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染征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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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時分的護城河泛著血色的波光。我和陳芝兒趴在蘆葦叢中,看著對岸的城門處,唐家私兵正在挨個盤查出城百姓。

  「游過去?」陳芝兒壓低聲音問。她肩頭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臉色蒼白得嚇人。

  我搖搖頭,指向下游:「那邊有個廢棄的水門。」

  正要移動,身後突然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響!我們同時轉身,只見一個渾身是血的錦衣衛踉蹌著撲倒在泥沼中。

  「韓猛?!」我趕緊將他拖進蘆葦深處。

  他胸前插著半截斷箭,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葉……葉大人……皇上……被俘……」

  「在哪裡?」

  「太廟……」他咳出一口血,「唐修遠要……要當眾……」

  話未說完,他的身體突然僵直,瞳孔擴散開來。陳芝兒探了探他的鼻息,黯然搖頭。

  我輕輕合上他的雙眼,從他緊握的手中取出一塊染血的令牌——錦衣衛指揮使的腰牌。

  「去救皇上?」陳芝兒皺眉。

  「不,去北方。」我將令牌收好,「只有調來邊軍,才能結束這一切。」

  她還想說什麼,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我們循聲望去,只見太廟方向升起滾滾濃煙。

  「火祭……」陳芝兒聲音發顫,「唐修遠要焚天祈命!」

  我胸口如遭重擊。火祭是帝王登基的大典,唐修遠這是要……

  「走!」我拽著她往水門方向爬去,「趁他們注意力都在太廟……」

  話音未落,一支響箭突然從我們頭頂掠過!轉頭看去,一隊騎兵正沿著河岸搜索,為首之人蟒袍玉帶,正是鎮北王!

  「在那裡!」他厲聲喝道,「放箭!」

  箭雨傾瀉而下。陳芝兒一把將我推進河裡,自己卻被一支箭射中後心!

  「芝兒!」我掙扎著想去拉她。

  「走啊!」她反手摺斷箭杆,轉身張弓搭箭,「我斷後!」

  她的箭精準射穿兩名騎兵的咽喉。我咬牙潛入水中,借著蘆葦的掩護向下游潛去。身後傳來激烈的打鬥聲,然後是陳芝兒的一聲厲喝:

  「葉凡!記得回來給我收屍!」

  河水灌入耳鼻,冰冷的觸感卻壓不住眼眶的熱意。我拼命划水,直到肺里的空氣幾乎耗盡才冒出頭來。

  回頭望去,河岸上已經不見陳芝兒的身影,只有幾具屍體靜靜躺在晨曦中。鎮北王的人馬正向遠處太廟方向集結……

  水門的鐵柵年久失修,我輕易鑽了過去。水道陰暗潮濕,幾次險些被湍急的水流衝倒。當終於爬上岸時,太陽已經高高升起。

  我癱在岸邊劇烈咳嗽,胸前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懷中的玉璽還在,韓猛的令牌也沒丟,可是……

  「陳芝兒……」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突然,一支冰冷的劍鋒抵住了我的後頸。

  「別動。」是個女子的聲音。

  我緩緩轉頭,看到一張意料之外的臉——厲欣怡!她紅衣破損,妝容凌亂,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刀。

  「你沒死?」我啞聲問。

  「差點。」她收起劍,指了指腰間一道猙獰的傷口,「唐修遠清洗了所有太師黨羽,我跳進護城河才逃過一劫。」

  「若雪和我母親……」

  「安全。」她遞給我一個水囊,「在青雲觀。」

  我長舒一口氣,灌下一大口清水:「現在京城……」

  「唐修遠控制了皇城和六部,但九門提督還沒屈服。」厲欣怡冷笑,「那位'皇帝'被關在太廟地牢,聽說要當眾斬首祭旗。」

  我握緊玉璽:「得去北方求援。」

  「騎馬太顯眼。」她指向不遠處的一片樹林,「我在那藏了輛運泔水的馬車。」

  半個時辰後,我穿著臭氣熏天的泔水工衣服,駕著破馬車晃晃悠悠向北門駛去。厲欣怡躲在桶後,手中握著淬毒的匕首。

  「記住,」她低聲道,「無論發生什麼都別回頭。」

  北門果然戒備森嚴。守城的唐家私兵捏著鼻子檢查馬車,差點就掀開了藏著厲欣怡的桶蓋。


  「滾吧!臭死了!」士兵厭惡地揮手。

  馬車剛出城不到百步,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攔住那輛車!」

  我猛抽鞭子,老馬吃痛狂奔。追兵越來越近,箭矢不斷從耳邊掠過。

  「低頭!」厲欣怡突然從桶中躍出,一把將我按倒。

  一支毒箭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在車轅上留下焦黑的痕跡。她反手擲出匕首,精準命中追兵的咽喉。

  「接著趕車!」她跳下車,從靴筒又抽出一把短劍,「我去引開他們!」

  「厲姑娘!」

  她回頭嫣然一笑:「若我死了,記得在我的墓碑上寫'天下第一美人'。」

  說罷,她縱身躍入路旁灌木叢。追兵果然分出一半人馬去追她,剩下的繼續追趕馬車。

  老馬終究跑不過戰馬。在一處轉彎時,馬車被撞翻,我重重摔進溝渠。追兵圍上來,刀光如雪。

  「葉凡,」為首的校尉冷笑,「相爺要你的腦袋祭旗!」

  我握緊從韓猛身上取來的錦衣衛腰牌,突然高舉過頭:「錦衣衛聽令!誅殺叛黨!」

  這聲厲喝讓追兵一愣。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正中校尉眉心!

  「殺!」

  路旁樹林中突然殺出十餘騎,清一色錦衣衛裝束!他們如虎入羊群,轉眼間就將追兵斬殺殆盡。

  「葉大人!」為首的騎士下馬行禮,「卑職錦衣衛千戶盧劍星,奉韓大人遺命接應!」

  我這才注意到他們臂纏白布——這是為韓猛戴孝。

  「韓大人他……」

  「殉國了。」盧劍星咬牙道,「臨死前命我等護送大人北上調兵。」

  他牽來一匹駿馬:「從此往北三十里有個驛站,我們已經備好乾糧馬匹。」

  我翻身上馬,突然想起一事:「厲欣怡……」

  「厲姑娘早有安排。」盧劍星指向遠處升起的紅色信號煙,「她的人會接應她。」

  我們縱馬疾馳,身後京城漸漸遠去。正午時分,終於到達那個隱蔽的驛站。換馬時,盧劍星遞給我一套乾淨的衣袍。

  「大人,前方就是潼關。」他憂心忡忡地說,「守將趙無延是唐修遠的心腹……」

  我換上錦衣衛的飛魚服,將玉璽貼身藏好:「那就硬闖。」

  日落前,潼關高大的城牆已遙遙在望。盧劍星突然舉手示意停下:「不對勁。」

  只見關門緊閉,城頭上旗幟歪斜,隱約可見斑駁血跡。

  「有埋伏?」我握緊韁繩。

  正猶豫間,關門突然緩緩開啟。一個渾身是血的將領單騎而出,手中挑著一顆人頭!

  「趙無延已死!」他聲如洪鐘,「潼關將士只效忠大夏正統!」

  盧劍星警惕地擋在我前面:「你是何人?」

  將領滾鞍下馬,單膝跪地:「末將潼關副將周淮安,恭迎太子殿下!」

  我心頭一震:「你……」

  他抬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二十年前,末將曾是先帝親衛。今日見到城頭升起唐家旗,就知道該效忠誰了。」

  潼關守軍齊刷刷跪倒。周淮安雙手呈上一封密信:「這是今早從北疆送來的,請殿下過目。」

  信是北疆大都護寫的,內容讓我倒吸一口涼氣——唐修遠秘密聯絡北狄,約定平分大夏!

  「殿下,」周淮安沉聲道,「北疆三十萬邊軍已集結完畢,只等您持玉璽親臨!」

  我摸出懷中的傳國玉璽,在夕陽下熠熠生輝。這一刻,我終於明白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傳令,」我聲音沙啞卻堅定,「即刻北上!」

  當夜,潼關城門大開,三千精騎隨我星夜兼程。周淮安親自帶隊,盧劍星的錦衣衛負責護衛。

  馬背上,我不禁想起陳芝兒的最後一句話:「記得回來給我收屍……」

  握緊韁繩,我暗暗發誓:一定會回去。帶著千軍萬馬,踏平那些叛賊的屍骨!

  黎明時分,前方斥候來報:北疆大營已在前方十里!


  就在這時,遠處地平線上突然騰起漫天煙塵——是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正在逼近!

  「戒備!」周淮安厲聲喝道。

  騎兵們迅速列陣。我眯眼望去,只見煙塵中漸漸顯露出一面熟悉的旗幟——梅花玄旗!

  「唐家的私兵?」盧劍星拔刀出鞘。

  「不……」周淮安臉色劇變,「是北狄鐵騎!」

  果然,隨著距離拉近,我看到那些騎兵戴著狼皮帽,手持彎刀,正是北狄最精銳的狼騎!

  「殿下快走!」周淮安推著我的馬,「末將斷後!」

  我卻沒有動。因為在那支軍隊的最前方,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阿史那羅!他手中高舉著一根長杆,上面挑著……

  「青雲觀主!」盧劍星失聲驚呼。

  老道姑被五花大綁,卻依然昂著頭。阿史那羅狂笑著用胡語喊了句什麼,然後——

  一刀斬下了她的頭顱!

  鮮血在朝陽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我的視線瞬間模糊,耳邊只剩下周淮安的怒吼:

  「保護殿下!」

  兩支鐵騎如同洪流般轟然相撞。刀光劍影中,我看到阿史那羅直衝我而來,狼頭戒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小王子!」他用生硬的漢語喊道,「可汗要見你!」

  我拔出長劍,第一次感到殺意如此純粹:「那就讓他下地獄見吧!」

  馬匹交錯而過的瞬間,我的劍刺穿了他的咽喉。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狼頭戒指從指間滑落……

  戰鬥很快變成一邊倒的屠殺。北狄人雖然兇悍,但在訓練有素的邊軍面前節節敗退。當最後一個敵人倒下時,北疆大營的援軍也趕到了。

  為首的老將軍白髮蒼蒼,看到我手中的玉璽後,顫巍巍地跪倒在地:

  「老臣蘇定方,參見太子殿下!二十年來……老臣等這一天太久了……」

  我扶起這位三朝老將,從他眼中看到了與周淮安同樣的忠誠。

  「蘇將軍,」我沉聲道,「京城危在旦夕……」

  「殿下放心!」他轉身對副將吼道,「傳令三軍,即刻南下平叛!」

  號角聲響徹雲霄。三十萬邊軍如同甦醒的巨龍,開始向京城方向進發。

  我騎在馬上,望著南方那片被戰火籠罩的土地。那裡有被困的皇帝,有生死未卜的陳芝兒,有肩負重任的唐若雪和厲欣怡,還有……我那剛剛相認就再度分離的母親。

  馬鞭揚起,在朝陽下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這一次,我不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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