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內閣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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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4章 內閣議政

  熙和十年,八月十二。

  日過隅中,軟風徐來。

  中書省,政事堂。

  正中主位,上置文書,江昭扶手入座,不時注目於此,凝神審閱。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五位內閣大學士,一一入座。

  「嗯—」

  一道又一道文書,一一入手,一一置留。

  江昭不時抬起頭,作沉吟狀。

  「今日,較為核心的文書,主要有六件。」

  江昭平靜道:「一件一件的來吧。」

  大殿之中,其餘五人,一一點頭。

  「其一,國喪問題。」

  江昭略一沉吟,沉聲道:「先帝有過遺托,骸骨葬於燕雲,生不能滅遼,死亦見之。」

  「這其中,涉及不少難題,御史之中,反對之聲不小。諸位以為,該當如何?」

  一伸手,一道文書傳了下去。

  其上,為江昭執筆書就,大致就是一些可能涉及的難點,傳於諸內閣大學士審閱。

  葬於燕雲!

  這話說的輕巧。

  但實際上,卻是相當之難。

  單就一目了然的難點,就有足足四五種以上:

  一來,禮制問題。

  百年國祚,凡大周帝陵,無一例外,都是環於鞏義,以五嶽之一的嵩山和洛河蘊養龍脈,以求祈福於子孫。

  永昌陵、永熙陵、永定陵、永昭陵、永裕陵!

  凡此五者,皆是如此。

  如今,趙伸欲葬於燕雲,儼然是輕棄宗廟社稷,違背了祖制。

  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人說道一二。

  二來,風水和天命問題。

  燕雲一帶,胡漢雜居,殺伐太甚。

  從風水上講,邊鄙不可以安帝魂。

  從天命上講,兵戈不可以蔭國祚。

  此外,還有安全性,也是一大問題。

  燕雲再穩,也是邊疆。

  他年,一旦遼金南侵,亦或是西夏殘黨東進,不免有可能使得帝陵被掘、屍骨被辱、挫骨揚灰。

  此為國之奇恥大辱。

  三來,祭祀問題。

  通常來說,一年關頭,都得祭祀「祖宗」。

  趙伸是故去者,自然也是祖宗的行列之一。

  這一來,涉及祭祀,肯定是得祭趙伸的。

  一旦趙伸葬於燕雲,年關的祭祀就成了大問題。

  一樣程度的祭禮祭品,祭祀其他君王,可能是隆重水準。

  可一旦運送到邊疆,沿途消耗卻是太大,本來彰顯隆重的祭禮祭品,甚至都有可能十不存一。

  這也就使得,若是要讓趙伸享受到一樣的祭祀水準,就得額外單獨擬定祭禮祭品。

  這是一筆不小的消耗!

  四來,埋葬問題。

  自汴京至鞏義,也就兩三百里左右,十日即可埋葬。

  自汴京至燕雲,卻有足足一千餘里,五十日都未必可埋葬。

  這其中,涉及的糧草消耗,也不止一點半點。

  甚至於,額外消耗的一部分糧草,都足以堪比一次大規模作戰的消耗。

  此外,在政治上、社會聲名上,也都有不小的難點。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這一來,御史、諫官之類的人,自是不免頗有微詞,隱有上諫之意。

  方此之時,江昭單獨將這一問題拎出來,主要就為了一點一—

  達成一致意見!

  一旦內閣達成了一致意見,其他人的意見,特別是御史、諫官的意見,也就幾可忽略。

  反之,若是不能達成一致意見,不免爭吵連連,讓人煩心。

  「這—

  」


  五位內閣大學士,一一審閱。

  大致百十息。

  文書傳了上去。

  凡此內閣大學士,一一相視,都並未主動說話。

  老實說,御史、諫官的建議,也並非是無事生非。

  先帝葬於燕雲一事,的確是頗有難點。

  特別是祭祀問題,這可是長期的「消耗」。

  一旦立項,往後之帝王,都得予以遵守。

  「不知大相公,有何定見?」章惇沉吟著,主動開口問道。

  這一件事,內閣諸人的意見不可謂不重要。

  而在這內閣之中,大相公的意見,又占據主導地位。

  「唉——」

  江昭一嘆,並未直接作答,反而道:「唯一的難點,就在於祭祀一事。」

  「若能將之解決,一切就好辦不少。」

  不難窺見,大相公是贊成將先帝埋葬於燕雲的。

  否則,也就不會說這話了。

  準確的說,其實是尊重先帝的遺托!

  畢竟,先帝可是大相公一手拉扯大的。

  這其中,要說沒有一點感情,絕對是假話。

  先帝大限將至,有四大遺托。

  其中,關於他自己的,就一條埋葬於燕雲!

  逢此狀況,白髮人送黑髮人,大相公本就心痛,自是唯有盡力達成先帝之遺志。

  其餘大學士,一一扶手,皆是沉吟起來。

  確實!

  難點不少。

  但,真算得上難點的,也就祭祀一事。

  其餘的風水問題、禮制問題、天命問題,有著先帝之遺志作搪塞,其餘人斷然不敢說半個「不」字。

  至於陵墓的安全問題?

  這一點,大可將先帝葬於燕雲之南麓。

  他日,若先帝真的被挖墳,其實也就說明大周已經丟了不止燕雲一路。

  如此劣勢,已有亡國之兆!

  那時,大周該考慮的,乃是如何不亡國。

  區區禮制,已是無人在乎。

  「實在不行,凡是祭祀,就以邊疆特色之主,以慰先帝之靈。」東閣大學士范純仁沉吟著,給出了建議。

  特事特辦,未嘗不可。

  其餘人,一一移目,注目於大相公。

  這已經是極限的結果了!

  糧草就是國運。

  大周的國運,不可能為了先帝而讓步。

  又要國運,又要為先帝讓步,唯一的解法,就是「就地取材」,以作祭祀。

  「嗯」

  江昭略一沉吟,點了點頭:「此之一事,某與太后商榖一二,或可定下。」

  太后?

  內閣五人,眼神略微一變。

  從兵變失敗的那一刻起,這位的處境,就一下子變得不太好了。

  大相公提出意見,太后怕是沒資格拒絕!

  「其二,也是與國喪有關。」

  江昭一伸手,傳下一道文書:「此一文書,為禮部上呈。」

  「先帝駕崩,根據禮制,合該擬定廟號、諡號,以此蓋棺定論,評定一生功過。」

  「禮部的人,上呈了一干文書。」

  「其中,關於廟號,主要擬定了四種:仁、宣、顯、哲。」

  文書入手,一一傳閱。

  五位內閣大學士,皆未作聲。

  仁、宣、顯、哲!

  此四大廟號,都不算差。

  起碼,都在水準之上。

  當然,肯定也算不上頂尖的一類。

  其中,仁之一字,僅有過一例先例一蜀漢後主,劉禪!

  漢趙時代(公元304)年,匈奴人劉淵自噱正統,以「漢」為國號,追封劉禪為孝懷皇帝,廟號仁宗。


  宣之一字,上一位居此廟號的是唐宣宗李忱,乃是晚唐公認的中興之主,史稱「大中之治」,被譽變「小太宗」。

  顯之一字,上一位居此廟號的是晉顯宗丼馬衍,此人一生,以少年之姿,在亂世中推行改革,穩定政權,改善民生。

  有過守成,也有過改革,算是東普少有的有作變、有擔當的君主。

  哲之一字,算是首創,並無先例。

  仁慈寬世、治世典範,謂之仁。

  勵精圖治、仏平治政,謂之宣。

  明德有功、鞏固政權,謂之顯。

  年少英明,有為之主,謂之哲。

  幾大廟號,都還行。

  其主要區別,就是在偏鄉上略有不!。

  若認為先帝仁慈,重其性格,就選仁。

  若認變先帝有變,重其政績,就選宣。

  若認變先帝鞏固政權,定其「維穩」,就選顯。

  若認變先帝年少即逝,太過可惜,就選哲。

  上上下下,一時無聲。

  終於。

  次輔張躁一捋鬍鬚,建開道:「仁之一字,太過性軟,於先帝不合;顯之一字,功於社稷,而失其本性。」

  「唯余宣、哲二字,各有優異。」

  「不若,就從此二字中選吧。」

  「仁宗」這一廟號,其實不差。

  款別是在講史上,宋仁宗上「仁宗」廟號之後,這一諡號的含金量,幾乎是直線上漲。

  但,事隨境遷。

  對於如今的大周來說,「仁宗」這一諡號,含金量確實不咋樣。

  畢汞,上一位仁宗可是仗禪!

  這其實,倒也不是說仗禪很差。

  但是,相較來說,仗禪的仕平,也就中等左右,僅是一平庸、自保、識時務、能守成、但絕無大志的中庸之君。

  這一來,對於大周人來說,「仁宗」廟號無疑是略變差勁。

  「顯宗」這一廟號,倒是不差。

  但,這一廟號與鞏固政權的功績高度並鉤。

  趙伸一生,雖有功績,但絕對稱不上鞏固政權。

  大周政權,其真正危個的時刻,幾乎都是改革年間,也就是世宗趙策英的執政時段。

  相較之下,宣、哲二字,無疑是更變適合先帝。

  一者,重於功績、政績。

  一者,並無先例,重於惋惜,以及年少有變。

  「哲吧!」

  正中主位,江昭長呼一口氣,嘆道:「年少有變,惜天公不作美,成短壽之相。」

  「可嘆,可悲,可惜!」

  趙伸此人,自掌權以來,頗有建樹。

  別的不說,單就政績來說,起碼也是明君之象。

  可惜,時年十七便已病故,可謂是典型的少年病故。

  這樣的人,上「哲」之一字,倒也妥帖。

  「可。」

  「可。

  「」

  其餘諸人,皆是點頭。

  哲宗!

  這一廟號,對於趙伸來說,可謂甚是中肯。

  不悲、不慘、不貶,乃是上等的褒義廟號。

  「其三,新帝上位,以慣例論之,次年變更年號,大赦天下,以彰正統、載秩序、仏禮制。」

  江昭沉聲道:「變此,禮部已擬定五種年號,以供擇選。」

  一伸手,文書傳下去。

  江昭繼續道:「此五大年號,曰元祐、曰元為、曰治平、曰延祐、曰景福。」

  「文書之上,都有解。諸位且一一傳閱,若無疑開,便呈上去,讓官家從中擇選,五擇其一。」

  元祐、元為、治平、延祐、景福!

  凡此五者,各有其優,意義不。

  元祐,也即天佑大周,仏繼正統。


  元亨,也即一切新始,國運為通。

  治平,也即天下大治,四海昇平。

  延祐,也即延續國祚,長受天祐。

  景福,也即國運昌隆,祥瑞普照。

  其中,除了「元祐」、「元為」、「治平」三種年號隱有說法以外,其餘的兩種年號,都較變平常。

  這卻是「元」之一字,有新始、正統之意。

  這一來,「元祐」、「元亨」兩種年號,也就被賦予了一定的政治含義。

  至於「治平」年號,其主要政治意義,乃是與守成、安穩、不折叫有關,這是「治平」一詞憲來就有的含義。

  若有君王選「治平」變年號,也就說明其性子平和,安於現狀。

  自此,天子政策都會以「不變」變主。

  往日是怎樣,日後就是怎樣!

  此外,還有延祐、景福兩種年號。

  此二者,都僅僅是一種吉利年號,並無太大政治意義,也就是通用、普適、

  祈福的年號。

  「可。」

  「亦可。」

  內閣五人,不時點頭。

  年號這東西,說重要自是重要的。

  但,要說有多重要,倒也不見得。

  內閣審閱年號,僅需查看其是否犯了忌諱就行。

  這所謂的忌諱,也就是重複、避諱、吉凶、政治含義、生僻字之類的。

  其中,重複是第一大忌。

  歷史上的明成祖朱朱棣,就乂被人矇騙,冠「永樂」名號。

  不巧,這「永樂」年號,乃是方臘起義時用過的。

  起義一事,從大局上丕,自是好的。

  可,從另一方面上講,其實就是反賊。

  以「永樂」變年號,自然也就是暗罵朱棣是反賊,非是正統,惹得其大變不素,差點大開殺戒。

  避諱、吉凶、生僻字,也都是基礎性的問題。

  避諱,主要是避歷任先帝之名諱。

  吉凶一事,肯定是得以吉變主。

  生僻字一事,主要在於年號必須得利於傳播。

  這一來,自是得以常用字為主。

  政治含義的擇選,則是得慎重。

  就像是一位有意改革弊政的君王,肯定就不能用守成、平穩類的年號。

  否則,下面人會錯了意,改革起來不免困難重重。

  凡此五者,若是都沒問題,內閣也就「放行」,將其呈送上去,讓新帝擇選。

  「也好。」

  內閣五人,都無異議。

  江昭沉吟著,一點頭,拾起新的文書:「其四」

  「內廷太后有二,該如何定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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