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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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苔原上,草地尚未完全返青,矮灌木稀稀拉拉的,還有零星的黃花在風中晃動。

  殘雪仍在陰坡和石縫中頑強地存活著,大概是為了向世人證明這裡還是諾森德,那片風雪之地。

  伊塔爾克的城牆遠遠浮現在地平線上時,托卡才微微放鬆了警惕。

  他回頭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幾名疲憊但神情專注的巨魔,一邊抬手示意稍作休整,一邊自己走到前方那塊光禿的岩石上坐下。

  托卡深吸一口氣,然後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下的神徽。

  這是他最近半年養出來的強迫症。

  只有確認神徽還在身上,托卡才能有安全感。

  他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骨刃、木弓還有一些骨箭。

  然後是一卷獸皮紙,上面寫著這次走訪的部族名單。

  十八個,其中十二個願意恢復通商,還有五個部族派了戰士隨行,更有一個瀕臨滅亡的小部族願意舉族內附。

  不過這種事托卡做不了主,只好帶上那個部族的一位長老回程。

  「足夠了。」托卡心想。

  休息片刻後,他低頭重新繫緊腳上的綁帶,然後站起身,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城鎮。

  「該繼續出發了,我們直接進城!」

  於是,宣講隊再次出發。

  托卡走在最前面,神情平靜,目光掃過前方道路兩側。

  他已經習慣了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藏伏的位置,即使這裡早已被清掃過,附近還設了崗哨。

  走過最後一處坡道,伊塔爾克的輪廓完整地出現在視野中。

  這是一座還未完全修復完畢的巨魔城鎮。

  正午陽光灑下,光線從大片雲層縫隙中灑落,照在已經修復的城牆和正在擴建的神龕上。

  新立的城門不是木製的,而是由始祖龍帶來的黑曜石打造而成,正中垂掛一面繡有神徽的方形旗。

  神徽的眼瞳部分用某種特殊的礦粉染色,在陽光下微微反光,就好像它真的在注視著路過的旅人一般。

  托卡又摸了一下自己的神徽,確認它還在,才繼續走。

  城門口佇立著兩名身披鎧甲的巨魔。

  他們所穿戴的並非巨魔傳統的戰甲,而是由精鐵打造的鎖子甲,胸前還繪有神徽。

  他們不是部族戰士。

  他們是聖武士。

  神明的戰士。

  他們的態度不緊不慢,沒有盤問每一位進城的旅人,卻能讓每個人在走近時自覺放慢腳步,眼神裡帶上一絲尊重,或說敬畏。

  托卡不用通報,直接帶隊進入城內。

  聖武士沒有阻攔,但在他走過去後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托卡感受到了。

  但他沒有回頭。

  他走路的姿勢比以前更直,腳步更穩,不再像半年前那個傷痕未愈、眼神總是飄忽的小戰士。

  儘管西耶評價他現在有點神經質。

  然而,托卡並不在意。

  他現在能夠清晰地察覺到他人的目光,尤其是在他們注視自己時。

  他並沒有因此自傲,只是將手按在腰側的骨刀上,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十一人,還在,都在跟著。

  然後才鬆了一口氣。

  伊塔爾克的集市前比一個月前還熱鬧。

  拖著木製大車的耗牛人正在卸貨,兩名維庫人正向一名老巨魔討價還價,還有幾名陌生面孔的年輕冰霜巨魔在清點某種曬乾的草根。

  「抵抗聯盟那邊放行了嗎?」他身邊的女宣講者狐疑地問。

  耗牛人和維庫人來伊塔爾克都不需要經過抵抗聯盟,但更北方的冰霜巨魔需要。

  「抵抗聯盟和霜吼現在打得焦頭爛額,根本沒空嚴查。」托卡搖頭,「雖然他們禁止商隊到我們這邊來,但商人可不管這些,有錢賺就行。」

  他們沿著中央主路走進城裡,托卡注意到路邊又多了幾座木石結構的哨塔,還有新鑿刻的水渠。

  他一路看,一路默記。

  實際上,托卡並不明白修建水渠的真正目的。


  雖然隨時能用水確實帶來了便利,但這種便利主要集中在夏季,在更漫長其他季節,水可是會結冰的。

  這些不是他一個戰士該管的,但他還是默默記下了。

  他曾親手傷過最信任的隊長。

  如今就算無法彌補過去的錯誤,也該多思考,多分擔、解決問題。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跟著他走了上百里的巨魔們,聲音洪亮:

  「歡迎來到伊塔爾克。別鬧事,不要亂說話,明天一早就去神龕或者政務廳報告。」

  「阿克圖斯長老,請跟我來。而你們,解散!」

  托卡說完便不再看那群年輕人,他心知會有人前來妥善安排他們。

  他帶著那位皮膚皺起、頭髮蒼白但眼神依舊明亮的長老穿過市集,走向通往政務廳與神龕的那條大路。

  阿克圖斯沉默地走在他身旁,只在看向一座還未完工的石塔時停了一下,低聲念了一句:「那裡……以前是獁托斯的圖騰屋。」

  托卡沒有回頭,只是簡短地回應:「現在是吾主的神龕。」

  阿克圖斯點點頭,跟上托卡,重新認識這座城鎮。

  將這位想要內附的長老送入市政廳後,托卡拐了個彎,繞過神龕,向他自己的小屋走去。

  這是他現在的住所——一座木石結構的小屋,門前還插著他親手雕刻的一塊木板,上面是影翼的抽象畫,是那天他從天而降時的身姿。

  他蹲下身子,用獸皮擦了擦大腳板,剛準備推門進去,一股微弱的風突然從背後掠過。

  托卡沒有直接回頭,而是側身,手掌落在骨刃的柄上。

  「是誰?」

  「嘖,還以為能嚇你一跳。」一個熟悉的充滿調侃味的聲音響起。

  戈爾隆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正拍著手,咧嘴笑著,「你比幾個月前警覺多了。」

  托卡看了他一眼,放開手中的骨刃,「你也比幾個月前……調皮了。」

  「呵,只是神經沒以前緊繃了。」戈爾隆走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剛從灰熊丘陵回來,風都快把我的骨頭凍斷了。」

  托卡敷衍地笑了笑,把屋門打開,「要進來喝點水嗎?」

  「當然。」戈爾隆毫不客氣地直接走了進去,看的托卡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無奈地白了戈爾隆一眼,「進門前至少擦一下吧?」

  隨後托卡也走進小屋,關上了房門。

  托卡的小屋不大不小,整潔有序,桌上放著一個粗糙卻神態分明的雪豹骨雕。

  托卡親手刻的。

  經過「圖克」事件後,沒人知道他為什麼還要雕這個玩意。

  據他所說,只是為了確認自己是否清醒。

  「反正你地板也不乾淨。」戈爾隆已經一屁股坐在火塘邊,盯著空空如也的吊鍋嘟囔道,「午飯打算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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