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大亂來臨,親水感染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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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十一點。

  持續整整四個小時的大武師之路首輪鏖戰,徹底落下帷幕。

  三大組別共計三十六名守擂者,一番殘酷車輪角逐過後,僅有二十二人成功留存,順利晉級明晚第二輪賽事。

  界面右下角的實時統計不斷跳動,今夜整場賽事的死傷人數,已然攀升至五十一人。

  其中,中年組是重災區。

  三十二至四十歲,本就是武者反應、搏殺經驗、心境定力最為巔峰的黃金階段,強者扎堆,競爭也最為血腥。

  十三名中年守擂者鏖戰結束,最終只餘14,15,18,21,24五人。

  老年組同樣折損慘重,03、07、10、12四名老牌武者接連出局,僅剩八人穩住席位。反觀青年組,因為天人武者數量稀少,後面的攻擂者大多只是抱胎境。

  交鋒壓力逐步放緩,整場下來僅淘汰三人:030、033、035。

  依照賽事既定規則,第二晚將告別車輪守擂模式,開啟殘酷的組內一對一捉對廝殺。

  各組內部層層對決篩選,決出組別榜首。

  最終三大組別最強者齊聚,於第三晚登上最終決戰擂,角逐本屆大武師之路的最高榮譽。商隊駐地。

  電視裡還在回放擂鏡頭,一眾倖存守擂者正接受全場歡呼。

  程野捏起一串烤羊肉,慢悠悠咬下一口,隨口點評。

  「老年組藏著三個硬茬,明日的勝者應該會從三人中決出,但大概率還是1號,這個軍團總教官的經驗太豐富了,實力深不可測。」

  「中年組餘下五人,個個廝殺經驗老道,底子紮實,就看臨場見招拆招,誰的運氣更好。」「至於青年組,這些人武道底蘊並不淺薄,可惜天極法熔煉根基,短短半個月根本沒法完全適配,我應該可以輕鬆拿下。」

  聽到他這麼說,劉畢沒好氣地扯了扯嘴角:「大武師之路還沒徹底收官,你倒好,提前溜回駐地,半點不上心。」

  「誰讓我是全場第一個打通十二輪的人。」

  程野語氣從容,目光下意識落向身側。

  許有檸臉頰泛著淡淡的緋紅,始終避開他的視線。

  自從離開比武場館,便一路沉默,看起來心事重重。

  「早點休息吧,別熬太晚,明天還要準備物資裝車呢。」

  程野揮了揮手,驅散周遭一眾滿眼崇拜、頻頻偷看過來的商隊隊員。

  起身關掉賽事直播,帶著許有檸一同回了房間。

  各自簡單洗漱。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同時躺在床上,密閉的小屋裡氛圍安靜又微妙。

  黑暗裡,許有檸輕聲開口:「程野」

  「嗯,我在聽呢。」

  「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成婚呢?」

  「啊?」

  程野微微一怔,隨即低笑出聲,「我說你一路沉默不語,給你買的奶茶也沒喝幾口,原來是在琢磨這個啊?」

  「我母親說,你這個站長要早點結婚,唯有早日成家、誕下子嗣,才能得到上層真正的重用。在庇護城的潛規則里,孤身一人、隨時可以抽身遠走的獨狼,永遠得不到信任。」

  許有檸緩緩側過身,溫熱的小手輕輕貼在他的胸膛,語氣認真,「雖然我是光虹庇護城的人,但我們家比較特殊,應該也能有幾分作用吧?」

  果然是單純的傻孩子啊,半點沒有為自己考慮。

  程野轉過頭看了又看,一時莞爾,心頭卻又沉甸甸的。

  廢土時代的生存法則與秩序觀念,和現代人截然不同。

  哪怕是許有檸這般飽讀典籍、心思通透的智者,也難免被這片土地的生存規則潛移默化。

  他沉默片刻,語氣鄭重而平緩:「等到有一天,我不需要用配偶向庇護城證明自己的忠誠時,我們就風光大婚。」

  「呀!」

  許有檸驟然輕呼一聲,「就連我大哥那樣的一方統領,都要以聯姻穩固權位、順利晉升。你這是.想成為城主啊?」

  在她的認知中,似乎整片廢土之內,唯有一城之主方能跳出規則束縛,無需向任何人遞交投名狀、證明本心。

  可自新紀一年至今。

  初代城主皆是手握舊時代底蘊的先驅,壟斷核心資源。

  後續權柄又被世家、軍部與財閥牢牢把持。

  大大小小的庇護城興起、割據、覆滅、更迭,潮起潮落輪迴往復。

  卻從來沒有任何一名檢查官能一路登頂,執掌一城、繼任城主。

  「要是做不到也沒關係。」

  程野沒誇海口,語氣平和,「我們身體都有隱患,事不可為,就躲到天涯海角,隱姓埋名過小日子。」「或者就去浪跡天涯,用雙腿丈量世界。」

  以他如今的底蘊,找一處安全之地建立聚集地並非難事。

  至於未來,廢土會掀起怎樣的風浪,幸福城又會轉向何方,誰也說不清楚。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城主世家能坐,先驅者能坐,軍部財閥能坐,他程檢查官又何嘗不能一試?

  「那好啊,我們開墾一大片農田,種滿各種各樣的作物,再養上好多洞跳羊和咕嚕雞,就像羅家那樣,安安靜靜的,誰也打擾不到我們!」

  許有檸認真的回覆道,表情已經變成了(*^V^*)。

  「或者我們去浪跡天涯!就像伊桑;薩瑟蘭那樣,就是寫《廢土遊記》的那位賢者伊桑,她在新紀里走遍了大半個星球呢!」

  「我們也寫一本屬於自己的遊記,就算將來不在了,後來人也能看到我們走過的路,瞻仰我們的故事!」

  「我們還要」

  許有檸一口氣數出了十多個夢想。

  不屈是她的人格底色,自由是她的夢想源泉。

  過早被定下「死期」的命運,反而讓她成了最不願向命運低頭的人。

  程野靜靜的聽著,直到許有檸把滿心嚮往都說完,才鄭重道,「相信我,我們一定會做到的。」許有檸眨了眨眼,點點頭,轉過身躺好。

  可沒過幾秒,她又悄悄轉過頭,羞澀道:

  「親!」

  「咳咳.」

  程野一時沒繃住,重重咳嗽了兩聲,本想說年輕人必須要節制一點。

  雖然廢土人的進度條都很快,不像旮旯game,要刷很久的好感條,有時候還得卡bug回檔。但細算之下,兩人這才認識了小半個月。

  咦,快嗎?

  以現代人的戀愛速度來看,好像也不算。

  更何況,單論兩人朝夕相處的時間,已經超過了發小王康。

  一番天人交戰間,看著精緻卻帶著些許病態蒼白的臉龐,程野最終還是選擇了從心。

  「好了,睡吧!」

  許有檸臉頰微紅,乖乖點頭,拉過被子蓋好。

  沒一會兒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勻而安穩。

  這份睡眠質量,羨慕了!

  只是盯著天花板,聽著外面已經稍小些的風聲,程野卻罕見的有些失眠。

  大武師之路是為了揚名,如今已然走完大半,也為日後打造武道聖地鋪下了基礎。

  可新的難題接踵而至,武道聖地該如何規劃建設?

  又要憑藉什麼吸引各地武者匯聚幸福城?

  更關鍵的是下午與趙昂的交談,並不是隨性而至,而是他真正思考過這個問題。

  武學難以良性變現,無法推動生產力發展,這才是武道日漸落寞的核心癥結。

  所謂俠以武犯禁。

  一旦大量武者聚集,卻沒有合理的生存渠道與價值轉化方式、

  人數越多,滋生的矛盾與隱患只會越發嚴重。

  「武道超凡的本質,是用自身的頻率去響應萬物規則」

  「萬物源符」

  程野心下喃喃。

  順著武道本源推演前路,隱約間,一條可行的變現路徑出現在腦海。

  或者說,與其費盡心思為現有武者尋找盈利方式,不如換個方向,從根源推廣武道。

  身處庇護城體系下的普通民眾,究竟在什麼情況下,才會主動習武?

  答案只有三個字。


  生產力。

  如今的武道,明明早已觸及核心,能夠藉由自身力量牽動玻爾茲曼觀察者坍縮規則,卻依舊困守舊有格局,一味執著於強身健體、近身搏殺。

  可即便是天人級強者,遭遇槍械合圍,照樣會被槍彈重創死亡。

  這也使得普通人自然沒有耗費精力苦修武道的必要。

  比起耗時費力的拳腳,廉價且無管控的槍械,顯然是更直接有效的自保手段。

  那麼,就從來沒有人靜下心思考,如何讓武道落地紮根、貼近現實嗎?

  不再去研究那些深奧的東西,而是回歸本質,以武道推動生產力疊代。

  就好比目前廢土「職業」排行榜第一的...農夫。

  舊時代遺留的肥料技術已然成熟,提升空間有限,瓶頸集中在量產與運輸環節。

  歷經三十五年疊代,各類變異作物種子不斷培育改良,發展速度也到了瓶頸。

  唯獨農耕勞作方式始終停滯不前,沿用千年不變的老把式,毫無革新。

  倘若專門改良一套適配農夫修習的簡易武學。

  不求掌控四時時序,催生萬物生長,只要能增強田地抗性、抵禦天災影響、穩定作物產量,必然會迅速普及,徹底打開武道的普及局面。

  順著這個思路。

  漁夫是不是也能掌握對應的武學,通曉水勢、駕馭風浪?

  工人

  「不行,再往下發散,感覺就要呼喚機魂了..」

  程野打住念頭。

  世間萬般職業、百行百態,只要能引動相應的規則,便能迎來無法想像的質變升華。

  可如何針對各行各業,研發出適配的武學,依舊是眼下最大的難題。

  或許曾經也有人和他這般想過,但最終也沒能成功,只是異想天開。

  思緒緩緩沉澱,濃重的困意終於襲來。

  直到窗外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程野翻了個身,就要徹底沉入睡夢。

  偏偏就在睡意最沉的一刻,床頭手環驟然震動,刺目的光亮讓人心頭一緊。

  嗯?

  程野眉頭一蹙,驟然睜眼。

  手環屏幕泛著詭異的猩紅底色,搭配檢查官再熟悉不過的生化標識。

  這是感染源擴散預警符號?!

  一瞬間,渾身困意瞬間蕩然無存,程野心頭猛地一沉。

  怎麼回事?

  他迅速拿過手環,借著微光凝神閱覽彈窗文字。

  【光虹庇護城感染源一級預警篩查提示】

  【貴賓程野,因今日行程軌跡存在感染體近距離接觸記錄,我方已派遣執勤檢查官與生化醫療小組,即刻趕赴定位:千影聚集地,稜鏡商隊駐地】

  【收到通知請勿慌亂,穿戴衣物靜候排查即可】

  【臨時驚擾,敬請諒解】

  近距離接觸感染體?

  行程碼紅了?

  碎片化的現代記憶翻湧而上,太陽穴隱隱傳來鈍痛,程野撐著身子坐起。

  他又仔仔細細了完整的提示,通篇卻沒有標註接觸時間、地點與傳染源。

  更關鍵的是,如果被感染源寄生,收集器絕對第一時間警示。

  而且他還是檢查官,是幸福城的檢查官,會在感染體身上翻車?

  「是哪裡呢?」

  是白天步行進城的時候?

  還是開著指揮車去驛站聚集地交接的時候?

  抑或是那些聚焦在辦事處的天人武者,哪個倒霉蛋被感染了?

  一番思索無果,程野乾脆換下睡衣,輕手輕腳走出房間。

  逆冬風的威勢已然衰減,狂風收斂。

  細雨綿密柔和,不復白日的狂暴。

  夜間氣溫逼近二十六度,空氣潮濕黏膩,像是春雨時節來臨。

  泥土的腥濕氣混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在夜色里交織成一股怪異的氣息。

  看向時間,已是凌晨兩點。


  程野快步走出宿舍樓,回頭瞥了一眼沉靜安穩的商隊駐地。

  整座駐地唯有門衛崗亭的護衛尚且清醒,見他深夜外出,立刻推門快步迎了上來。

  「老闆,您怎么半夜醒了?」

  「你進去休息吧。」

  程野淡淡開口,目光望向聚集地,「今晚外頭不太平,這裡我來守著。」

  「這」

  護衛面露遲疑,下意識想要推辭,轉念又想起全程直播的大武師之路擂。

  自家老闆那麼能打,還有啥好擔心的?

  立馬喜滋滋地把鑰匙交給他,一溜煙跑進宿舍樓補覺去了。

  程野坐在門衛室里,隨手翻看著駐地的進出登記本。

  約莫十多分鐘後,駐地門外驟然光芒,三輛皮卡緩緩駛來,隨即響起敲門聲。

  同一時間,手腕上的手環同步彈出核驗提示。

  推門的瞬間,三輛皮卡的車門也盡數打開,一隊全副武裝的生化小隊有序下車,足足十八人。其中八個手持步槍,迅速分散站位,封鎖四周形成警戒圈。

  剩餘十人分為兩隊,立於左右兩側,從車廂中取出預防感染擴散的裝備。

  「程檢查官,非常抱歉深夜造訪。知曉您明日還要繼續征戰大武師之路,這般時候上門排查,實屬冒昧打擾。」

  為首的瘦高男子語氣誠懇致歉。

  一夜之間,首位打通十二輪守擂的程野,早已在光虹庇護城聲名鵲起。

  深夜突擊檢查,難免引人揣測,像是刻意干擾他後續的武道賽程。

  程野微微頷首表示理解,正要開口回應,目光卻陡然轉向宿舍樓方向。

  劉畢不知道啥時候醒了,穿著件灰色戰術背心走了出來。

  單薄的背心根本遮掩不住磐石般緊實虬結的肌肉輪廓。

  夜色籠罩之下,氣場強大,像是個大boss似的。

  「我是幸福城四期檢查官,劉畢,你們這是?」

  「劉檢查官,久仰。我是光虹庇護城三期檢查官,馬修。」

  為首的馬修立刻點亮手環。

  頁面跳轉,編號、身份信息清晰完整,流程嚴謹規範。

  「說事由。」劉畢態度依舊淡漠。

  「是這樣,後行程軌跡比對顯示,程檢查官今日活動軌跡,與未知感染體高度重疊。按照全域風控條例,我們必須對關聯人員進行全域篩查,杜絕感染擴散隱患。」

  馬修解釋道,語氣嚴肅。

  「具體時間。」

  「12月1日,上午10點47分16秒。」

  馬修立刻取出便攜平板,調出監控畫面遞上前。

  鏡頭裡正是上午程野佇立檢查站門口,觀察居民入城的畫面。

  劉畢接過平板反覆審視兩遍,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也就是說,高危感染體當時已經混入入城人群?」「沒錯,該感染體已被外勤小隊當場撲殺。但溯源工作尚未收尾,必須排查所有時空重疊人員,杜絕隱性寄生與潛伏感染。」馬修點頭回道。

  「程野全程保持安全距離,無肢體接觸、無近距離對峙。你們懷疑,是飛沫、氣溶膠類大範圍傳播?」「目前暫無法完全定性,因為...」

  「因為什麼?」

  劉畢直接冷聲打斷,氣場驟然下壓,「判定感染體傳播途徑、異化機制,是檢查官的第一項核心要務。目標個體既然已經被你們擊殺,到頭來連傳染方式都摸不清楚,光虹的風控排查,就是這麼辦事的?」此刻的劉畢神色凜冽肅穆,全然褪去了平日隨性散漫的模樣。

  馬修被這番質問懟得啞口無言,只能微微垂首,無從辯駁。

  事實上,感染體並不是檢查官撲殺的,而是在城內爆發後,被巡邏警衛隊倉促亂槍擊斃。

  關鍵活體樣本被毀,一切異變機理、傳播途徑都無從化驗推演。

  在研究所分析感染源殘留得出結論之前,檢查站就只能用這種最繁瑣、最被動的全域篩查手段兜底。「B哥,讓他查吧,深夜還在外執行風控任務,也不容易。」

  程野打了個圓場,心裡清楚劉畢是想保護他。


  一旦篩查結果出現異常,強制隔離無可避免,他的大武師之路,也會直接中斷作廢。

  劉畢冷哼一聲,轉身走進門衛室,沉默坐在角落的小床之上。

  他比誰都清楚其中利害,若是程野沾染感染隱患,近期所有與他接觸過的人都會被連帶排查,連鎖麻煩一定會源源不斷。

  「多謝程檢查官體諒。」

  馬修長鬆一口氣,立刻朝身後揮手示意。

  小隊隊員迅速從皮卡中搬卸摺疊桌椅,快速在院內架設起臨時檢測點位。

  「請坐!」

  二人相對落座,生化小隊陸續搬出各式精密檢測儀器。

  「是未知的感染源?」程野率先開口發問。

  「是!」

  「是超凡母源?」

  .」馬修短暫沉默數秒,緩緩搖頭,「現在還不能確定,但已經可以確定是毀級感染源起步。」毀級。

  這兩個字一說出來,程野難免心頭一震,額頭髮緊。

  全新未知的毀級感染體,能層層繞過光虹入城安檢,潛伏在城區內部才驟然爆發。

  擁有這般極致隱蔽特性的異變個體,十有八九,都和超凡母源脫不開干係。

  光虹庇護城混入了超凡母源?

  程野忍不住低咳兩聲,本就因深夜驚醒而隱隱發脹的前額,不適感驟然加劇,化作一陣陣尖銳的偏頭痛。

  這對超凡者來說極為罕見,足以說明他最近確實過度勞神了。

  「既然溯源不明,你們準備以什麼方式檢測我?」

  「我們採集了感染體的所有軌跡信息,溯源了它所在區域的監控錄像,儘可能還原它爆發前的行為軌跡,以此做初步篩查。」

  「我要怎麼做?」

  「哭,可以嗎?」

  馬修拿起一支無菌試管,「我們需要採集你的淚液樣本,必須是裹挾悲傷情緒的生理性眼淚。」「悲傷的眼淚?」

  程野指尖捏著冰涼的試管,一時有些怔然。

  自從成為檢查官,悲傷這種負面情緒,似乎早已從他的人格中完全剝離。

  他試著翻找過往記憶,強行共情原主的情緒,卻始終心頭平靜,毫無波瀾。

  直到思緒驟然跳轉,定格在大波鎮的那個夜晚。

  黃亮連同十幾名監考人員,被詭異仙物隔空掏空意識,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轉瞬淪為毫無意識的行屍植物人。

  程野緩緩吐出一聲長嘆,一股久違且濃烈的悲慟,瞬間席捲心頭。

  他輕輕眨了眨眼,幾滴溫熱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墜入試管之中。

  「要生出這種情緒,對我來說,太難了。」

  等心頭的悲傷緩緩褪去。

  程野看著試管底部為數不多的淚液,輕輕搖頭,語氣里裹挾著無奈。

  「理解,我們這些人見慣了生死,大多都很難生出悲傷情緒。」

  馬修長舒一口氣,轉身打開另一個生化箱。

  箱子裡整齊擺放著三支試管,裡面裝著半管特殊的灰藍色液體。

  他小心翼翼地用移液槍從其中一根試管中抽取等量液體,緩緩注入裝著眼淚的試管里。

  兩種液體接觸後迅速融合,眼淚將灰藍色液體漸漸稀釋,沒有出現任何分層或凝固的跡象。「沒有問題,您沒有感染。」

  馬修放下移液槍,語氣明顯輕鬆了不少,「如果有感染風險,體液會相互排斥、無法相融,這是我們目前測試出的唯一區別。」

  「體液」

  程野皺了皺眉,疑惑道,「如果只是檢測體液,應該不需要特意用眼淚吧?」

  馬修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意義不明的微笑:「感染體的另一個明確特徵是.他們沒有悲傷這種情緒。」

  沒有悲傷?

  程野怔了幾秒,隨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評判一名檢查官的手段高低,關鍵點在於能否把真實檢驗條件,藏進看似常規的流程里。

  尤其是面對高危感染體,一旦直白暴露檢測目的,很可能刺激潛伏感染者提前暴走,反而擴大感染風險。


  而在這方面,光虹庇護城的檢查官,顯然手段高明。

  「既然您沒有感染風險,駐地內的所有人也就可以判定為安全了。」

  馬修不再多言,果斷起身,擡手示意工作人員收攏桌凳與儀器:「我就不叨擾了,手上還有十多個排查點位,必須趕在天亮前全部收尾。」

  程野也跟著站起身,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只道:

  「一路平安。」

  馬修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說出這話,隨即快速擠出一絲微笑,點頭應道:

  「承您吉言。」

  車隊引擎再度轟鳴,呼啦啦順著原路離去,來得迅速,退得乾脆,轉瞬便消失在雨夜裡。

  程野轉身關上駐地大門,目光落在門衛室里的劉畢身上。

  劉畢臉色透著幾分異樣的凝重,正出神地望著窗外淅瀝的雨絲,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麼。

  直到他推門走進去,劉畢才回過神,往旁邊挪了挪身子,開口道:「你這會肯定也沒睡意了,坐會吧,聊幾句。」

  「嗯。」

  程野順勢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兩人隔著大半步距離,一時之間競陷入了沉默。

  劉畢在兜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

  「B哥,你怎麼還抽上了?」

  「咱們石省沒有,菸草運過來成本太高,廣省這邊就便宜多了。」

  劉畢抽出兩根煙,遞了一根過來:「來一支提提神?」

  「不了,待會還得回去補覺。」

  程野擺了擺手,「明天要參加大武師之路第二輪,不睡好可不行。」

  「你啊,是真長大了,也成熟了,像個真正的男人了。」

  劉畢嘿嘿一笑,也不勉強。

  自顧自點燃香菸,猛吸了一大口,吞雲吐霧起來。

  廢土裡的菸草勁兒格外足,煙霧剛一散開,就帶著嗆人的辛辣味,直衝鼻腔。

  程野只能伸手推開半邊窗子,任由外面的小雨絲飄進屋裡,打在桌角一側,帶來幾分濕冷的涼意。「我啊,得再讓你看看這個。」

  劉畢抽完一支煙,用手指將菸頭碾滅丟進垃圾桶。

  說著便拉起自己的戰術背心,露出心口處一道猙獰交錯的爪痕。

  「還記得這個嗎?」

  「怎麼不記得,你給我父親擋的嘛。」

  程野回憶道,「你們當初算準了感染體聽不到槍響,結果那雜種偏偏耳朵尖。」

  這話是當初劉畢親口告訴他的,剛好是在他要開啟收集器的前一晚,所以記得格外深刻。

  「那你現在再想想,覺得這事正常嗎?」

  「現在?」

  程野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按照劉畢之前所說,他擔任見習檢查官的時候,就已經是天人級別的強者了。

  等到後來和程龍並肩作戰時,恐怕早已凝結了天人武域。

  再加上蘊神級抱胎賦予了他近乎未卜先知的敏銳感知。

  既然如此,又怎會輕易被感染體重創?

  「當時傷到我的,不過是一頭瘟級感染源的衍生體。」

  劉畢放下戰術背心,嘆了口氣,「以我平日的警惕程度,別說被近身所傷,這類雜魚想靠近我十步範圍,都會被瞬間察覺。」

  「只可惜那時候太過於相信自己的實力,也錯判了感染體的威脅,人對危險的警惕程度有七分都來自於被動的認知,當你的認知被蒙蔽時,再強的能力也都只能發揮三成的作用。」

  「結果呢?」

  「我們一行小隊七人,三個天人武者,四個抱胎境,險些翻車。」

  僅僅是瘟級衍生體,戰力頂天也就和螃蟹人持平。

  程野愈發沉默。

  他開始仔細思索這段時間的行為。

  或許是被許家和霍朝夕派來的軍團保護,一路外出也沒有什麼危險,導致警惕心全無,確實有些太過於大意了。

  「你成為檢查官的時間尚短,現在又被這些雜務裹挾,很容易遺忘本職,忘了這個世界到底有多殘酷。」


  劉畢重新點燃一支煙,語氣緩慢而沉重,「知道我今晚為什麼睡不著?換做十年前,廣省的風天沒有任何人敢閉眼,就怕感染源被風吹到臉上。」

  「就算這裡在光虹庇護城的管轄範圍內,又能怎麼樣?」

  「光虹要是真有本事壓得住感染源,早就統一整個廣省,甚至往外擴張了,怎麼會一直縮在這塊一畝三分地,不敢往外發展?」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那段監控視頻里,你毫無防備站在一堆來路不明的流民中間,一點防護都不做,完全不提防裡面藏著感染體」

  「你太鬆懈,太相信自己的實力了。」

  「殊不知,這種時候就像是站在懸崖邊,隨時都可能一腳踩空。」

  「是,我的問題。」

  程野坦然認錯。

  當時他只顧著觀察光虹的檢查流程,壓根沒多想會不會有特殊感染體。

  轉念一想,執勤站長賀飛是怎麼出事的?

  不就是忽然腦抽,跑去風險沒排查乾淨的流民營亂逛。

  劉畢猛吸一口,「當然,最主要還是你沒見過天災過後的大規模感染潮。說白了,你對真正的危機目前還沒有完整的概念。」

  就在這時。

  哢嚓。

  夜空猛地劈下一道閃電,沉悶的雷聲緊隨響起。

  劉畢臉色驟然一變,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漆黑的雨夜,久久沉默。

  在程野的注視下,他那黝黑的面色競然微微坨紅,像是氣血在翻湧。

  這是心血來潮?!

  捨棄霞藏法之後,劉畢的境界似乎完成了蛻變,走出了專屬自己的路。

  而這條路,也讓他覺醒了一種極其稚嫩、沒有成型的特殊感知。

  「好熟悉的感覺,好久沒有這種危險逼近,大亂隨時會爆發的感覺了。」

  「極致的水汽凝聚,親水類感染源正在瘋狂匯聚過來」

  劉畢喃喃自語。

  直到菸頭灼燒到指尖,灼痛傳來。

  這才渾身猛地一震,瞬間回過神,轉頭看過來,臉色凝重到極致:

  「程野,要出大事了!」

  「這一次,是親水類感染源匯成的感染潮,我能感受到那股強烈的氣息。」

  「超凡母源,不止一個,他們..就在我們...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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