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兩段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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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兩段回憶

  瑞斯塔蘭的眼中的光芒微微收縮。

  「你們獸人,是這麼叫他們的?」他苦笑,「背信者————」

  「那道光。」杜隆坦追問,「那種壓制邪能的金紅色力量——是什麼?」

  瑞斯塔蘭沉默了很久。

  久到德雷克塔爾都向前挪了半步,以為他昏過去了。

  然後,德萊尼守備官緩緩抬起頭,與杜隆坦目光相接。

  「他們所謂的龍神」的力量。」他聲音乾澀,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可在我們眼中,他們不過是背棄聖光的叛徒罷了。」

  「真諷刺,那群叛徒如今卻成了德萊尼人最後的希望。」

  發光水晶的光芒不穩定地閃爍了一下。

  「聖光的叛徒?」杜隆坦重複,聲音很輕,「可是叛徒,怎麼會是希望?」

  瑞斯塔蘭閉上眼,痛苦地說道,「因為聖光————救不了我們。」

  德雷克塔爾在角落挪動了一下腳步。

  杜隆坦也沒有催促。

  他蹲在原地,雙手搭在膝蓋上,靜靜等待這位老朋友開口。

  「大約四五年前。」瑞斯塔蘭終於理清楚了紛亂的思緒。

  他的聲音依舊嘶啞,卻比之前平緩了不少,「他們是在卡拉波神殿主動現身的。」

  「主動?」杜隆坦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他們出現的時間或許比那更早。」瑞斯塔蘭解釋道,「不對,應該說是肯定更早。只是他們一直潛伏著,默默積蓄力量。」

  「總之,當時我正好在向先知維倫述職,所以————有幸旁聽了那次會面。」

  他的目光投向帳篷頂,仿佛穿透毛皮,回到了那座水晶殿堂。

  ——分割線一卡拉波神殿。

  光。

  卡拉波神殿永遠浸在光里。

  聖光從穹頂的水晶陣列灑下,柔和,溫暖,將每一寸大理石地板、每一根廊柱、每一幅壁畫都鍍上金色。

  瑞斯塔蘭站在殿堂側翼,盔甲擦得鋥亮。

  他從遙遠的泰爾莫趕過來,正在向維倫匯報獸人部落的異動。

  那些零星的襲擊越來越頻繁,手法也越來越殘忍。

  先知坐在高台的石椅上,白色長須垂至胸前。

  他聽著,眉頭微微蹙起,發光的雙眼望著殿堂遠處,像在凝視某個看不見的未來。

  就在這時,守備官阿卡瑪匆匆走入殿堂。

  「先知。」他行禮,聲音緊繃,「有一群自稱是訪客的人。他們要求見您。」

  「訪客?」維倫的聲音平靜如常。

  「是我們的同胞。但————」守備官猶豫了一瞬,「他們不在任何登記名冊上。而且————」

  「帶他們進來。」維倫說。

  瑞斯塔蘭後退半步,手按在腰間的戰錘柄上。

  直覺告訴他,事情不對。

  他們進來了。

  七個人。

  全部穿著深色的長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臉。

  腳步很輕,在空曠的殿堂里幾乎聽不見聲音。

  但瑞斯塔蘭注意到,他們的袍角沾染著灰塵,邊緣甚至有燒灼的痕跡。

  這些人趕了很遠的路。

  而且,經歷過戰鬥。

  為首的德萊尼人在高台前十步處停下。

  他抬手,摘下了兜帽。

  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德萊尼臉龐,藍色的皮膚,發光的眼睛,黑色山羊鬍修剪整齊。

  但他們的神態,卻讓瑞斯塔蘭感到些許的不協調。

  「先知維倫。」他的聲音在殿堂里迴蕩,低沉,帶著些許共鳴,「我們帶來了新的預言。」

  維倫緩緩站起身。

  「你們是誰?」

  「曾經的信徒。」那人說,「如今————我們侍奉另一位存在。」


  殿堂里的空氣驟然一冷。

  瑞斯塔蘭的手指扣緊了錘柄。

  「另一位存在?」維倫重複,聲音里聽不出情緒,「聖光之外?」

  「聖光已經救不了我們。」那人直奔主題,「獸人正在被腐化。」

  「一種黑暗的力量侵蝕了他們的薩滿之道,將他們變成嗜血的怪物。」

  維倫的瞳孔微微一縮。

  瑞斯塔蘭的心沉了下去。

  這與他的匯報吻合。

  「我們看到了未來。」那人說著向前踏出一步,繼續道,「獸人的部落將在黑暗力量的驅使下,席捲整個德拉諾。」

  「德萊尼人的城市將一座接一座陷落,卡拉波會燃燒,沙塔斯會陷落,奧金頓的亡魂將永無寧日。」

  每一句話都石破天驚,擊打在瑞斯塔蘭的心上。

  但維倫的臉色看不出任何的波動。

  「你們憑什麼相信自己的預言?」維倫問,聲音依然平穩。

  「因為我們親眼見過。」那人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縷金紅色的光焰騰起。

  它雖如聖光般溫暖,卻帶著更強烈的侵略性,正吞噬著神殿內的光芒來壯大自身。

  殿堂里的聖光因此黯淡了一瞬。

  維倫只是揮了揮手,便平息了這異象,讓金紅光芒安穩下來。

  「龍神。」那人說,聲音里充滿敬畏,「祂在虛空深處注視著我們。」

  「只有祂的力量,才能對抗即將到來的黑暗。」

  維倫盯著那縷金紅色光焰,久久不語。

  瑞斯塔蘭看見先知的手在微微顫抖。

  極其細微,但他看見了。

  「數千年前————」維倫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我們的世界曾經到訪過另一位偉大存在。」

  「那一次,我們失去了家園,踏上了這趟沒有盡頭的流浪之旅。」

  他的目光掃過那七個人,眼神複雜。

  「你們現在要我————重蹈覆轍?」

  「這不是重蹈覆轍。」那人收回手,光焰熄滅,「這是唯一的生路。」

  「獸人的腐化已經無法逆轉,戰爭不可避免。」

  「聖光無法對抗那種黑暗力量,我們試過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但輝燼之龍的力量————可以。」

  殿堂陷入死寂。

  聖光依然灑落,卻再也驅不散瑞斯塔蘭心底的寒意。

  分割線一瑞斯塔蘭的講述停在這裡。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腰腹的繃帶又滲出新的血漬。

  德雷克塔爾無聲地遞過一個水袋,瑞斯塔蘭接過,灌了兩口,喘息稍平。

  「現在回想起來,他們神情間的違和感,根源在於少了那份悲天憫人的神態」

  。

  瑞斯塔蘭補充道,「自從踏上流浪之旅,我就再也沒有在同胞臉上看到那樣自信的表情了。」

  「所以,維倫的選擇是————?」杜隆坦不關心這個,他主動追問道。

  「我不知道。」瑞斯塔蘭苦笑著搖頭,「他讓我們都出去,他需要時間思考」

  O

  發光水晶又閃爍了一下。

  帳篷外傳來風聲,遠處有座狼的嚎叫,短促而悽厲。

  杜隆坦緩緩站起身。

  蹲得太久,膝蓋發出輕微的咯響。

  他走到帳篷邊緣,背對著瑞斯塔蘭和德雷克塔爾,望著那道將泰爾莫籠罩在內的金紅色光罩。

  從這距離看去,它像一堵隔絕了前路的高牆。

  「四五年前————」杜隆坦重複這個時間點,聲音很低,「獸人失去了元素的回應,薩滿之道再也無法維繫。」

  「古爾丹順勢推出了術士之道。霜狼氏族為了活命,選擇了接受。

  他轉過身,看向瑞斯塔蘭。

  「而德萊尼人,在同一時間,迎來了背信者」。


  「這不是巧合。」德雷克塔爾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兩族的信仰,在同一時間崩塌。」

  「一個轉向邪能,一個轉向所謂的龍神。」

  瑞斯塔蘭抬起頭。

  「你們獸人,到底經歷了什麼?」他問,「為什麼薩滿會失去力量?為什么元素會拋棄你們?」

  杜隆坦沉默了很久。

  帳外的風更大了,颳得帳篷皮簌作響。

  「因為一個預言。」他終於再次開口。

  杜隆坦重新蹲下,看著那枚快要熄滅的發光水晶。

  金光照出杜隆坦臉上的戰紋,以及眼角新添的細紋。

  「耐奧祖宣布,德萊尼人註定與獸人為敵。」杜隆坦像是在自言自語,「很短的時間內,相信這個預言的獸人就開始攻擊你們的邊境哨站,屠殺落單的旅人。」

  瑞斯塔蘭的眼神暗了下去。

  「後來我才知道,維倫派了信使。」杜隆坦繼續說,「請求在沃舒古會面,想問清楚緣由。」

  「但耐奧祖拒絕溝通,殺死了信使。他還命令我去伏擊維倫。」

  記憶再度湧上來。

  —分割線—

  泰羅卡森林邊緣。

  那是杜隆坦成為酋長後不久。

  耐奧祖的命令很簡單:找到維倫和他的隨從,帶回影月谷。

  德雷克塔爾同行,因為他有許多問題想要知道答案。

  黃昏時分,他們終於找到了那隊德萊尼人的蹤跡。

  維倫正站在林間空地上,身旁僅隨四名守備官。

  他們正圍坐用餐,神情閒適得仿佛只是在郊外踏青。

  杜隆坦率領三十名霜狼戰士悄然圍攏,戰斧已然出鞘,座狼發出低沉的嘶吼O

  但等他們圍過去的時候,維倫緩緩抬起頭,發光的眼睛立刻發現了杜隆坦。

  「年輕的酋長。」他說,獸人語非常流利,「我們不會反抗。」

  杜隆坦愣住了。

  「為什麼?」

  「因為暴力不能解答疑問。」維倫平靜地說,「耐奧祖想知道什麼?我們可以當面談。」

  德雷克塔爾走上前,蒙眼的布條在晚風中飄動。

  「元素在哀嚎。」老薩滿的聲音很冷,「還有肆虐的紅色天災,是不是你們德萊尼人搞的鬼?」

  維倫沉默了。

  他看向德雷克塔爾,看向那些圍上來的獸人戰士,最終,緩緩搖頭。

  「不。」他說,「但那哀嚎的原因————或許與你們在沃舒古所見有關。」

  德雷克塔爾的身體繃緊了。

  「沃舒古是聖地。」他嘶聲道,「先祖之魂在那裡棲息。」

  「你們看到的,可能不是先祖之魂。」維倫悲憫地說道,「而是一個垂死的納魯。」

  「褻瀆者!」德雷克塔爾暴怒,拔出了腰間地戰斧。

  周圍的獸人戰士發出低吼,戰斧抬起。

  「無論你們相信與否,我說的都是實話。」維倫繼續說道,「他的光芒即將熄滅,所以才會做出如此暗黑的預言。」

  「至於紅色天災,那與我們無關。據我所知,恐怕是那群食人魔所為。」

  這些話不僅沒有安撫獸人,反而讓他們更加暴怒。

  眼看局勢即將失控,杜隆坦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盯著維倫,盯著那張蒼老而平靜的臉。

  「耐奧祖命令我帶你們回去。」他說。

  「你可以這麼做。」維倫點頭,「我正好想要和他談一談。」

  但這句話卻讓杜隆坦立刻泄了氣。

  他站在原地,風穿過樹林,帶起落葉沙沙作響。

  押解自願被囚的俘虜,不是榮耀之舉。

  最終,杜隆坦做出了決定。

  「滾。」杜隆坦說,聲音很低,「趁我還沒改變主意。」

  維倫看著他,良久,微微躬身。

  「謝謝。」


  但德雷克塔爾攔住了他們。

  「不能就這麼放走。」老薩滿說,「一定要留下點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維倫腰間。

  那裡掛著兩枚水晶碎片,泛著柔和的微光。

  維倫猶豫了一瞬,解下碎片,遞了過去。

  「願它們,不會帶來更多誤解。」他說。

  德雷克塔爾接過碎片,握在掌心,蒙眼的布條下,嘴角抿成一條線。

  德萊尼人離開了,消失在漸濃的夜色里。

  ——分割線—

  「自那以後。」杜隆坦說,聲音乾澀,「兩族徹底決裂。」

  「小規模衝突變成大規模襲擊,襲擊變成戰爭,戰爭變成————現在這樣。」

  他看向瑞斯塔蘭。

  「所以,你問我為什麼薩滿失去力量?為什么元素拋棄我們?」

  杜隆坦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容。

  「我也想知道。」

  帳篷里安靜下來。

  發光水晶再也維持不下去,在不穩定地閃爍了幾下後,徹底熄滅。

  德雷克塔爾用邪能法術點燃了一個火盆,帳篷內立刻恢復了生氣。

  「那兩枚水晶碎片。」前薩滿開口道,「耐奧祖拿去研究了。」

  「而沒過多久,薩滿們便徹底斷絕了與元素之間的聯繫。」

  「你覺得————是那水晶造成的?」杜隆坦看向瑞斯塔蘭,沉聲問道,「那兩枚水晶究竟是什麼?」

  瑞斯塔蘭毫不猶豫地搖頭。

  「絕無可能!那是阿塔瑪水晶的碎片,是納魯賜予我們的聖物!」

  「它絕不可能切斷獸人與元素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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