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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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篷船在冥河上顛簸了不知多久。

  他望著前方翻湧的巨大漩渦,掌心禁鑰圖騰的灼熱感幾乎要穿透皮肉——那是他與這方混沌最直接的共鳴。

  "到了。"林婉兒的聲音比冥河水更冷,她指尖掐著法訣,發間銀簪微微震顫,"裂隙之鑰就在漩渦中心。"

  秋生攥緊腰間的桃木劍,指節發白:"師父,這漩渦看著比任家鎮那隻老粽子還邪乎,咱...咱能行不?"

  九叔回頭看了眼徒弟,少年人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青澀,可握劍的手穩得像塊老榆木。

  他忽然想起現代實驗室里那些精密儀器,想起自己教秋生用火柴頭混硝石做引信時,這小子眼睛亮得像星子。"跟著我。"他拍了拍秋生肩膀,"就算漩渦里藏著閻王爺,咱也得把鑰匙搶回來。"

  話音未落,三人腳下的水面突然炸開細碎的冰花。

  漩渦中心的霧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扯開,露出一抹幽藍——那是一柄古銅鑰匙,表面布滿裂痕,卻仍有淡金色的光從縫隙里滲出來,像極了道觀里被香火滋養百年的青銅燈。

  "裂隙之鑰!"林婉兒的瞳孔驟然收縮,"不能讓無道盟拿到它,否則六道裂隙會像毒瘡一樣爛穿陰陽兩界!"

  九叔往前跨了半步,卻被無形的力場撞得踉蹌。

  漩渦的引力突然增強,他的道靴在虛空中劃出白痕,發梢被扯得幾乎要脫離頭皮。

  秋生立刻撲上來拽住他的腰帶,林婉兒則咬破指尖,在半空畫了道血符——紅光閃過,三人腳下出現一方浮台,勉強穩住身形。

  "小心!"林婉兒突然尖叫。

  九叔抬頭的瞬間,數道黑影從漩渦深處竄出。

  那些東西沒有具體形態,卻能看出是無數張扭曲的人臉疊加而成,它們嘶嘶吐著黑氣,直接纏上九叔的脖頸。

  "你只是容器......"陰惻惻的低語鑽進耳朵,"林婉兒才是真正的守門人......"

  九叔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分明記得艄公說過自己"不再是單純的容器",可此刻這些黑影的話像根細針,扎進他最薄弱的記憶——現代醫院裡,自己作為林鳳嬌最後看到的心電圖;民國義莊裡,被雷劈前最後一眼望見的任家祖屍獠牙。

  "住口!"他咬破舌尖,腥甜的血味在口腔炸開。

  輪迴之眼驟然睜開,左眼金芒暴漲,黑影被燙得發出尖銳的嚎叫,卻仍不肯松爪。

  九叔感覺有冰涼的觸感順著血管往心臟鑽,那是要侵蝕他意識的陰毒手段!

  "師父!"秋生的桃木劍帶著風聲劈來。

  劍刃觸到黑影的瞬間,騰起大片青煙,可黑影只是分裂成更細的絲縷,轉而纏上秋生的手腕。

  少年人疼得悶哼,額角瞬間冒出冷汗。

  林婉兒的銀簪突然發出刺目金光。

  她將禁鑰圖騰按在胸口,金色光紋順著鎖骨爬上脖頸,整個人像被鍍了層金箔:"裂隙殘魂!

  無道盟用活人祭煉的怨魂,專挑人心最脆弱處啃噬!"

  金光所過之處,黑影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九叔趁機捏了個破妄訣,掌心騰起三昧真火——這是他融合現代知識改良的術法,用酒精混合硃砂助燃,火焰比普通道術更烈三分。

  黑影被燒得七零八落,卻在消散前最後一刻,用僅剩的氣音嘶吼:"他不是......他是......"

  "閉嘴!"林婉兒指尖點在九叔眉心,一道暖流注入識海,侵蝕的陰寒瞬間退去。

  九叔扶著浮台喘氣,額角的冷汗把道冠都浸透了。

  他望著掌心還在發燙的禁鑰圖騰,突然笑了:"老子是九叔,是林鳳嬌,是融合了九世輪迴的守門人。"他抬頭看向林婉兒,目光比金芒更灼,"更是我自己。"

  林婉兒愣了愣,嘴角揚起極淡的笑。


  那邊秋生突然發出抽氣聲。

  九叔轉頭,見徒弟正蹲在浮台邊緣,指尖捏著半塊殘破符片。

  符片上的硃砂已經剝落大半,但還能看出是鎮靈境的"輪迴守心符"——這種符只有守護輪迴之門的鎮靈童子才能繪製。

  "師父......"秋生的聲音在抖,"我好像......想起來了。"

  九叔快步走過去。

  秋生的眼睛裡浮起水霧,瞳孔卻在飛快收縮擴張,像在放映某種古老的影像:"百年前......我穿著青布短打,守著一扇青銅門。

  門後有光,有好多人排著隊,被穿黑衣服的......被冥差領著。

  然後有一天,來了好多穿紅衣服的人,他們拿著帶血的刀......"他突然捂住心口,"疼!

  他們捅了我十七刀,說我是'舊秩序的絆腳石'......"

  九叔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秋生時,這小子縮在義莊門口,懷裡揣著半塊烤紅薯,說自己無父無母。

  原來不是無父無母,是被無道盟抹了輪迴印記,扔到陽間做了孤魂。

  "秋生......"九叔伸手要摸他的頭,卻被少年人一把抓住手腕。

  秋生的眼睛亮得驚人,像被重新點燃的燈芯:"師父,我想起來了,我叫阿福,是第三十七代鎮靈童子。

  我發過誓要守著輪迴門,直到......"他喉結滾動,"直到這一世,我成了您的徒弟。"

  九叔感覺眼眶發酸。

  他想起教秋生畫符時,這小子總把"敕"字寫成"刺";想起上次抓鬼時,秋生為了護他,被屍毒侵蝕的胳膊腫得像根胡蘿蔔。

  原來不是巧合,是輪迴里繞了百年的緣。

  "阿福。"九叔鄭重地喊出那個名字,"現在,你還是鎮靈童子。"

  秋生重重點頭,睫毛上的水珠啪嗒掉在符片上。

  漩渦突然發出轟鳴。

  裂隙之鑰的幽藍光芒暴漲,禁鑰圖騰在九叔掌心燙出紅印——是共鳴!

  他深吸一口氣,踩著浮台走向鑰匙。

  每走一步,腳下的浮台就裂開一道縫,林婉兒立刻補上三道鎮魂符,秋生舉著桃木劍警戒四周。

  當九叔的手指觸到鑰匙的瞬間,整個輪迴淵都震動起來。

  鑰匙表面的裂痕滲出金光,像血脈般蔓延,禁鑰圖騰上的紋路竟與鑰匙完美契合。

  九叔感覺有龐大的信息湧入識海——六道的運行軌跡、裂隙的形成原因、無道盟企圖用鑰匙撕裂輪迴重塑秩序的野心。

  "走!"林婉兒拽住他的胳膊,"淵底要塌了!"

  九叔回頭,果然看見漩渦邊緣的黑霧正在凝結成尖刺,像無數把刀要把這方空間剁碎。

  秋生已經先一步跳上烏篷船,冥河艄公不知何時出現在船頭,船槳在水面劃出銀白的線:"鑰匙已得,但真正的考驗,是能否守住它。"

  三人剛跳上船,身後就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

  九叔回頭望了眼正在崩塌的輪迴淵,裂隙之鑰在他掌心微微顫動,像在回應某種遙遠的召喚。

  而淵底深處,一道低沉的、仿佛沉睡了萬古的聲音,隨著崩塌的氣浪飄進他耳朵:"鑰匙已現......我,也該醒了......"

  烏篷船破開冥河的浪,往來時的方向疾馳。

  九叔握緊鑰匙,能清晰感覺到它在說:該回去了,該面對了。

  而秋生正蹲在船尾,用袖子仔細擦拭那塊符片,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與往日不同的堅定——那是鎮靈童子的光。

  林婉兒忽然按住九叔的手背。

  她的指尖冰涼,卻帶著某種奇異的溫度:"前面有陰雲。"

  九叔抬頭。

  遠處的冥河盡頭,原本混沌的霧氣里,隱約浮現出一頂黑轎的輪廓。

  轎簾被風吹開一角,能看見裡面放著本泛著幽光的書——封皮上兩個大字,在陰風中若隱若現: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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