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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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的門被沉重地推開。

  數十名降將魚貫而入,他們曾是慕容絕麾下的爪牙,如今是蘇俊的階下囚。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情緒,有恐懼,有不甘,有麻木,也有隱藏的極深的怨毒。他們不敢交頭接耳,只能用眼角的餘光彼此打量,猜測著這位新主人的意圖。

  大殿內的燭火跳躍,將一道道拉長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磚上,如同群魔亂舞。

  蘇俊沒有起身,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他只是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質的扳指,任由死寂在大殿中蔓延、發酵。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壓抑的氣氛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有些降將的額頭已經滲出冷汗,衣袍下的身體也開始微微發顫。未知的等待,比直接的審判更折磨人。

  「我聽說,」蘇俊終於開口,他的語調平緩,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議會很喜歡用家眷做文章。」

  降將們的心齊齊一沉。

  「他們會找到你的妻兒,你的父母,告訴你,只要你聽話,他們就能活。不聽話,他們就會死。」蘇俊的指腹摩挲著扳指上的紋路,「很老套的手段,但永遠有效。因為人總有弱點。」

  他抬起頭,視線第一次掃過下方的人群。

  「他們還會許諾榮華富貴。告訴你,只要除掉我,你們就能官復原職,甚至更進一步,成為這片土地新的主人。聽起來很誘人,不是嗎?」

  無人應答。大殿裡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但他們不會告訴你,」蘇俊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嘲弄,「議會從不與狗平起平坐。他們只會給狗一根骨頭,然後在狗失去利用價值後,連著骨頭一起,扔進焚化爐。」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里的寒意滲透進每個人的骨髓。

  「慕容絕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以為自己是議會的盟友,是棋手。可到頭來,他也不過是一條比較壯碩的狗。現在,他死了。議會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他的屍體。」

  蘇俊站起身,緩緩走下台階。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現在,他們需要新的狗。於是,他們找到了你們中的某個人。」他停在人群面前,「他們告訴你,燒掉輿圖,給我製造麻煩。事成之後,給你一個承諾。」

  他看著一張張煞白的臉。

  「我很好奇,議會給了你什麼承諾?讓你覺得,背叛我,會比留在我身邊,有更好的下場?」

  殿內依舊死寂。

  陳敬站在人群中,低著頭,竭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他能感覺到,蘇俊的視線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沒有人承認嗎?」蘇俊輕笑一聲,「沒關係。我本來也沒指望你們會主動站出來。」

  他轉身走回主座。

  「墨璇。」

  「在。」陰影中的聲音應道。

  「傳我的命令。從現在起,所有降將,包括他們的親族,全部列為『待處理』名單。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清算計劃。」

  「轟」的一聲,降將們徹底炸開了鍋。

  「主上饒命!此事與我等無關啊!」

  「我等已誠心歸降,為何要行此雷霆手段!」

  「株連親族……這……這是暴君行徑!」

  陳敬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想到了自己在帝都的妻女。議會的人威脅過他,如果他不照辦,他的家人就會從世界上消失。可他沒想到,蘇俊的手段,比議會更狠,更絕!

  「肅靜。」蘇俊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嘈雜。

  大殿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絕望的喘息。

  「我給過你們機會。」蘇俊淡淡地說道,「現在,機會沒了。你們可以不為自己著想,但總該為你們的家人想想。我的耐心有限。」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魁梧的將領猛地跨出一步,正是之前負責輿圖繪製的魏通。他的雙眼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主上!」魏通的聲音沙啞而沉重,「我的人死了!十幾個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被燒成了焦炭!我只要一個公道!」

  他猛地轉身,手臂抬起,食指像一柄出鞘的利劍,直直指向人群中的陳敬。


  「就是他!」魏通咆哮道,「剛才主上提到議會用家眷威脅時,所有人都只是畏懼,只有他,陳敬!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恐懼地抖,是心虛的抖!」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在陳敬身上。

  陳敬如遭雷擊,身體僵住。

  「魏通!你血口噴人!」他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我血口噴人?」魏通一步步逼近他,巨大的身影帶著迫人的壓力,「我記得清清楚楚,你的妻女就在帝都!議會最擅長的不就是拿捏帝都里的人質嗎?你敢說,他們沒找過你?」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陳敬連連後退,臉色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你當然不知道!」魏通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你只知道去茅廁!偏偏你去的那個時間,我的斥候營就出事了!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嗎?」

  「放開我!這是構陷!主上!這是構陷!」陳敬瘋狂地掙扎。

  韓漫站在一旁,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她明白了。蘇俊根本沒打算用什麼清算計劃,那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要的,就是讓這些降將內部產生懷疑和分裂,讓他們自己把內鬼揪出來。

  魏通的憤怒,成了最鋒利的一把刀。

  「夠了。」蘇俊的聲音再次響起。

  魏通的動作一滯,但他沒有鬆手,只是扭頭看著蘇俊,眼中滿是血絲和不甘。

  「把他帶上來。」蘇俊命令道。

  魏通粗暴地將陳敬拖拽到大殿中央,一腳踹在他的腿彎處。陳敬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蘇俊走下台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再問你一次。誰讓你乾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陳敬涕淚橫流,不住地磕頭,「主上明察!魏通他公報私仇,他是在污衊我!」

  「還在嘴硬。」蘇俊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失望。他側過頭,對墨璇說:「去告訴城衛軍,把陳敬在城內的所有舊部,全部控制起來。但凡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陳敬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是徹骨的絕望。他知道,蘇俊說得出,就做得到。

  「我說……我說……」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是議會……是議會的人找到了我!」

  大殿內一片死寂。

  雖然早有猜測,但當這個名字被親口證實,眾人還是感到一陣心悸。那個隱藏在整個大陸陰影中的龐然大物,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他們用我的妻女威脅我。」陳敬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悔恨與恐懼,「他們讓我燒掉輿圖,並且……並且告訴我一個消息。」

  蘇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們說,蘇天昊……蘇天昊根本沒有往北逃。」

  韓漫的身體一震。

  「那他去了哪裡?」蘇俊追問。

  「帝都。」陳敬幾乎是用氣聲說出這兩個字,「他帶著一件東西,去了帝國的都城。」

  這個答案,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帝都?那是帝國的心臟,是守備最森嚴的地方。蘇天昊一個叛徒,帶著蘇俊的血脈,跑到那裡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什麼東西?」韓漫忍不住開口。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陳敬拼命搖頭,「他們只告訴我,那東西叫『虛空羅盤』。它不是指向南北,而是永遠指向它的『錨點』。」

  「錨點在哪?」蘇俊的聲音變得異常凝重。

  陳敬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混雜著恐懼和報復快意的神情。

  「在帝都,『白銀尖塔』。」

  韓漫倒抽一口涼氣。

  白銀尖塔!

  那是帝國秘情局的總部!是整個帝國最神秘、防衛最嚴密的核心所在!

  蘇天昊的目標,竟然是哪裡?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逃亡了。這是一個陰謀,一個巨大到難以想像的陰謀。議會不僅在蘇俊身邊安插了棋子,還把蘇天昊引向了帝國權力的中樞。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蘇俊沉默了。他看著跪在地上,已經形如爛泥的陳敬,腦中無數線索飛快地串聯。


  議會、蘇天昊、虛空羅盤、白銀尖塔……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場簡單的平叛戰爭。從他殺死慕容絕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捲入了一個更宏大、更危險的棋局。

  而他的敵人,不僅僅是那個龐大的議會。

  還有他曾經的「祖國」。

  「主上,」韓漫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這很可能是個陷阱。議會故意放出這個消息,就是想引我們去帝都。」

  「我知道。」蘇俊的回答很平靜。

  他當然知道這是陷阱。一個明晃晃的陽謀。

  去,就是與整個帝國為敵。

  不去,蘇天昊和他身上的秘密,以及那個所謂的「虛空羅盤」,就將永遠落入議會手中。

  他沒有選擇。

  蘇俊轉過身,不再看地上的陳敬。

  「墨璇。」

  「在。」

  「處理掉。」

  「是。」

  墨璇的身影一閃,消失在陰影中。片刻後,陳敬的哀嚎被一聲沉悶的輕響切斷,隨後一切歸於寂靜。

  大殿內的其他降將,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俊重新走回主座,坐下。他看著空曠的大殿,仿佛在透過這殿堂,看到了遙遠帝都那座高聳入雲的白銀尖塔。

  「傳令下去。」他開口,聲音在殿內迴響。

  「全軍整備,三日後,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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