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放棄檢查，孤注一擲！
廢土歷35年12月11日。
距離萬潮海妖應急防禦機制，已啟動整整六天時間。
或許是海面上兩股風轉向海省的緣故，廣省持續偏高的氣溫難得回落，穩定在二十攝氏度左右。但與此同時，風裹挾的狂風暴雨，再度兇狠席捲了這片本就深陷危機的土地。
「雨，越來越大了。」
荒野中一處能暫避風雨的殘破建築里。
程野站在門口，目光望向被漫天大雨徹底籠罩的天地。
溯源的難度，遠比最初預估的更為棘手。
五天時間轉瞬而過。
不僅他這邊毫無頭緒，廣省境內的各大庇護城、光虹外派的兩百餘名檢查官，以及遠道馳援的幸福城檢查官隊伍。
全員連日奔波追查，最終都落得一無所獲。
並且隨著溯源排查不斷深入，一個無比殘酷的真相正漸漸浮出水面。
那就是..或許根本不存在所謂的0號輻射木馬，這只是理論上數學可能性。
即最早向外擴散的初代感染體，體內便已經同時攜帶著三種不同類型的感染源。
因為迄今為止，已篩查統計的兩百萬名感染者中，體內攜帶感染源種類最少的，也達到了四種，種類和劉安東感染的完全一致。
其中，傀儡蛛尚且有對應的處置手段，餘下兩類感染源卻難以突破。
光虹研究院傾盡全力展開破解研究，甚至不惜動用聯盟調配的援助資源。
可這兩種感染源的難纏程度遠超預估，每一種都至少需要半個月時間，才能摸索出初步的祛除手段。至於後續是否會引發副作用與連鎖異變，更是全然未知。
一個月過去，萬潮海妖又得爆發兩輪。
在算上後續對萬潮海妖的祛除，以及置換法使用，哪怕進度再快，身處疫區的所有人，也必須熬過三到五輪爆發周期，才能等到真正的轉機。
即便是二十歲正值壯年的年輕人，歷經五輪侵染後，生命時長也會直接銳減三十五年，餘下歲月寥寥無幾。
而三十歲以上的群體，則幾乎等同於被宣判了死刑。
照此態勢發展，整個廣省必將遭遇空前慘烈的大規模傷亡。
如今境內林立的數百座庇護城，屆時至少有八成會徹底覆滅崩塌。
很難想像，廣省耗費十餘年心血打下的根基，竟會如此不堪一擊。
僅僅單個感染源的侵襲，短短數日之內，就讓這一切都搖搖欲墜。
但這，恰恰契合了人類給予它的評級。
滅。
它帶來的不是單純的破壞，而是對一個區域生存根基的徹底摧毀。
是全方位的崩塌！
瓦解秩序，吞噬生命，讓十數年積累的文明成果付諸東流，讓百萬人生存的希望化為泡影。它不只是消滅生命，更消滅了人類在廢土中掙扎求生的底氣與根基，讓整片地域徹底淪為無法逆轉的絕境。
「程檢查官，飯熱好了。」
屠光披著雨衣，端著一盆剛熱好的紅袋營養漿走了過來。
「去叫其他人過來吧。」
片刻後，在周邊警戒的幾名士兵陸續返回，走進殘破建築內，沉默地低頭飲用營養漿。
連續五天高強度追查，每人每天的睡眠時間僅有三、四個小時。
到了今天，所有人的眼底都布滿紅血絲，臉上的疲態濃得遮不住。
程野看在眼裡，等眾人都喝完營養漿，起身吩咐道：「休息半天，待會雨停了再出發。」
話音落下，就連一直緊繃著的屠光也微微鬆了口氣，挪動腳步坐到角落。
超凡者每天睡四個小時便已足夠。
但他們這些普通人的體力早已透支，到最後反倒成了程野在照顧他們。
不過兩三分鐘，廢棄建築內便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
程野又在原地待了片刻，才穿好雨衣，轉身走出建築，前去周邊巡邏警戒。
眾人此刻駐紮的地方，是舊時代一座廢棄的沿海村落。
為了抵禦頻繁降雨的侵襲，村子的地勢建得頗高，雨水順著略有垮塌的排水溝渠，自然流向下方低洼處。
「到底藏在什麼地方」
程野縱身躍上一處屋頂，擡眼望向四下無邊無際的蒼茫荒野。
整片天地被厚重的灰霧籠罩。
天色暗沉昏蒙，視野所及皆是一片混沌，連最基礎的方位都難以分辨。
連日來日夜不停奔波追查，線索一次次中斷，排查範圍不斷擴大，卻始終抓不到半點有用的蹤跡。時至今日，即便他是最早發現萬潮海妖的人，心底也難免生出一絲茫然與無力。
如果0號感染體在開始傳播之前，就已經被其他感染源侵襲融合，那麼現在所有人的奔波，基本都可以算作無用功。
溯源這項工作，進行到此刻已然是徹底的失敗，再無成功的可能。
「時間，已經不容許再這麼拖延下去了。」
程野盯著雨點灑落的地面，心緒紛亂難平。
很多經驗，只有真正親身經歷過才能領悟，絕非單純學習就能獲得。
就像現在，他真切意識到，檢查官依靠溯源追查感染源，竟然只是一種取巧的方式。
本質上，還是因為人類無法直接解析複雜的感染源特性，才需要找到傳播源頭，以此減少研究者的工作負荷。
可一旦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具備，就會陷入眼下這般困境。
而想要從根源上徹底根除感染源帶來的威脅，終究還是要回歸本質。
全力推動感染源相關研究，研發更多針對性應對設備，同時培養更多具備優秀素養的檢查官，做到防患於未然。
倘若眼下能夠儘快解析出劉安東型體內另外兩種未知感染源的特性，研製出對應的祛除手段，便能人為製造出0號輻射木馬，壓根不需要動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進行這種毫無頭緒的盲目溯源。可問題在於.
直到現在，眾人都沒能在廣省地界找到這兩類感染源的原生本體。
只能依靠從異變感染體身上剝離下來的樣本，送入實驗室開展分析研究。
如果是常規感染源。
各大庇護城絕對不會猶豫在此刻突破行為限制，採用活體健康人類為樣本進行對應實驗，以此加快研究進度，儘快研製出清除辦法。
可輻射感染源又一恐怖點在於，採集到的這類樣本已然失去了感染傳播的能力。
無論採取肢體接觸、吞食攝入，或是其他已知各類手段嘗試。
被萬潮海妖力量壓制過的感染源都會徹底改變自身形態，喪失原本常規的傳播感染途徑。
而這也是哪怕憑藉光虹庇護城乃至整片聯盟的頂尖科研力量，依舊需要耗時半個月左右才能取得初步研究進展的核心緣由。
又過了半個小時左右。
時至正午十二點，程野縱身從屋頂躍下，回到乾燥的屋內，取出體積偏大的衛星通訊設備。一番調試操作過後，設備接通信號，開始匯總整理昨日正午至今日正午各地傳來的最新行動進展。關於萬潮海妖爆發點及本體的溯源工作，仍在穩步推進。
丁以山率領的支援隊伍再度排除十七處可疑地點，剩餘待核查目標已經縮減至兩位數，預計再有三到五天便會產出先期結果。
關於0號感染體的溯源。
看到最上方彈出來的犧牲公告，程野神色一怔，一時無言。
從昨天到現在，光虹外派的檢查官隊伍里，又添了四名犧牲者。
兩名二期檢查官、一名三期檢查官，還有一名四期檢查官。
點開公告後的詳細記錄，果然印證了最壞的猜想。
隨著時間推移，萬潮海妖的進化已然抵達臨界點。
前期不斷累積的形態變化終於完成質變，感染體的威脅程度呈幾何級飆升。
其中，襲擊四期檢查官焦北洛的感染體，已經摸到了融合體的門檻。
其形態足有恐怖的四米之高，不僅具備小範圍快速移動的爆發力，防禦力更是恐怖到離譜，足以硬抗大口徑子彈的正面轟擊。
更誇張的是，該感染體還能硬抗輻射抑制手雷的壓制。
一經出現，即便保護焦北洛的近百名士兵皆是精銳，也毫無反抗能力地被虐殺。
周邊的廣慶聚集地緊急調派空中狙殺部隊前往鎮壓。
可等部隊趕到時，數百人的聚集地已被該感染體屠戮一空。
眾人沿途追截近十公里，最終才用大口徑炮彈將其狙殺。
另外三名檢查官面對的感染體也大同小異，均出現了明顯進化。
且這些感染體形態各異，毫無經驗可循，一旦遭遇，往往是整支隊伍全部犧牲，沒有任何僥倖。繼續往下翻閱，更多觸目驚心的犧牲數字不斷跳出。
隨著逆冬風經過，海省的感染源活躍水平已達新高，唯有庇護城靠著封禁內部、嚴控外部的手段，才勉強降低了威脅。
可散落在野外各處的聚集地沒有這般安穩處境，接連不斷遭到感染源襲擊，當地感染者體內潛藏的感染源種類與數量還在持續增加。
依據光虹通過人口狀態畫像推算得出的數據，最多再過一個爆發周期，廣省境內就會大批量出現被萬潮海妖徹底榨乾生命時長的感染者。
這類人群完成徹底異化後，便不會再受地域束縛，徹底轉為遊蕩在外的野生感染體。
倘若只是普通的劉安東型感染體，局勢尚且還能穩住。
可一旦湧現出大量類似襲擊焦北洛那般臨近融合體門檻的高階感染體，整片區域的局勢勢必會再度徹底失控。
中小型聚集地根本沒有抵禦這類強敵的實力，就連小型庇護城，也極易在外患侵擾與內部隱患的雙重壓力下，積壓的各類矛盾徹底爆發。
「不行，前人摸索出來的行事方法，放到如今未必還能行得通。」
「程武當年定下的溯源追查思路，已然不再適配當下的局勢，想要抗衡如今的危機，必須開闢全新應對方式，絕不能再固守舊法、拘泥不變。」
程野心頭一震。
就像輻射感染源的擴散規模，會以指數級的方式上升。
繼續往下溯源排查的難度，同樣會成倍攀升。
倘若這條路確實能夠走到終點，接連不斷的犧牲尚且還有意義。
可如今這條路早已看不到盡頭，如同深陷無底深淵，絕不能再繼續盲目推進，白白造成更多無謂傷亡。但想要下令撤回所有外勤檢查官，叫停針對零號感染體的溯源行動，並非只是頂住壓力這般簡單。光虹會同意嗎？
如今廣省局勢已然徹底陷入僵局，各方勢力全都進退兩難。
此刻選擇停下現有行動，就必須拿出一套能夠取而代之的全新方案，絕不能只因畏懼傷亡就草草收手，這樣的理由無法說服任何人。
往下翻閱光虹方面傳來的研究記錄，進度依舊緩慢的令人髮指。
面對輻射感染源，面對藏在間隙內的萬潮海妖，就連神秘的極寒礦都失去了吸納能力。
光虹的各類檢測設備更是派不上用場，完全就是一坨廢鐵。
對感染源的研究，似乎又回到了三十年前。
人類只能使用最笨拙的方式，派出敢死隊接引萬潮海妖，成為感染體後再行驗證各類祛除方式，觀察祛除結果來優化下一次的祛除方式。
具體犧牲人數暫時沒有明確數字，但看著頁面上密密麻麻堆積的實驗記錄，便能斷定死傷人數早已突破四位數。
「現如今擺在我面前的路，似乎只剩下了兩條可走。」
程野倚靠在摺疊椅上，靜靜思索權衡。
根據實驗記錄分析，參與實驗的敢死隊成員身份繁雜。
其中既有服刑死囚、光虹士兵，也有專職研究員，甚至還有幾位超凡者甘願以身赴險，獻出自身性命。不同身份體質各異，眾人承受感染侵蝕的狀態各不相同，適配的祛除手段也千差萬別。
但若是論起整理直觀詳盡的各項數據，沒有人會比擁有收集器的程檢查官更加專業。
「只要我主動成為感染體，依靠收集器的即時分析能力，應該能剖析出輻射感染源的本質，同時弄清另外兩種未知感染體的具體特性。」
「如果能藉此快速推動萬潮海妖祛除方案落地，或許只需消耗一個爆發周期，最多兩個周期的十四年壽命便可達成目標，但」
程野微微搖頭，這種方式難免有些太過愚蠢。
根據現有數據分析，只有當人類生命長度徹底耗盡時，才會徹底異化為不可逆轉的感染體。壽命消耗倒無所謂，兩枚符文就相當於小號輻射感染源，壓榨速度同樣不慢。
真正的隱患在於他的特殊情況。
高塔空間早已被生機、枯萎高塔完全占據。
目前沒有任何先例能證明，他這般情況異化為感染體後，還能遵循常規的壽命消耗原則。
萬一異化之後，因為內景地被塞滿，再也無法恢復人身..
「檢查官的第一條例，就是在保護自己的情況下再行展開檢查活動，若是自身難保，還如何保護其他人？」
程野再次搖頭。
人非聖賢，孰能無私。
就連幸福城的一代檢查官們，也沒有做到捨生取義，依舊有個人私情。
更重要的是，輻射感染源的威脅或許還會有無數次。
依靠個人犧牲，或許能暫時減少廣省的傷亡，但未來呢？
下一次輻射感染源來襲時，人類依舊會站在原點。
沒有任何實質性進步，只能被動抵擋、被動犧牲，重蹈今日的覆轍，讓犧牲變得毫無意義，甚至是一件蠢事。
而除了自身成為感染體，其實還有另一條路可走。
以毒攻毒。
這條路在對付仙物時已經誤打誤撞用過一次。
五個月過後，再要使用，沒有了譚銘可以配合，卻能用更加極端的方式展開。
「幸福城當年收容獅龍時，投入了海量人力物力鑽研對應的專屬裝備。」
「如今光虹在短時間內難以取得突破性進展，那就只能靠我自己另闢蹊徑。如果我能找到一種可行的方法，藉助從感染體身上剝離的樣本，精準定位並追蹤到對應的感染源本體，眼下的困局或許就能迎刃而解。」
程野心中迅速下定決斷。
當徹底放棄抄作業，摒棄前代檢查官包括丁以山使用的那些常規手段後，他反倒覺得眼前豁然開朗，思路變得無比清晰。
清晰的路，果然是要一步步走出來的。
如果沒有溯源檢查，就不能意識到體系發展中的問題，更不可能意識到時代對檢查官的影響。上個時代的檢查官，受制於艱苦的生存環境，缺乏開展研究的條件，只能在檢查、溯源、隔離這類實操手段上苦心鑽研、不斷疊代優化。
但到了如今這個時代，物資充裕後，早就該回歸解決危機的本質。
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
與其繼續像無頭蒼蠅般盲目摸索，不如暫時抽身返程，另闢一條全新的破局之路。
光虹庇護城內收藏的稀有感染源數量必然不少，哪怕是撞運氣，也有可能遇到一種具備定位其他感染源的特性。
只要大量收集這類特性，能具現成技能自然最好，若是技能帶有負面影響，便嘗試通過兌換情報或物品來進行分析。
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既然應對獅龍的思路無法復刻，那就嘗試再次突破出一條新路。
打開編輯欄，程野迅速輸入信息。
【光虹庇護城指揮部：
本人作為此次廣省感染源溯源行動應急處長，經多日實地排查與形勢研判，現申請正式調整行動方向，具體如下：
一、行動調整核心：放棄廣省境內盲目溯源，即刻帶隊返回海雲庇護城，開展針對性研究。當前萬潮海妖已進入進化臨界點，感染體形態質變、威脅升級，傳統溯源手段收效甚微且犧牲慘重，唯有通過專項研究破解感染源特性，方能精準定位本體。
二、資源調配申請：
1.科研力量支持：懇請協調光虹研究院，緊急調配一支具備輻射感染源研究經驗的專業研究員團隊，隨設備同步抵達海雲庇護城，當場組建臨時實驗室開展攻堅。
2.實驗設備支持：申請調撥全套感染源分析設備、樣本剝離與存儲裝置、能量探測儀器及相關實驗耗材，確保研究工作快速落地。
3.感染源樣本支持：申請調配一批特殊感染源樣本，優先選取具備以下特性的類型：擁有定位追蹤功能的感染源，可融合其他感染源的變異個體，能強化感知範圍或精度的特殊感染源等，用於解析其能力機制並轉化為溯源工具。】
整理完所有內容，直接確認發送。
短短几分鐘內，一條新的回覆便送達過來。
和預想一致，光虹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同意了全部申請。
所有實驗設備會在六小時之內運送至海雲庇護城，實驗室搭建工作也同步啟動。
而符合要求的特殊感染源目前僅有六種，其中還包含兩個珍稀的超凡母源。
第一種名為天音蝙蝠，能夠精準定位各類感染源，甚至可以將部分感染源當作食物。
它的傳播途徑十分單一，僅依靠媒介進行傳播。
且更偏向戰鬥類型，可藉助聲波發動大範圍攻擊，殺傷力十分恐怖。
第二種是鳥巢螺，能力特質和輻射感染源極為相近，體內可以容納其他種類感染源，還能慢慢將其吸納同化，奪取對方力量。
採用與替身海星相同的接觸式傳播方式。
只是被其感染的個體威脅程度不高，異化後會淪為鳥巢螺的附庸，專門為其搜集能量，輔助築巢進化。所謂病急亂投醫，光虹眼下也是真的著急了。
包含兩個超凡母源在內，六個感染源將在十二小時內調配完成，可以隨意對其研究，不惜一切代價。「我這個二級研究員的身份，看起來也不是全無作用。」
程野心下鬆了口氣。
隨即聯繫留守海雲的劉畢說明此行情況，收好通訊設備後叫醒眾人，再度啟程趕路。
從這裡到海雲足足有四百公里之遠。
光虹培育的間隙戰馬雖有日行千里的說法，實際行進速度卻並不算快，每小時最多行進四十公里，並且每連續奔行兩小時，便要停下休整一小時恢復體力。
如此，一行人連夜趕路，直至十二日清晨，才終於抵達目的地。
遠遠望去，海雲庇護城內燈火長明。
為避免有人觸及異化觸發條件，城中照明二十四小時從未熄滅。
「回來了。」劉畢站在門口迎接，面色多少有些凝重。
既然程野無功而返，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那也就代表著關於萬潮海妖的溯源工作，這一刻已經宣告了失敗。
「只是換個思路，我們或許被困在檢查官這三個字里了。」
從光虹趕來的研究團隊已經到場，足足五十人，全都是精英人員。
程野翻身下馬，隨口解釋一句，便匆匆跑進剛搭建完畢的研究室內。
疲憊嗎？
當然疲憊。
屠光幾人剛從戰馬上下來，就腿腳一軟跌坐在地，神色晦暗得如同油盡燈枯。
哪怕他是超凡者，身體能夠承受馬匹的顛簸，大腦也能只靠短暫的休息就保證思維速度。
可不同於其他人，他肩頭的壓力是難以想像的，讓人時刻都有種身處火坑、灼烤難耐的感覺。但眼下還遠遠不是休息的時候，還有更多的工作亟待處理。
每拖延一分一秒，萬潮海妖的進化程度就會推進一分。
「辛苦了，幾位。」劉畢連忙帶人上前，將幾人扶起。
「不，我們這算什麼辛苦，程處長. ..程檢查官才是真的辛苦。」
屠光苦笑一聲，眼神多少有些複雜。
如果說之前許占光安排他來保護程野，他還對許占光的重視帶著幾分好奇和質疑。
那麼現在，所有的好奇和質疑都化作了由衷的佩服。
既佩服許占光的識人眼光，更佩服這位程檢查官的個人能力。
這樣的強者，不管走到哪裡，都會獲得真正的尊敬。
也只有這樣的強者，才配得上這份尊敬。
只是，這場孤注一擲的研究，真的能成功嗎？
廣陽庇護城。
坐在指揮營地內的丁以山，拿起最新發來的情報。
只掃了一眼，連日來古井無波的臉色，不由得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錯愕。
放棄了？
率先牽頭展開溯源行動的程野，竟然在局勢攻堅的緊要時刻，選擇終止行動調轉方向？
難道他不明白，行百里者半九十嗎？
或許再堅持幾天時間，事情就會立刻迎來轉機。
或許在廣省的某個角落，就存在著能夠改變大局的0號感染體。
「真是..胡鬧！」
沉吟半響，丁以山終究還是搖了搖頭，低聲嘆息。
手中的情報被他揉成紙團，輕輕一擲，落在桌旁的垃圾桶里。
無論行動結果如何，都無法掩蓋程野才是萬潮海妖的第一發現人。
而作為發現人，臨場時更弦易轍，完全有這個權力。
與此同時，目前擺在他面前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隨著定位工作的逐步推進，萬潮海妖的本體位置已基本鎖定，並不在廣省境內的水系中，而是在廣闊的。.南海海域！
對比獅龍所在的臨江，尚可以通過人力強行排查。
廣闊的南海存在太多出海、入海點，也存在太多無法預料的意外。
沿用應對獅龍的老把式，或許也是在浪費時間。
再度沉默片刻，丁以山站起身，走到窗邊。
望著漫天灑落的雨點，他的神色變得凝重，眼底閃過思索。
溯源失敗了，假設0號感染體並不存在，起步就是劉安東型。
那會不會是萬潮海妖已經離開了廣省周邊的南海，去了其他地方，沒有再「生產」更多的0號感染體，才導致目前溯源工作接連碰壁？
那麼，萬潮海妖匆匆而來，只留下一點痕跡，是為何而來呢？
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丁以山的腦海中，再聯繫到當年獅龍現身背後的深層緣由，心頭不由得為之一「難道我也要換個思路？」
距離萬潮海妖應急防禦機制，已啟動整整六天時間。
或許是海面上兩股風轉向海省的緣故，廣省持續偏高的氣溫難得回落，穩定在二十攝氏度左右。但與此同時，風裹挾的狂風暴雨，再度兇狠席捲了這片本就深陷危機的土地。
「雨，越來越大了。」
荒野中一處能暫避風雨的殘破建築里。
程野站在門口，目光望向被漫天大雨徹底籠罩的天地。
溯源的難度，遠比最初預估的更為棘手。
五天時間轉瞬而過。
不僅他這邊毫無頭緒，廣省境內的各大庇護城、光虹外派的兩百餘名檢查官，以及遠道馳援的幸福城檢查官隊伍。
全員連日奔波追查，最終都落得一無所獲。
並且隨著溯源排查不斷深入，一個無比殘酷的真相正漸漸浮出水面。
那就是..或許根本不存在所謂的0號輻射木馬，這只是理論上數學可能性。
即最早向外擴散的初代感染體，體內便已經同時攜帶著三種不同類型的感染源。
因為迄今為止，已篩查統計的兩百萬名感染者中，體內攜帶感染源種類最少的，也達到了四種，種類和劉安東感染的完全一致。
其中，傀儡蛛尚且有對應的處置手段，餘下兩類感染源卻難以突破。
光虹研究院傾盡全力展開破解研究，甚至不惜動用聯盟調配的援助資源。
可這兩種感染源的難纏程度遠超預估，每一種都至少需要半個月時間，才能摸索出初步的祛除手段。至於後續是否會引發副作用與連鎖異變，更是全然未知。
一個月過去，萬潮海妖又得爆發兩輪。
在算上後續對萬潮海妖的祛除，以及置換法使用，哪怕進度再快，身處疫區的所有人，也必須熬過三到五輪爆發周期，才能等到真正的轉機。
即便是二十歲正值壯年的年輕人，歷經五輪侵染後，生命時長也會直接銳減三十五年，餘下歲月寥寥無幾。
而三十歲以上的群體，則幾乎等同於被宣判了死刑。
照此態勢發展，整個廣省必將遭遇空前慘烈的大規模傷亡。
如今境內林立的數百座庇護城，屆時至少有八成會徹底覆滅崩塌。
很難想像，廣省耗費十餘年心血打下的根基，竟會如此不堪一擊。
僅僅單個感染源的侵襲，短短數日之內，就讓這一切都搖搖欲墜。
但這，恰恰契合了人類給予它的評級。
滅。
它帶來的不是單純的破壞，而是對一個區域生存根基的徹底摧毀。
是全方位的崩塌！
瓦解秩序，吞噬生命，讓十數年積累的文明成果付諸東流，讓百萬人生存的希望化為泡影。它不只是消滅生命，更消滅了人類在廢土中掙扎求生的底氣與根基，讓整片地域徹底淪為無法逆轉的絕境。
「程檢查官，飯熱好了。」
屠光披著雨衣，端著一盆剛熱好的紅袋營養漿走了過來。
「去叫其他人過來吧。」
片刻後，在周邊警戒的幾名士兵陸續返回，走進殘破建築內，沉默地低頭飲用營養漿。
連續五天高強度追查，每人每天的睡眠時間僅有三、四個小時。
到了今天，所有人的眼底都布滿紅血絲，臉上的疲態濃得遮不住。
程野看在眼裡，等眾人都喝完營養漿，起身吩咐道：「休息半天，待會雨停了再出發。」
話音落下，就連一直緊繃著的屠光也微微鬆了口氣，挪動腳步坐到角落。
超凡者每天睡四個小時便已足夠。
但他們這些普通人的體力早已透支，到最後反倒成了程野在照顧他們。
不過兩三分鐘，廢棄建築內便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
程野又在原地待了片刻，才穿好雨衣，轉身走出建築，前去周邊巡邏警戒。
眾人此刻駐紮的地方，是舊時代一座廢棄的沿海村落。
為了抵禦頻繁降雨的侵襲，村子的地勢建得頗高，雨水順著略有垮塌的排水溝渠，自然流向下方低洼處。
「到底藏在什麼地方」
程野縱身躍上一處屋頂，擡眼望向四下無邊無際的蒼茫荒野。
整片天地被厚重的灰霧籠罩。
天色暗沉昏蒙，視野所及皆是一片混沌，連最基礎的方位都難以分辨。
連日來日夜不停奔波追查，線索一次次中斷，排查範圍不斷擴大，卻始終抓不到半點有用的蹤跡。時至今日，即便他是最早發現萬潮海妖的人，心底也難免生出一絲茫然與無力。
如果0號感染體在開始傳播之前，就已經被其他感染源侵襲融合，那麼現在所有人的奔波，基本都可以算作無用功。
溯源這項工作，進行到此刻已然是徹底的失敗，再無成功的可能。
「時間，已經不容許再這麼拖延下去了。」
程野盯著雨點灑落的地面，心緒紛亂難平。
很多經驗，只有真正親身經歷過才能領悟，絕非單純學習就能獲得。
就像現在，他真切意識到，檢查官依靠溯源追查感染源，竟然只是一種取巧的方式。
本質上，還是因為人類無法直接解析複雜的感染源特性，才需要找到傳播源頭，以此減少研究者的工作負荷。
可一旦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具備，就會陷入眼下這般困境。
而想要從根源上徹底根除感染源帶來的威脅，終究還是要回歸本質。
全力推動感染源相關研究，研發更多針對性應對設備，同時培養更多具備優秀素養的檢查官，做到防患於未然。
倘若眼下能夠儘快解析出劉安東型體內另外兩種未知感染源的特性，研製出對應的祛除手段，便能人為製造出0號輻射木馬，壓根不需要動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進行這種毫無頭緒的盲目溯源。可問題在於.
直到現在，眾人都沒能在廣省地界找到這兩類感染源的原生本體。
只能依靠從異變感染體身上剝離下來的樣本，送入實驗室開展分析研究。
如果是常規感染源。
各大庇護城絕對不會猶豫在此刻突破行為限制，採用活體健康人類為樣本進行對應實驗，以此加快研究進度，儘快研製出清除辦法。
可輻射感染源又一恐怖點在於，採集到的這類樣本已然失去了感染傳播的能力。
無論採取肢體接觸、吞食攝入，或是其他已知各類手段嘗試。
被萬潮海妖力量壓制過的感染源都會徹底改變自身形態，喪失原本常規的傳播感染途徑。
而這也是哪怕憑藉光虹庇護城乃至整片聯盟的頂尖科研力量，依舊需要耗時半個月左右才能取得初步研究進展的核心緣由。
又過了半個小時左右。
時至正午十二點，程野縱身從屋頂躍下，回到乾燥的屋內，取出體積偏大的衛星通訊設備。一番調試操作過後，設備接通信號，開始匯總整理昨日正午至今日正午各地傳來的最新行動進展。關於萬潮海妖爆發點及本體的溯源工作，仍在穩步推進。
丁以山率領的支援隊伍再度排除十七處可疑地點，剩餘待核查目標已經縮減至兩位數，預計再有三到五天便會產出先期結果。
關於0號感染體的溯源。
看到最上方彈出來的犧牲公告，程野神色一怔，一時無言。
從昨天到現在，光虹外派的檢查官隊伍里，又添了四名犧牲者。
兩名二期檢查官、一名三期檢查官，還有一名四期檢查官。
點開公告後的詳細記錄，果然印證了最壞的猜想。
隨著時間推移，萬潮海妖的進化已然抵達臨界點。
前期不斷累積的形態變化終於完成質變，感染體的威脅程度呈幾何級飆升。
其中，襲擊四期檢查官焦北洛的感染體，已經摸到了融合體的門檻。
其形態足有恐怖的四米之高，不僅具備小範圍快速移動的爆發力，防禦力更是恐怖到離譜，足以硬抗大口徑子彈的正面轟擊。
更誇張的是，該感染體還能硬抗輻射抑制手雷的壓制。
一經出現，即便保護焦北洛的近百名士兵皆是精銳，也毫無反抗能力地被虐殺。
周邊的廣慶聚集地緊急調派空中狙殺部隊前往鎮壓。
可等部隊趕到時，數百人的聚集地已被該感染體屠戮一空。
眾人沿途追截近十公里，最終才用大口徑炮彈將其狙殺。
另外三名檢查官面對的感染體也大同小異，均出現了明顯進化。
且這些感染體形態各異，毫無經驗可循，一旦遭遇，往往是整支隊伍全部犧牲，沒有任何僥倖。繼續往下翻閱，更多觸目驚心的犧牲數字不斷跳出。
隨著逆冬風經過，海省的感染源活躍水平已達新高，唯有庇護城靠著封禁內部、嚴控外部的手段，才勉強降低了威脅。
可散落在野外各處的聚集地沒有這般安穩處境，接連不斷遭到感染源襲擊，當地感染者體內潛藏的感染源種類與數量還在持續增加。
依據光虹通過人口狀態畫像推算得出的數據，最多再過一個爆發周期，廣省境內就會大批量出現被萬潮海妖徹底榨乾生命時長的感染者。
這類人群完成徹底異化後，便不會再受地域束縛，徹底轉為遊蕩在外的野生感染體。
倘若只是普通的劉安東型感染體，局勢尚且還能穩住。
可一旦湧現出大量類似襲擊焦北洛那般臨近融合體門檻的高階感染體，整片區域的局勢勢必會再度徹底失控。
中小型聚集地根本沒有抵禦這類強敵的實力，就連小型庇護城，也極易在外患侵擾與內部隱患的雙重壓力下，積壓的各類矛盾徹底爆發。
「不行，前人摸索出來的行事方法，放到如今未必還能行得通。」
「程武當年定下的溯源追查思路，已然不再適配當下的局勢，想要抗衡如今的危機，必須開闢全新應對方式，絕不能再固守舊法、拘泥不變。」
程野心頭一震。
就像輻射感染源的擴散規模，會以指數級的方式上升。
繼續往下溯源排查的難度，同樣會成倍攀升。
倘若這條路確實能夠走到終點，接連不斷的犧牲尚且還有意義。
可如今這條路早已看不到盡頭，如同深陷無底深淵，絕不能再繼續盲目推進，白白造成更多無謂傷亡。但想要下令撤回所有外勤檢查官，叫停針對零號感染體的溯源行動，並非只是頂住壓力這般簡單。光虹會同意嗎？
如今廣省局勢已然徹底陷入僵局，各方勢力全都進退兩難。
此刻選擇停下現有行動，就必須拿出一套能夠取而代之的全新方案，絕不能只因畏懼傷亡就草草收手，這樣的理由無法說服任何人。
往下翻閱光虹方面傳來的研究記錄，進度依舊緩慢的令人髮指。
面對輻射感染源，面對藏在間隙內的萬潮海妖，就連神秘的極寒礦都失去了吸納能力。
光虹的各類檢測設備更是派不上用場，完全就是一坨廢鐵。
對感染源的研究，似乎又回到了三十年前。
人類只能使用最笨拙的方式，派出敢死隊接引萬潮海妖，成為感染體後再行驗證各類祛除方式，觀察祛除結果來優化下一次的祛除方式。
具體犧牲人數暫時沒有明確數字，但看著頁面上密密麻麻堆積的實驗記錄，便能斷定死傷人數早已突破四位數。
「現如今擺在我面前的路，似乎只剩下了兩條可走。」
程野倚靠在摺疊椅上，靜靜思索權衡。
根據實驗記錄分析，參與實驗的敢死隊成員身份繁雜。
其中既有服刑死囚、光虹士兵，也有專職研究員，甚至還有幾位超凡者甘願以身赴險，獻出自身性命。不同身份體質各異，眾人承受感染侵蝕的狀態各不相同，適配的祛除手段也千差萬別。
但若是論起整理直觀詳盡的各項數據，沒有人會比擁有收集器的程檢查官更加專業。
「只要我主動成為感染體，依靠收集器的即時分析能力，應該能剖析出輻射感染源的本質，同時弄清另外兩種未知感染體的具體特性。」
「如果能藉此快速推動萬潮海妖祛除方案落地，或許只需消耗一個爆發周期，最多兩個周期的十四年壽命便可達成目標，但」
程野微微搖頭，這種方式難免有些太過愚蠢。
根據現有數據分析，只有當人類生命長度徹底耗盡時，才會徹底異化為不可逆轉的感染體。壽命消耗倒無所謂，兩枚符文就相當於小號輻射感染源，壓榨速度同樣不慢。
真正的隱患在於他的特殊情況。
高塔空間早已被生機、枯萎高塔完全占據。
目前沒有任何先例能證明，他這般情況異化為感染體後，還能遵循常規的壽命消耗原則。
萬一異化之後，因為內景地被塞滿，再也無法恢復人身..
「檢查官的第一條例，就是在保護自己的情況下再行展開檢查活動，若是自身難保，還如何保護其他人？」
程野再次搖頭。
人非聖賢，孰能無私。
就連幸福城的一代檢查官們，也沒有做到捨生取義，依舊有個人私情。
更重要的是，輻射感染源的威脅或許還會有無數次。
依靠個人犧牲，或許能暫時減少廣省的傷亡，但未來呢？
下一次輻射感染源來襲時，人類依舊會站在原點。
沒有任何實質性進步，只能被動抵擋、被動犧牲，重蹈今日的覆轍，讓犧牲變得毫無意義，甚至是一件蠢事。
而除了自身成為感染體，其實還有另一條路可走。
以毒攻毒。
這條路在對付仙物時已經誤打誤撞用過一次。
五個月過後，再要使用，沒有了譚銘可以配合，卻能用更加極端的方式展開。
「幸福城當年收容獅龍時，投入了海量人力物力鑽研對應的專屬裝備。」
「如今光虹在短時間內難以取得突破性進展，那就只能靠我自己另闢蹊徑。如果我能找到一種可行的方法，藉助從感染體身上剝離的樣本，精準定位並追蹤到對應的感染源本體，眼下的困局或許就能迎刃而解。」
程野心中迅速下定決斷。
當徹底放棄抄作業，摒棄前代檢查官包括丁以山使用的那些常規手段後，他反倒覺得眼前豁然開朗，思路變得無比清晰。
清晰的路，果然是要一步步走出來的。
如果沒有溯源檢查，就不能意識到體系發展中的問題，更不可能意識到時代對檢查官的影響。上個時代的檢查官，受制於艱苦的生存環境，缺乏開展研究的條件，只能在檢查、溯源、隔離這類實操手段上苦心鑽研、不斷疊代優化。
但到了如今這個時代，物資充裕後，早就該回歸解決危機的本質。
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
與其繼續像無頭蒼蠅般盲目摸索，不如暫時抽身返程，另闢一條全新的破局之路。
光虹庇護城內收藏的稀有感染源數量必然不少，哪怕是撞運氣，也有可能遇到一種具備定位其他感染源的特性。
只要大量收集這類特性，能具現成技能自然最好，若是技能帶有負面影響，便嘗試通過兌換情報或物品來進行分析。
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既然應對獅龍的思路無法復刻，那就嘗試再次突破出一條新路。
打開編輯欄，程野迅速輸入信息。
【光虹庇護城指揮部：
本人作為此次廣省感染源溯源行動應急處長，經多日實地排查與形勢研判，現申請正式調整行動方向，具體如下：
一、行動調整核心：放棄廣省境內盲目溯源，即刻帶隊返回海雲庇護城，開展針對性研究。當前萬潮海妖已進入進化臨界點，感染體形態質變、威脅升級，傳統溯源手段收效甚微且犧牲慘重，唯有通過專項研究破解感染源特性，方能精準定位本體。
二、資源調配申請：
1.科研力量支持：懇請協調光虹研究院，緊急調配一支具備輻射感染源研究經驗的專業研究員團隊，隨設備同步抵達海雲庇護城，當場組建臨時實驗室開展攻堅。
2.實驗設備支持：申請調撥全套感染源分析設備、樣本剝離與存儲裝置、能量探測儀器及相關實驗耗材，確保研究工作快速落地。
3.感染源樣本支持：申請調配一批特殊感染源樣本，優先選取具備以下特性的類型：擁有定位追蹤功能的感染源，可融合其他感染源的變異個體，能強化感知範圍或精度的特殊感染源等，用於解析其能力機制並轉化為溯源工具。】
整理完所有內容，直接確認發送。
短短几分鐘內，一條新的回覆便送達過來。
和預想一致，光虹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同意了全部申請。
所有實驗設備會在六小時之內運送至海雲庇護城，實驗室搭建工作也同步啟動。
而符合要求的特殊感染源目前僅有六種，其中還包含兩個珍稀的超凡母源。
第一種名為天音蝙蝠，能夠精準定位各類感染源，甚至可以將部分感染源當作食物。
它的傳播途徑十分單一，僅依靠媒介進行傳播。
且更偏向戰鬥類型，可藉助聲波發動大範圍攻擊，殺傷力十分恐怖。
第二種是鳥巢螺，能力特質和輻射感染源極為相近，體內可以容納其他種類感染源，還能慢慢將其吸納同化，奪取對方力量。
採用與替身海星相同的接觸式傳播方式。
只是被其感染的個體威脅程度不高，異化後會淪為鳥巢螺的附庸，專門為其搜集能量，輔助築巢進化。所謂病急亂投醫，光虹眼下也是真的著急了。
包含兩個超凡母源在內，六個感染源將在十二小時內調配完成，可以隨意對其研究，不惜一切代價。「我這個二級研究員的身份，看起來也不是全無作用。」
程野心下鬆了口氣。
隨即聯繫留守海雲的劉畢說明此行情況，收好通訊設備後叫醒眾人，再度啟程趕路。
從這裡到海雲足足有四百公里之遠。
光虹培育的間隙戰馬雖有日行千里的說法，實際行進速度卻並不算快，每小時最多行進四十公里，並且每連續奔行兩小時，便要停下休整一小時恢復體力。
如此，一行人連夜趕路，直至十二日清晨，才終於抵達目的地。
遠遠望去，海雲庇護城內燈火長明。
為避免有人觸及異化觸發條件，城中照明二十四小時從未熄滅。
「回來了。」劉畢站在門口迎接，面色多少有些凝重。
既然程野無功而返，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那也就代表著關於萬潮海妖的溯源工作，這一刻已經宣告了失敗。
「只是換個思路，我們或許被困在檢查官這三個字里了。」
從光虹趕來的研究團隊已經到場，足足五十人，全都是精英人員。
程野翻身下馬，隨口解釋一句，便匆匆跑進剛搭建完畢的研究室內。
疲憊嗎？
當然疲憊。
屠光幾人剛從戰馬上下來，就腿腳一軟跌坐在地，神色晦暗得如同油盡燈枯。
哪怕他是超凡者，身體能夠承受馬匹的顛簸，大腦也能只靠短暫的休息就保證思維速度。
可不同於其他人，他肩頭的壓力是難以想像的，讓人時刻都有種身處火坑、灼烤難耐的感覺。但眼下還遠遠不是休息的時候，還有更多的工作亟待處理。
每拖延一分一秒，萬潮海妖的進化程度就會推進一分。
「辛苦了，幾位。」劉畢連忙帶人上前，將幾人扶起。
「不，我們這算什麼辛苦，程處長. ..程檢查官才是真的辛苦。」
屠光苦笑一聲，眼神多少有些複雜。
如果說之前許占光安排他來保護程野，他還對許占光的重視帶著幾分好奇和質疑。
那麼現在，所有的好奇和質疑都化作了由衷的佩服。
既佩服許占光的識人眼光，更佩服這位程檢查官的個人能力。
這樣的強者，不管走到哪裡，都會獲得真正的尊敬。
也只有這樣的強者，才配得上這份尊敬。
只是，這場孤注一擲的研究，真的能成功嗎？
廣陽庇護城。
坐在指揮營地內的丁以山，拿起最新發來的情報。
只掃了一眼，連日來古井無波的臉色，不由得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錯愕。
放棄了？
率先牽頭展開溯源行動的程野，竟然在局勢攻堅的緊要時刻，選擇終止行動調轉方向？
難道他不明白，行百里者半九十嗎？
或許再堅持幾天時間，事情就會立刻迎來轉機。
或許在廣省的某個角落，就存在著能夠改變大局的0號感染體。
「真是..胡鬧！」
沉吟半響，丁以山終究還是搖了搖頭，低聲嘆息。
手中的情報被他揉成紙團，輕輕一擲，落在桌旁的垃圾桶里。
無論行動結果如何，都無法掩蓋程野才是萬潮海妖的第一發現人。
而作為發現人，臨場時更弦易轍，完全有這個權力。
與此同時，目前擺在他面前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隨著定位工作的逐步推進，萬潮海妖的本體位置已基本鎖定，並不在廣省境內的水系中，而是在廣闊的。.南海海域！
對比獅龍所在的臨江，尚可以通過人力強行排查。
廣闊的南海存在太多出海、入海點，也存在太多無法預料的意外。
沿用應對獅龍的老把式，或許也是在浪費時間。
再度沉默片刻，丁以山站起身，走到窗邊。
望著漫天灑落的雨點，他的神色變得凝重，眼底閃過思索。
溯源失敗了，假設0號感染體並不存在，起步就是劉安東型。
那會不會是萬潮海妖已經離開了廣省周邊的南海，去了其他地方，沒有再「生產」更多的0號感染體，才導致目前溯源工作接連碰壁？
那麼，萬潮海妖匆匆而來，只留下一點痕跡，是為何而來呢？
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丁以山的腦海中，再聯繫到當年獅龍現身背後的深層緣由，心頭不由得為之一「難道我也要換個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