這個?!」帕夫卡有些驚訝的看著秦浩,隨即仔細的打量了他沒有老繭和凍瘡的雙手「你不是農民?是體面人?」

  秦浩虛弱的搖了搖頭,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意外的是,那個年輕的醫護兵也沒有走。

  「先,先生…」醫護兵斟酌著口中的稱呼「你跟我走,能幫幫我嗎?我…我什麼都不會…很多人都死了…我…」

  秦浩沒有回應,他現在很虛弱。

  帕夫卡又拉了他一把,貼著耳朵說「你昏頭了,趕快答應他!還是你想下次繼續充當敢死隊?」

  隨後兵油子露出一嘴的黃牙,對著醫護兵說「我的同伴答應了,不過他身體不太好,我得和他一起去。對了,你能和這邊的長官說一下嗎?」

  結果出奇的順利,陣地指揮官似乎完全不在乎兩個炮灰的去留,揮揮手就讓衛生兵帶著他們離開。

  兩個人跟著醫護兵來到傷兵營。

  說是傷兵營,但這裡只是一個由原木和防雨油布搭建的小篷子,樹枝做成的簡易擔架上,躺著一個個不斷呻吟或是一聲不吭的傷兵。

  秦浩掃視了一下,這裡大概有兩三百人,而穿著醫護兵制服的卻只有眼前這一個。

  「只有你一個人麼?你們頭呢?」秦浩看了看四周問道。

  「原本有三個的,索諾普先生是這裡的頭,但是今天上午的炮擊之後就…」醫護兵不安的掃了一眼角落,那裡有一具和他穿著一樣制服的屍體。

  啊!!!!

  悽厲的叫聲傳來,遠處有人拿著木碗,把不明的液體塗抹在傷員身上,聲音就是傷者發出來的。

  「這是什麼?」

  「嘿嘿嘿,這個我知道,是尿。」一旁的帕夫卡插話進來。

  「尿?」

  「當然,你不會以為酒精夠我們所有人來用吧?傷的不重的用尿湊合一下就好了。」老兵油子理所當然的說道。

  這時候秦浩才意識到,之前這傢伙說要給自己傷口塗尿不是開玩笑,而是士兵們此時很多都愚昧的相信尿可以代替酒精來治療。

  秦浩無奈的搖了搖頭,向醫護兵說「可以的話還是用酒精吧,這樣只會越來越糟。」

  醫護兵聽後變得為難了起來,他把自己的背包攤開露出了裡面的東西「可我只有這些。」

  十幾卷紗布,一瓶碘酒,兩瓶酒精,兩條止血帶,一把鋸子應該就是全部了。

  開什麼玩笑!一個看上去有千人級別的戰鬥單位,就配備這點醫療用品?!

  「藥品呢?止痛劑呢?!」秦浩忍不住問。

  「沒…沒有藥品,嗎啡只有兩支…已…已經給軍官用完了…」醫護兵磕磕絆絆的回答,然後小心的問「先…先生,我該怎麼做。」


  秦浩搖了搖頭,開口說「燒些熱水,把綁帶煮一下,我指導你給一些人重新包紮吧。」

  他只會這麼多,也只能做這麼多。

  接下來的兩天,秦浩都是在傷兵營里渡過的,很多人被送進來,很多人死了,然後又有人被送進來。

  有人被炸斷腿,有人少了半個手掌,有人被抬過來的時候只剩下半口氣。

  而這裡只有簡單的包紮。

  等到他都快麻木時,那個小醫療兵已經可以不用任何指導就在幾分鐘內完成一次包紮。

  畢竟給他練習的人實在是太多。

  而第三天的時候,秦浩已經沒時間考慮這些。

  他的傷口也感染了。

  揭開紗布,有拉絲狀的粘液滲出來,聞上去有惡臭的味道。秦浩沒有體溫計,但是知道自己的體溫一定很高,精神狀態也是恍恍惚惚的。

  嚴厲拒絕了帕夫卡的尿液後,醫療兵偷偷用剩下的一點酒精給他清洗傷口後就束手無策了。

  秦浩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夜晚,秦浩半夢半醒的靠在帳篷旁邊,朦朧中他感覺有人在推他,還把一碗溫潤的東西塞到嘴邊。

  「老兄,醒醒,別睡,你感覺怎麼樣?」

  秦浩強睜開眼睛,就發現帕夫卡端著個鋁飯盒,裡面有些可疑的東西正用勺子攪動著。

  想到某種噁心的可能性,秦浩有些驚恐的用最後的力氣掙紮起來

  「該死!把那玩意拿走!我死也不……嗚……」

  結果對方直接把勺子塞進了秦浩的嘴裡,打斷了他的話。

  嗯,並沒有騷臭味,甜的。

  是糖水。

  「哪兒來的白糖?」秦浩又喝了一勺後,用乾裂的嘴唇問道。

  「嘿嘿,和廚房那裡的傢伙換的,我有自己的門路。後勤和軍需官那邊都有我的關係,只要有好東西,就是野戰炮我都能幫你換來。」帕夫卡咧嘴一笑,露出了那一嘴黃牙。

  「為什麼?」秦浩迷迷糊糊的問,雖然來到這才幾天,但他已經知道白糖在戰場上有多珍貴,對面吝嗇的老兵油子似乎沒有理由這麼對自己。

  「因為值得。」帕夫卡少見的看著正經了起來「你知道嗎?自從你來,這裡每天能活下去的人至少比以前多10個。把你救活,至少有一個排的人能多活下去。」

  「我們是鄉下人,我們不識字,他們叫我們豬玀,可是我們也有家人,也想活著……」說道這些的時候帕夫卡臉上的表情竟然出奇的柔和。

  隨後老兵油子頓了頓,又恢復了奸猾的樣子「另外,救一個大人物,對我也有好處不是麼?」

  「大人物?我麼?」秦浩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髒兮兮的制服,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這麼想。

  「這玩意,可不是一般的小兵能拿出的東西。」帕夫卡狡黠的揚了揚那半包芙蓉王,隨後接著說「沒幹過重活,會戰地急救,不光識字還懂外語,你別是個貴族老爺吧?」

  「如果我是呢?」秦浩半真半假的問。

  「如果是的話,看在咱們一起啃土豆的份上,戰爭結束後給我個莊園什麼的,實在不行幹個管家也可以……」帕夫卡嘿嘿一笑,又變成了油滑的樣子。

  隨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來問「對了,都這麼多些天了,你還沒說過你叫什麼名字呢?」

  秦浩歪頭想了想,下意識的說出一個他最熟悉的俄國名字「我叫普京」

  「普京?真是個好名字,我……」

  砰!!

  有槍聲劃破夜空,鋁製的飯盒掉在地上,糖水灑的滿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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