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玄門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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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願的名字,隨著那夜風中的一聲呢喃,悄然落定。

  自那天起,他話更少了,仿佛連沉默也成了修行的一部分。義莊門口的青石階上,他常常一坐就是整日,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像是在等什麼人歸來,又像只是沉溺於某段不願醒來的夢。

  九叔沒有多問,也沒有阻止。可當他收到那封黃底金紋、落款「天一閣」三字力透紙背的請帖時,手指輕輕摩挲著邊緣,眉心卻緩緩皺起,眼中掠過一抹難以捉摸的神色。

  他知道,這場道術大會,不只是比試那麼簡單。

  而屋檐下,那個曾被喚作小啞巴的少年,依舊靜靜坐著,仿佛世間風雨,已與他無關。

  道術大會的請帖是用黃底金紋的紙張封著,落款「天一閣」三個字力透紙背,仿佛在宣示正統權威。

  九叔接過請帖,手指輕捻邊緣,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小啞巴——阿願——自那夜願靈離去後,話更少了。

  他坐在義莊門口,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一部分。

  九叔站在屋檐下望著他,心中卻泛起一絲不安。

  願靈雖去,但那殘捲地圖上提到的「判官鎖」,恐怕不是個簡單的線索。

  如今這節骨眼上突然收到北方道門邀請,怎麼看都有些蹊蹺。

  文才一把搶過請帖,激動得滿臉通紅:「師父!這是玄門盛會啊!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您現在可是名震一方的林九師!」

  秋生也跟著湊熱鬧:「就是就是,咱們這次可得露一手,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道法自然。」

  九叔卻只是淡淡一笑,眼中卻沒有笑意:「他們要的是『正宗』,而我們……走的路,或許並不被他們承認。」

  三日後,北境風沙漫天,一座巍峨古廟矗立於山巔,門前石獅斑駁,香火裊裊升騰。

  此地名為太初觀,乃天一閣總壇,號稱北方道教祖庭,百年來統領玄門諸派,聲望極高。

  九叔一行踏入山門,只見廣場之上早已人群雲集,各派道士身披法袍,或持符咒、或握桃木劍,氣場森然。

  遠處高台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端坐其上,正是天一道長——玄門長老之一,地位尊崇,素以守舊嚴厲著稱。

  「林九師。」天一道長目光如炬,聲音洪亮,「久聞你以奇技淫巧行道,今日大會旨在選拔正宗傳人,你可敢當眾演示?」

  九叔拱手一禮,語氣平靜:「若能有益眾生,何懼展示。」

  文才和秋生對視一眼,緊張中帶著興奮。

  玉虛子從人群中走出,朝九叔微微點頭,眼中透著敬重與好奇。

  第一項比試隨即開始——破解「五行封魔陣」。

  這是一座由五色石排列而成的古陣圖,據說是唐末一名高道所布,專為鎮壓邪祟,已有千年歷史。

  陣圖中央設有一方青石碑,刻有繁複符文,凡人難以辨識。

  許多道士上前嘗試,有的掐訣念咒,有的畫符驅邪,但無一人能真正找出破陣之法。

  人群漸漸騷動起來。

  「難道真無人能解?」有人低聲議論。

  就在此時,九叔緩步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隻銅算盤,指尖輕撥,珠聲清脆。

  眾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師父,你帶這個來幹嘛?」秋生忍不住問道。

  九叔沒有回答,而是蹲下身,仔細觀察陣圖布局,隨後將算盤擺在陣邊,一邊推演一邊喃喃自語:「五行相生相剋,方位偏移……按坐標系計算……如果這裡偏了七度半……」

  玉虛子聽得眼睛一亮:「你是說……幾何定位?」

  九叔點頭,站起身來,指著一處方位:「這裡,是唯一生門。」

  眾人順著他的指向望去,只見那一處石塊果然顏色略有不同,似乎與周圍格格不入。

  「胡鬧!」天一道長怒喝,「區區算盤,豈能破我玄門古陣?」

  但下一秒,一陣低沉轟鳴響起,那塊石塊竟緩緩下沉,露出一個漆黑入口!

  全場譁然。

  「這……這也太神了吧!」

  「林九師果然非同凡響!」


  文才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哼哼,你們懂什麼?這是我師父的獨門絕學!」

  秋生則一臉崇拜地看著九叔:「師父,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九叔輕輕一笑,目光深邃:「有些答案,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玉虛子走到他身旁,低聲笑道:「林師果然另闢蹊徑,令人佩服。」

  九叔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心中卻並未放鬆。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天一道長臉色陰沉,顯然不願接受這樣的結果。

  他冷冷掃視眾人,隨即宣布:「第一項結束,第二項挑戰——封印解咒。」

  九叔心頭微動,隱約覺得這場大會背後另有深意。

  但他不動聲色,只伸手入袖,摸出一小袋硝石粉。

  接下來的比試,才是真正考驗。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第二項挑戰,名為「封印解咒」。

  廣場中央的青石台上,一張符紙被五根桃木釘死死固定。

  符紙之上,陰氣繚繞,隱隱有冤魂哀嚎之聲傳出,顯然是某種古老的鎮煞封印。

  主持比試的老道高聲宣布規則:「誰能不損符紙、不解釘鎖而破此封,即可勝出。」

  眾人面面相覷,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九叔緩步上前,目光微眯。

  他已看出,這張符並非普通的鎮鬼符,而是用千年龜血與硃砂混合書寫,其封印之力源於陰陽兩界的交匯點——一旦強行撕裂,必然引發反噬,輕則神魂受損,重則走火入魔。

  但若以現代科學思維來看……

  他嘴角微揚,從袖中取出一小袋硝石粉,又摸出一根細如髮絲的銅線。

  文才和秋生見狀立刻會意,一個掏出火摺子,另一個迅速將銅線一端貼在符紙背面。

  「師父,要小心啊。」秋生低聲提醒。

  「放心。」九叔語氣平靜,「這不是炸符,是『熱脹冷縮』。」

  說罷,他將硝石粉均勻地灑在符紙背面,再用銅線輕輕纏繞幾圈,拉到三丈之外。

  他回頭看了眼天一道長,對方正冷冷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開始。」他淡淡開口。

  文才一點火摺子,引燃銅線。

  火星沿著線快速燃燒,轉瞬之間,硝石遇熱瞬間膨脹,只聽一聲極輕的悶響,符紙背面因受熱產生微小裂痕,原本牢固的封印隨之鬆動。

  緊接著,一股陰風自符下升起,卻並未爆發,而是緩緩散去,如同晨霧消融。

  全場寂靜。

  片刻後,那名主持老道顫抖著開口:「……封印……真的解了?」

  人群中爆發出驚呼。

  「他是怎麼做到的?明明沒有觸碰符紙!」

  「這是什麼法術?前所未聞!」

  天一道長猛地站起,怒喝道:「林九師,你這是旁門左道,豈能稱作道法?」

  九叔冷笑:「我不過是用了些材料學的知識罷了。難道你們連科學都不懂了嗎?」

  「住口!」天一道長拂袖怒斥,「你此舉大逆不道,辱沒祖宗!」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哼哼,我看這不過是取巧之術罷了!真正的玄門弟子,應靠自身修為,而非這些歪門邪器!」

  說話之人正是胡半仙。

  只見他手持一隻龜甲,神色倨傲,口中念念有詞:「此乃上古通靈龜甲,可窺天機未來,今日特來獻寶,以正視聽。」

  玉虛子皺眉:「你是想當眾施法?」

  胡半仙得意一笑:「正是。請諸位見證,我胡某人如何預知三日之後的吉凶禍福。」

  說著,他雙手結印,龜甲翻飛,竟真浮現出幾縷金光,映照出模糊的畫面。

  畫面中似有一座城池陷入火海,屍骨成山。

  人群頓時譁然。

  「這是預兆!這預兆說明我們之中有人將引來災禍!」

  他指向九叔,大聲道:「一定是他!他的異術破壞天道平衡,才會招致災難!」


  九叔目光一凝,走上前幾步,冷笑道:「你這通靈龜甲,不過是你自己搞的心理暗示罷了。」

  「你胡說什麼!」胡半仙臉色驟變。

  九叔繼續道:「你以為沒人看出來嗎?你剛才施法時,偷偷在龜甲底部抹了一層催眠藥粉。陽光照射之下,粉末折射出光影變化,誘導觀眾產生幻覺。所謂的『預言』,是你提前編好的故事,藉由催眠暗示植入人心。」

  胡半仙臉色蒼白,額頭冒汗。

  「不信?」九叔轉身對圍觀道士們說道,「你們誰願意上來試試?只需閉目十秒,睜開後告訴我看到什麼。」

  幾個年輕道士好奇嘗試,果然有人看到火焰,有人看到黑影,有人甚至說自己看見了「林九師被雷劈」的畫面。

  「荒唐!」有人驚呼,「這分明是心中所想投射而成!」

  胡半仙頓時語塞,臉色鐵青。

  「你……你這是污衊!我……」他話未說完,就被九叔打斷:

  「所謂通靈,不過是騙術加心理戰術。你們若是信這種東西,遲早會被真正的邪祟所蠱惑。」

  眾人一片譁然,胡半仙狼狽退場,連頭都不敢回。

  然而,勝利的氣氛還未持續多久,天一道長猛然起身,沉聲道:「林九師雖勝,卻不合祖制,本長老裁定,此次比試,他雖勝猶敗。」

  「什麼?!」文才當場跳腳,「這不公平!」

  「師父明明贏了!」秋生也急得直跺腳。

  玉虛子挺身而出,抱拳道:「長老此言差矣!若守舊才是正道,那我們還學道做什麼?真正的道,應當與時俱進,而非墨守成規!」

  但天一道長只是冷冷掃了他一眼:「你還不夠資格發言。」

  現場氣氛陡然緊張。

  九叔卻只是淡然一笑,拱手行禮:「無所謂勝負,我只是來證明,道術不該止步於過去。」

  說罷,他轉身帶著徒弟們離去,背影挺拔堅定。

  但就在他們即將踏出太初觀山門時,九叔不經意間回首一瞥——

  只見天一道長正站在高台之後,與一位黑衣男子低語交談。

  那人披著斗篷,帽檐壓得很低,但從袖口露出的手腕上,赫然繡著一隻倒懸的眼睛圖案!

  ——正是此前鬼市掌柜畫下的那個詭異圖騰!

  九叔心頭一震,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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