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表達序列,踏入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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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沉悶的雷聲還在天地間反覆迴蕩,仿佛整片天空都沉沉地壓在頭頂。

  可隨著臨時實驗室厚重的氣密門嗤的一聲合攏,所有聲音瞬間被徹底隔絕在外。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高頻空氣過濾系統單調而冰冷的機械嗡鳴。

  放眼望去,長寬近百米的開闊空間裡,緊密搭建著由防輻射鉛板和半透明PVC軟簾隔開的臨時工作艙,足有十多間。

  五十多名科研人員穿著正壓防護服,在燈光下忙忙碌碌,為先期研究展開做實驗準備。

  「程處長,我是光虹感染源研究院五級研究員,兼感染源傳染處主任,黃斯越。」

  一名年齡四十出頭、面帶疲態的中年人急匆匆地小跑過來,隔著防護服的透明面罩向程野敬了個禮。「鄭院長目前正親自帶隊攻堅萬潮海妖,宋、張、趙三位副院長也各自在帶隊研究感染體內的兩種未知變異源。實在是抽調不出更多人手,只能由我帶隊過來協助您,還請程處長海涵。」

  「黃主任,臨危受命,麻煩你們了。」

  程野動作麻利地脫下外衣,在消殺氣閘艙內換上了特製的正壓防護服,同時連聲問道:「所有的感染源樣本都已經安全運輸過來了嗎?」

  「是的,包括那兩種母源。目前已經通過光虹塔投送通道安全抵達海雲。」

  黃斯越立刻點頭,「但母源的生化危害性太大,評級已經觸頂。按照上面的最高安全條例,必須由您本人到場親自權限解鎖,才能開啟正式研究。」

  「很好,時間不等人,我們先來同步進度。」

  程野拉上防護服的密封拉鏈。

  隨著氣壓泵的輕響,防護服微微膨脹,但這種略顯臃腫的包裹感在此刻卻帶來了滿滿的安全感。眼前屏幕亮起,展示出防護服的各項參數。

  兩相比較,這東西雖然笨重,但比光虹戰甲的防護程度還要高,足以抵禦超凡母源級的侵襲。另外,隨著光虹的研究不斷推進,現在對萬潮海妖的輻射也有了較強的抵擋效果,已經可以短時間近距離接觸感染體進行研究。

  黃斯越迅速點了核心組的研究員,幾人步履匆匆地穿過軟簾,走進了掛著「臨時會議室」標牌的防輻射隔離間。

  裡面的陳設非常簡單,兩張碩大的電子白板靠牆橫陳,一張用於演算書寫,另一張則連接著移動工作站。

  房間正中是兩張由隔離合金打造的長條桌,牆角則整齊地摞著一疊金屬摺疊凳。

  眾人沒有寒暄,依次拉開凳子落座。

  黃斯越深吸了一口氣,擡手在控制面板上一划。

  二話不說便切入了主題,開始同步目前光虹研究院最核心的研究進度。

  「根據我們的最新研究,這些從感染源身上剝落的樣本,其中包含的信息素缺少了兩個重要的組成部分:

  其一是活性傳染表達序列,這是我們研究感染源的重中之重。

  其二,則是宿主細胞受體結合介導素。」

  白板亮起,三維雙鏈基因模型緩緩旋轉。

  「活性傳染表達序列,本質上是感染源的高致病性基因核心與毒性載體編碼,在正常的生化演變中,它是驅動感染源進行自我複製、逆轉錄以及欺騙宿主免疫系統的「總指揮官」。我們想要研究出針對性的祛除方案,常規方式就是通過捕捉它在活體內的活性表達規律,逆向推導它的生化弱點。」

  「但現在,這段關鍵序列被萬潮海妖的基因給硬生生剪掉了,缺少了它,這些樣本就會呈現出一種絕對安全的結構假死狀態,不複製,不表達,也不產生任何反應,這導致我們所有的模擬對抗實驗根本無法展開。」

  話音落下,黃斯越目光投射過來。

  只要程野眼神中露出任何一絲疑惑,接下來他都將以對高層匯報的方式,不再說任何專業術語,也不講原理結構,用最簡單的方式結束這次的任務。

  但就像出發之前他接收到的信息,眼前的這位檢查官也是研究員。

  程野擡起筆,一邊思索著,一邊在筆記上快速寫下幾個關鍵詞。

  除了強行刷特性,尋找兩種未知感染源的本體之外。

  輔助光虹研究院突破研究難點,也是可選路線之一。

  片刻後。

  程野放下筆,出聲問道,「介導素呢?」


  「如果說剛才的表達序列是炮彈,那麼介導素就是飛彈的制導器。任何感染源想要侵入人體,必須依靠這種介導素去精準識別、並強行結合宿主細胞表面的特異性受體,它決定了感染源會攻擊哪個器官、走哪條通道。」

  黃斯越心下舒出一口氣,輕點白板,亮出幾種常見感染源。

  從簡單到複雜,清晰直白的解釋了感染源的傳播方式。

  簡單來說,表達序列就像是一勺味道暴烈的醋,一旦加入湯里,瞬間就能改變整碗湯的味道。而人體的免疫防禦機制,就像是在湯碗上方加蓋了一個堅固的蓋子,試圖把它擋在外面。

  而介導素,就像是一根削尖的針管。

  它能精準找到蓋子的縫隙,強行扎穿這個防護層,繼而將那勺醋源源不斷地注入到湯碗裡。」那麼,如何祛除呢?

  黃斯越繼續講解,「只要我們能捕捉到這種介導素的分子構象,就能在幾小時內通過超算,逆向設計出靶向競爭性抑制劑。抑制劑會自動與介導素結合將其鎖死,繼而再通過我們注射的特製誘導劑,將這些失去活性的雜質徹底排出人體之外。」

  白板上的動畫演示配合著他的話語再次滾動播放,直觀地推演著這套完美的祛除流程。

  人類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先封死這根「針管」,強行停止介導素的作用,讓感染源無法繼續侵入。繼而,科研人員需要解析表達序列,尋找一種能夠中和這種毒素的特異性物質,讓它在人體內發生生化反應,凝結成為對人體完全無害的惰性物質,最後通過代謝系統無害化排出。

  但這個過程中,依舊有可能出現極其致命的意外情況。

  就比如凝結這一步。

  感染體的生化環境要是有額外波動,凝結反應就會失控,衍變成毒性更加強烈的物質。

  人體一旦吸收,體內所有的臟器就會不可避免的開始壞死。

  「原來是這樣。」

  程野心下頓時恍然。

  怪不得當初應對替身海星的藥劑會伴隨著居高不下的死亡率。

  原因其實並不在抑制劑本身,而是在於服用抑制劑的人類。

  替身海星爆發在即,研究所加急出產的藥品根本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定製化,去適應每一個人的身體情況。

  因此,藥劑只能以健康正常人的身體數據為模型進行製作。

  在這種情況下,服用者的身體一旦與「正常人」的標準出現偏差。

  哪怕只是在發燒、感冒、腹瀉,甚至僅僅是處於身體免疫力低下的狀態,都有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排斥反應。

  而這種意外的連鎖反應,便會直接導致服用者當場死亡。

  「但是兩種感染源介導素目前同樣被萬潮海妖給截斷了,或者說...它們共用了萬潮海妖的通道,自然就不再使用原有的通道出入口。」

  「鄭院長在嘗試抑制萬潮海妖的通道表達,讓其他兩種感染源暴露自己的通道,繼而幫我們分析出該如何製造抑制劑。」

  「其他三位副院長,張院長和趙院長都在進行匹配實驗,但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結果產出,宋院長則在研究如何激活感染源樣本,哪怕只有一納秒,我們也能通過人體感染繼而分析出結果。」

  話音落下,黃斯越有些頹然地垂下手,撐在桌沿上,眼神看了過來。

  其他分配過來的研究員也紛紛轉過目光,等待他制定接下來的研究方向。

  究竟是跟隨四位院長的步伐繼續嘗試突破,還是另闢蹊徑,走一條新路。

  程野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在筆記本上圈出「表達序列」和「介導素」兩個關鍵詞,隨後翻看研究院提供的資料。

  所謂的匹配實驗,本質上就是直接復用過去的抑制劑來進行人體實驗。

  且不說傷亡率有多高,單說效率,就和檢查官們在荒野上如無頭蒼蠅般盲目溯源沒有任何區別。至於直接研究感染源樣本,既然其表達序列和介導素早已被輻射感染源徹底抹去,那就更不可能有突破性的進展。

  目前看來,唯有這位鄭院長的研究,最有可能成為破局的突破口。

  資料顯示,幸福城的輻射抑制手雷,其原理是通過擾亂特定區域的空間來強行關閉間隙,從而阻止輻射感染源的爆發。

  一旦失去能量支撐,感染體就無法維持形態,會自動退出異化狀態。


  目前研究院正在不斷微調抑制比例,試圖在保證萬潮海妖能量通道開啟的同時,將異化速度限制在一定範圍內。

  如果能藉此捕捉到一個完美的時機。

  在萬潮海妖的木馬覆蓋露出破綻的瞬間,利用儀器解析出其他兩種感染源的表達序列,那麼研究院就能直接以此為切入點,針對性地研發出全新的抑制劑。

  「果然是需要大量時間的實驗方式,短期內很難有突破進展。」

  程野心下明悟。

  窮舉法固然好用,以當下光虹的底蘊,完全能夠支撐接連不斷的試錯。

  可問題也很突出,其耗費的時間只能通過布置更多的研究組來縮短。

  當下的半個月背後,估計已經投入了數百支研究組在嘗試突破。

  「沿襲已有的路線輔助突破,行不通!」

  某個瞬間,程野甚至聯想到了武道超凡以及神秘的內景地,試圖藉此捕捉感染源帶來的信息。可這同樣是一個巨大的課題,需要回城後慢慢研究,絕非當下一朝一夕就能突破的。

  片刻後,他擡起頭,目光環視一圈所有的研究人員,開口道:

  「研究院的幾種研究方向暫時行不通,我們需要開設一條新的研究路線。我的設想是..避開分子鏈的殘缺部分,轉去尋找感染體剝離材料中的特徵定位點。通過這個定位點反向追蹤感染源本體,繼而繞過萬潮海妖的基因干擾,直接在源頭上展開祛除研究。」

  「定位點?」

  話音未落,在場所有人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低下了頭。

  緊接著,一陣極為整齊的蹙眉與沉默在隔離間內蔓延開來。

  這種過於一致的退縮行為,在如此高壓的科研氛圍下,顯得突兀而詭異。

  程野的目光從一眾研究員臉上掃過,自然定格在黃斯越臉上。

  「黃主任,有話直說,我們現在是在搞研究,不是搞庇護城政治!」

  被直接點名的黃斯越猶豫了下,咬牙道,「程處長,恕我直言。您說的特徵定位點這一課題,最早可以追溯到新紀2年,是當年薪火庇護城傾盡全力提出來的戰略方向。當時理論界認為,如果我們能捕捉到感染源的核心生物電磁或特異性標記,就能製造出全球範圍的感染源雷達定位設備,從而將所有生化威脅消匿於無形之中。」

  「到了今天,這個項目在各大研究院已經暗中推進了整整33年,對外宣稱略有成果。但在內部. ..它早就被判定為走不通的科學死胡同。因為在深層分子生物學上,定位點匹配不成立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原因在於,這些感染源根本不是一成不變的死物。它們每一個都是具備高度孤立性的生物個體,哪怕是兩個由同一個母體分裂出來、發育程度完全相同的感染源,也會因為微環境的差異,產生極為瘋狂的非自主表觀基因修飾。」

  「它們的定位點不是一段固定的堿基序列,而是一種處於高頻動態變化的序列。這種頻段每分鐘都在進行數萬次的無序躍遷。不僅如此,隨著它們成長、吸納能量,其外部的生物表現也會不斷重組。」「這就導致了在實驗室里解析的樣本,還沒開始對外定位,外界的感染源就已經疊代了幾十、幾百、幾千代,我們想用這個定位點去反推本體,就相當於在狂暴的沙塵暴里,試圖用肉眼去追蹤一粒刻了字的沙子。」

  「誠然,可以分析這些材料內的定位點,但探測範圍最多不能超過三米,想要地毯式的搜索荒野 .」黃斯越沒有再往下說,因為這也是一種窮舉法。

  且探查整個廣省荒野的難度,要遠高於在實驗室內壓制萬潮海妖。

  更別提如果這兩個感染源,有其中一個處於水系內,那探測器就得靠近到半米內才有反應。萬一感染源是廣省周邊的南海呢?

  大海撈針的難度太大,以至於這根本就是不切實際的外行人幻想。

  「感染源探測儀是根據這個原理製造的?」程野聯想到了之前考核下發的那設備,作用確實很一般,聊勝於無。

  「算是,但用的是另一種方式,信息素探測,感染源活動過後會在周邊留下一定的信息素標記領地,探測儀可以捕捉這些信息素,只是效果也很一般,會受到外界環境的影響。」

  「所以」

  程野輕點桌面,「為什麼探測範圍只有三米?」

  「因為定位點本質上是一種微弱的微波段生物共振,這種共振波在空氣中流散時,會遭到地磁場、宇宙射線以及地表輻射無孔不入的稀釋與雜音干擾。」


  「三米,已經是我們現階段高靈敏接收器在背景噪音中,能剝離出有效信號的絕對極限了。一旦超過三米,定位波就會徹底融入環境雜波中,神仙也分辨不出來。」

  「衰減,屏破」

  程野再度追問,「也就是說,探測範圍之所以被鎖死在三米,不是因為定位點不存在,而是因為我們在接收端的功率和頻段捕捉上做不到?」

  「是,我們的工業和科技極限,在這些詭異的感染源面前,落後了不止一個時代。」

  黃斯越點頭,「像鳥巢螺,它的食譜上有很多感染源,哪怕是在深海里,它也能捕捉到幾十公里開外的感染源釋放的動態微波,繼而完成追捕和吞食。」

  「明白了。」

  聽完黃斯越的解釋,清楚了真正的技術難點在哪裡。

  程野緊鎖的眉頭反而舒展開來,心下莫名鬆了口氣。

  這意味著只要能找到一種能夠增幅接收器特徵、或者強行放大共振信號的媒介,就能徹底突破眼下的死局。

  「相關的技術資料立刻全部提取發給我一份,另外」

  「準備實驗環境,我需要足夠多的的剝離材料,近距離研究每一種感染源對材料的反應。」「是!」

  見程野一言定鼎,沒有任何拖泥帶水,隔離間內的眾人立刻齊刷刷地站起身來。

  三十三年的科研壁壘,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所有人頭頂。

  儘管他們打心底里並不覺得,程野這位應急處長,掛著二級研究員名頭的檢查官,能帶隊突破這個科研界的終極課題。

  但眼下的難關容不得他們多思考,執行一個哪怕看似荒誕的命令、讓自己瘋狂地運轉起來,也遠比癱坐在椅子上迎接著無意義的絕望和等死,要更有價值。

  十個小時,轉瞬即逝。

  隨著外界的天色再度沒入無邊的黑暗,臨時研究室厚重的氣密艙門終於發出一聲沉悶的泄壓聲,緩緩向外打開。

  清冷的空氣夾雜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早上還如潑如倒的暴雨,到了這會兒已經疲軟下去,變成了淅瀝的小雨,無聲的清洗著大地上縱橫交錯的污泥。

  氣溫還在持續穩定地下降,夜裡已經來到了十五度左右,微微帶著寒意。

  劉畢就站在門前的階上。

  他的腳邊已經散落了滿地的菸頭,有些被雨水泡得發白,有些還殘存著一點微弱的火星。

  原本利落的短髮被雨水黏在額頭上,臉色同樣泛著一種極度缺乏睡眠的青黑色,雙眼布滿紅血絲。聽到艙門開啟的動靜,劉畢渾身猛地一震,連忙迎了過來。

  可他一擡頭,便看到程野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嘴唇已經幹得裂開。

  這表現,只能讓他在心中積攢了一天的問題,全部強壓回去。

  「休息?」

  「嗯。」

  「跟我來。」

  劉畢在前方引路,兩人快步走向營地後方的住宿區。

  打開屋門,程野累得連頭都擡不起來,直接一屁股坐在床上,翻身便要睡去。

  劉畢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什麼,只是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放在床頭柜上,轉身關門離開。直到門鎖掛上的聲音響起,程野這才重新翻過身,平躺著看向天花板。

  該說什麼?

  難道要告訴劉畢,這一天的實驗結果是..

  又失敗了嗎?

  這是他最不想面對的情況,卻是血淋淋的現實。

  之前沒有第一時間採用收集器去研究祛除感染源的方式,就是因為這條後路一旦啟用,不僅意味著失去了其他檢查官可以借鑑的通路。

  更重要的是,一旦失敗就將意味著無路可走,徹底陷入被動。

  在還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自然要將底牌留到最後。

  可現在,連這張底牌也失效了。

  光虹發來的所有感染源樣本,哪怕是那兩個超凡母源,也無法提取出能夠追蹤其他感染源的特性。更關鍵的是,這種追蹤或許並不是某種獨有的特性,而是一種通用能力。

  和S病毒相關?

  程野已經無心再往下思考,因為這個課題要是展開,也需要大量的時間去研究,去分解,才能有所突破。

  現下已經沒了時間搞科研,擺在他面前的選擇再次減少。

  超凡母源都沒有這種能力,想要去其他感染源身上尋找,恐怕也是大海撈針。

  難道要將所有的感染源都宰一遍,都提取特性出來研究才能得到結果?

  「這個吹哨人,可不好當啊. .」

  程野思索良久,長嘆一口氣,閉上眼沉沉睡去。

  無論是現代的經驗,抑或是成為檢查官後的經歷都在警醒他,絕對不要在深夜做決定,更不要在無路可走的時候去冒險決定。

  天無絕人之路,踏入絕境,或許才是找到出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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