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文王拉車八百步,周朝天下八百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54章 文王拉車八百步,周朝天下八百年!

  「陛下駕到」

  一聲尖呼。

  庭院之中,立時斂聲,為之一寂。

  卻見中門,一輛馬車,卻是無聲駛來。

  玉穗輕搖,鐵輪徐徐,碾過石板。

  從中,走出一人,龍袍曳地,赫然便是趙煦!

  「臣等,拜見陛下!」

  文武大臣,整冠束帶,神色肅然,齊齊一禮。

  「免禮。」

  趙煦微一抬頭,一揮手,並未注目於文武大臣。

  相反的。

  「嗒」

  「嗒一」

  卻見其目光一凝,一步兩步,以一種近乎「小跑」的方式,向著某一方向,大步邁入。

  一干大臣,順著其目光的方向注目過去。

  那一方向,赫然有一人。

  大相公,江昭!

  他正躬身一禮,行禮如儀,一副恭謹模樣。

  「相父。」

  趙煦大步走過去。

  「相父請起,不必繁文縟節。」

  一邊勸慰著,趙煦一邊將人扶了起來。

  「陛下。」

  江昭起身,一副慨嘆模樣。

  卻見其眼中泛紅,手持聖旨,退後半步,卻是一拜:「老臣,拜謝陛下洪恩1

  」

  「相父!」趙煦一驚,連忙扶人。

  庭院之中,一干大臣,注目連連。

  一干人等,都知道大相公說的是什麼。

  江昭說的,乃是關於封賞的事情。

  那一道詔書,封得太重了!

  無論是特權,亦或是殊榮,都幾乎達到了古今從未有過的程度。

  論及特權,此一詔書,足足給了十餘種。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單拎一種出來,都是一代名臣方能享受的。

  從周公到蕭何,從諸葛亮到馮道,無一例外,都是千年人傑。

  更有甚者,周公可是公認的「禮聖」,位於聖人之列。

  凡此中之人,儘是一代標杆,殊榮連連,非常人可及。

  而這一次的封賞,愣是讓江大相公集齊了古今名臣的全部的特權。

  一干特權,幾乎位同帝王,堪稱是「常務副皇帝」!

  周公有的,江大相公都有。

  周公沒有的,江大相公也有。

  同理,對於蕭何、諸葛亮、馮道等人的特權,江大相公亦然。

  這一幫人有的,江大相公都有。

  這一幫人沒有的,江大相公還有。

  特權之盛,說是史冊第一人,也是半點不假!

  除了特權以外,在殊榮方面,幾乎也是一樣的,大致上與特權類似。

  但凡人臣有資格具備的,詔書之上,都一一俱全。

  在這一方面,江大相公幾乎也是集齊了古今名臣的全部。

  別人有的,他都有。

  別人沒有的,他也有。

  這樣的封賞,實在是太重了。

  古往今來,從未有過如此程度的封賞。

  而一干特權、殊榮集於一人,更是不可避免的註定了一點—

  江大相公,徹底的被捧上去了!

  遍觀古史,隱隱之中,僅有周公一人,可與之相媲美。

  以至於,即便是江大相公,也不免為之一震。

  「————相父。」趙煦伸手扶人。

  方一扶起,便見江昭兩鬢之上,竟是斑白。

  趙煦注目著,不禁一怔。

  以往,他雖與相父有過近距離的相處,但卻從未注意到這一撮灰發。

  如今,罕有的注意到了這一點,卻是讓人心頭一澀。


  相父,也老了!

  平日裡,或許是江大相公太過於富有幹勁的緣故,以至於都讓人忘了一這一位,乃是承輔三代的老臣,已經不再年輕了!

  他已經五十一了。

  在方今時代,都已經稱不上壯年了。

  他已經真正的步入了人生的暮年。

  「陛下,請。」

  江昭並未注意到這一點,僅是伸手一引,引著趙煦步入正堂。

  今日,便是江大相公定下的辭京之日。

  君臣二人,肯定是得敘一敘舊的。

  就算是為了裝一裝樣子,君臣二人也得敘舊良久。

  「呼—

  —」

  趙煦暗呼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一絲酸澀。

  隱隱之中,對於豐賞相父一事,卻是略有慶幸。

  相父一生,都在為了庶政和社稷而繁忙。

  這樣的人,唯有豐賞,方才對得起他的付出!

  「嗒」

  「嗒」

  君臣二人,一步一步,甫入正堂。

  余者一干文武大臣,三品以上的,皆入正堂,三品以下的,卻是唯有立於兩廊,等待一二。

  「老臣致仕,陛下御臨,實是榮幸之至...

  」

  正堂之中,君臣二人,敘舊起來。

  其實,就具體來說,也無甚可敘舊的。

  說來說去,也無非是一些關懷之詞。

  江大相公是老臣、賢臣、忠臣、直臣的角色,不時表達對於君王恩遇的感激。

  趙煦是賢君、聖君的角色,不時表達對老臣的關懷,以及對老臣貢獻的認可。

  於是乎—

  一轉眼,便是一時許。

  「噹一聲鍾吟,從鐘鼓樓傳出。

  這是辰時的鐘。

  辰時,又稱食時,與千年後的七點鐘相對應。

  鐘聲一響,也即代表著城門大開,天色已是大亮。

  值此時辰,江大相公也該正式辭京了。

  種吟之聲,悠悠散盡。

  正堂之中,一時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聲鍾吟,具體意味著什麼。

  一時之間,方才還溫軟的敘舊暖意,漸漸被一層淡淡的離愁籠罩。

  「唉一」

  江昭一嘆。

  卻見其緩緩斂袖,先是起身,再度躬身,神色鄭重而平和:「時辰已至,老臣————也該辭京赴鄉,安度餘年了。」

  一邊說著,江昭一邊行禮,就要送客。

  「相父,且慢。」

  趙煦站起身來,拉住江昭,忙開口挽留道:「京城社稷,一日不可無念。相父相伴朕半生,輔國三代,如今一朝辭京遠去,朕————心中實在不舍。」

  少年人的聲音不高。

  但,相較起方才的敘舊來說,此時的他,卻是真情流露,帶著些許不舍之意。

  為此,他試著挽留了一聲。

  「唉—

  」

  江昭一嘆:「臣亦不舍陛下。」

  「然,年華遲暮,精力已竭,久居相位,恐誤國事。今日決意辭京,心意已決,再無更改。」

  趙煦無聲一嘆。

  他也知道,他不可能挽留住相父。

  可也正是因此,他心中方才更是酸澀翻湧。

  江昭注目著,眼帘一低。

  他能看出來,趙煦是真的不捨得他。

  當然,這也不奇怪。

  雖然在他的主持下,天下之中,道路已然新修了不少,更為發達了不少。

  但,這終歸是生產力落後的年代。

  對於這一年代的人來說,一旦分別,要想再次相見,可就是千難萬難。


  特別是江大相公還是「老人」。

  這一別,十之八九,怕是永別。

  「臣會給陛下寫信的。」江昭只能如此安撫道。

  「唉——」

  趙煦目光一紅,心中良久默然,連連長嘆。

  大致十餘息。

  他終究是鬆開了手。

  再是不舍,也始終是要分別的。

  強自挽留,反而顯得婆婆媽媽,裝模作樣。

  壓下了心中的不舍,他不再強留,只是目光溫柔而鄭重,緩緩開口:「既然相父心意已決,朕————便不再強留。」

  話音稍頓,趙煦身姿挺直,以天子至尊之尊,說道:「相父辭京歸鄉,朕不攔去路。不過——

  —」

  「今日,朕得親自相送!」

  趙煦補充道:「自相府正門,直送相父至城外長亭,十里相送,以全君臣半生相知之情。」

  一語落下,滿堂皆驚。

  正堂之中,三品以上的大臣,盡數動容。

  自古以來,臣子致仕離京,君王遣內侍相送已是殊榮。

  大部分情況下,臣子致仕,都只是自己一個人走,亦或是有門生相送。

  僅此而已。

  這一點,就連大相公韓章,也不例外。

  畢竟,說白了,致仕又不是打了勝仗。

  一干規格,自是不可能太高。

  故而,不少人都以為,天子來江府送行,已是一等一的殊榮。

  畢竟,這一次可是還帶了文武大臣呢!

  天子與文武大臣,罷朝一次,一齊於府邸送行。

  這樣的送行,論起規格,也絕對是百年罕見的程度。

  可誰承想——

  這一次,竟然是天子十里相送?

  這一規格,放眼古今史冊,都可謂是曠古未有。

  對此,江昭也是不免一驚。

  「陛下!萬萬不可!國事為重,陛下萬金之軀,豈可————」

  趙煦輕輕搖頭,打斷他的勸阻:「別人致仕,朕可以不親自相送,唯獨相父不行。」

  他望著江昭,平和道:「相父一生,輔朕、教朕、護朕、安天下,半生心血盡付社稷。今日,相父歸鄉遠去,朕縱是天子,亦要親自相送。」

  這話都說出來了,江昭能怎麼辦?

  只能眼眶通紅,一副感動模樣唄!

  「陛下,請。」江昭伸手一引。

  文武大臣,就此出了江府。

  就在江府門前,立有一馬車。

  君臣二人,行至於此。

  「相父,請登車。」

  卻見趙煦伸手一引,一邊說著,一邊牽起馬車的繩子,竟是一副準備擔任「馬夫」的架勢。

  「————?」江昭一愣。

  怪不得!

  難怪陛下如此低調,竟然未曾乘坐龍輦,感情這馬車是專門給他備的啊!

  與此同時,文武大臣,盡皆一震。

  這,這一做法,莫不是傳說中的————?

  一干大臣,暗自相視,盡數垂首屏息,無人敢發話半句。

  「陛下,不可啊!」

  江昭反應了過來,連忙勸阻道:「陛下之馬車,又豈是人臣可乘?」

  「更遑論,還是陛下駕車?」

  江大相公有不少特權。

  以至於,就連專門祭祀的輅車,他都有資格乘坐。

  故而,趙煦的馬車,他自然也是能坐的。

  但是,趙煦本人駕車,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昔年,周文王渭水訪賢,親挽龍輦,步行八百零八步,以禮姜子牙,遂得周室八百年天下。」

  趙煦一副堅決模樣:「今日,相父功成身退,辭京遠去,輔君三代,功在社稷。朕,便效仿文王舊事,親挽御輦,為相父送行。」


  廢話,能不堅決嗎?

  這事一旦幹了,他幾乎是百分百的能千古留名。

  千古佳話,就在眼前!

  趙煦太想千古留名了。

  以至於,就連此刻心中的不舍,也都揮散了七分。

  相父,快上車吧,求你了!

  趙煦望眼欲穿。

  「陛下,萬萬不可!」

  江昭一瞧這模樣,心知趙煦怕是心頭已有決意。

  這一佳話,估計是逃不掉了。

  不過,他還是得推辭一二,裝一裝樣子的。

  「文王挽輦,為的是求賢;陛下乃九五至尊,老臣是致仕舊臣,豈敢再勞聖駕輓車!」

  「此事,有悖禮制,萬萬不可!」

  這一番勸諫的話,可謂是相當中聽。

  可惜,趙煦根本就不可能聽得進去。

  卻見其一挽韁繩,登上馬車,竟是坐在了車夫的位置。

  他大致試了試,自覺能夠勝任這一職位,便又挽了挽袖子、袍子,從車上跳了下來,引得一干大臣為之驚呼。

  「相父。」

  趙煦走過去,牽著江昭的手,聲音溫和,卻字字堅定,不容拒絕,「昔文王八百步,敬一賢才;今日朕作車夫,送我相父十里。」

  「相父一生,為了社稷,鞠躬盡瘁。這十里馬夫,乃朕心甘情願,代列祖列宗、天下百姓恩謝相父之舉,定一里不少,一里不缺。」

  話音一落。

  趙煦使勁一拉,眼中有著懇求之色。

  相父,求你了,答應吧!

  您老渾身都是佳話,煦兒可是一個佳話都沒有。

  煦兒太想要千古佳話了!

  「這—

  」

  江昭一愣,反抗的力度,霎時小了不少。

  就這樣,江大相公上了車,選擇了成全。

  當然,他肯定是不可能真的坐到後面,把皇帝當作車夫的。

  江大相公也坐在了車夫的位置,居於右側。

  趙煦一步邁上去,卻是居於左側,並牽著韁繩。

  從某種程度上講,這也算是為相父駕車了!

  「駕—」

  韁繩一拉,馬兒徐徐起步。

  陽光照射之下,竟是帝王駕車,千古未有。

  「嘶」

  「千古人臣之至,莫過如斯!」

  百官立於兩側,目睹千古未有之盛事,無人不驚,無人不嘆。

  自古只有臣子奉君,從未有天子挽輦送臣。

  此一恩遇,定為千古佳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