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相公掛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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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0章 大相公掛帥!

  御書房。

  經史典籍,一一序陳。

  正中主位,時年十七歲的趙伸,神色認真,正在審閱文書。

  「咳!」

  「咳!」

  一連著,乾咳了幾聲。

  趙伸似是口乾,一伸手,擎起茶盅,「咕嘟」一灌。

  —」

  江昭走入,注視於此,不禁無聲一嘆。

  消渴之症,難了!

  或許是罹病的緣故,卻見趙伸手肱枯瘦,膚色發暗,指節泛腫,皮膚皺巴,就連臉上,也是蠟黃一片,有著一種營養不良的病態。

  一副肖瘦的模樣,罕有的不似往日之富態!

  趙伸病了,病得不輕!

  「陛下!」

  江昭抬手一禮,眼中掠過一絲惆悵,倏忽即隱。

  「相父,請坐。」

  茶盅輕置,趙伸伸手一扶。

  「臣入宮,主要是有兩件事,欲呈與陛下裁定。」

  江昭一邊入座,一邊掏開袖子,上呈文書。

  文書?

  趙伸心頭瞭然,熟稔的攤開文書,點頭道:「相父稍待,容朕一觀。」

  自熙和五年起,趙伸便已正式批閱文書,裁定天下大事。

  時至今日,已有五年之久。

  不難窺見,十餘年的教導,終是讓「幼苗」成長起來。

  趙伸,已然成長為一名合格的君王!

  只是—

  江昭略一低頭,神色惘然。

  就是不知,這一「大樹」,還能活多久?

  總不能,又讓他從頭開始,重新帶小孩吧?

  這也太難為人了!

  「嗯—」

  文書攤開,趙伸大致審閱,不時點頭。

  兩道文書!

  其中一道,主要是說關於對遼的「三伐」問題。

  上伐者,伐道,操縱輿論,引導是非。

  中伐者,伐謀,煽風點火,挑撥離間。

  凡此二者,都是大局上的布置。

  作為君王,涉及大軍伐遼,一干布置,趙伸自是得一一知悉。

  餘下一道,也是與對遼有關。

  不過,這卻是一道難題,尚未有定論興軍伐遼,誰為主帥?

  這是一大難題。

  從理論上講,以顧廷燁、王韶二人的水準,其實都能總領諸路軍,任兵馬大元帥。

  但實際上,這二人都不行。

  無它,顧廷燁與王韶,本質上是平等的關係!

  無論是地位,亦或是功勳,乃至於資歷,都是平等關係。

  論及地位,無非是以實職、虛職、爵位、食邑、殊榮等為核心。

  但,在實職上,二人都是樞密副使,為樞密大臣。

  在虛職上,一者為奉國大將軍,一者為定戎大將軍、安南節度使,各有千秋O

  在爵位上,一者為晉國公,一者為趙國公,也是不相上下。

  在食邑上,一者食邑四千三百戶,一者食邑三千三百戶,都是超乎常規的食邑量。

  在殊榮上,一者為上柱國,授【推忠佐運純誠功臣】,位列【昭勛閣二十四功臣】,一者為上柱國,授丹書鐵券,一樣是位列【昭勛閣二十四功臣】。

  此外,論及功勳,一者是滅國交趾的元功之臣,一者是滅國西夏的元功之臣。

  論及資歷,兩人就更是幾乎一樣,都是全過程參與拓土一事。

  凡此種種,方方面面,無一例外,都幾乎拉不開任何差距。

  這一結果,本質上既有客觀上的因素,也有主觀上的因素。

  客觀上的因素,就是兩人真的在「硬實力」上沒有差距。

  主觀上的因素,主要就是上頭在故意維繫平衡。


  如今,這一平衡,肯定也是不能打破的。

  為此,理論上無非就是兩種選擇:

  一、僅讓讓二者的其中之一,入邊抗遼。

  理論上,這一招是行得通的。

  但實際上,這一招,已經不太行了。

  無它,從客觀角度上講,無論是顧廷燁,亦或是王韶,單一一人,都不一定吃得下遼國!

  遼國實在是太特殊了!

  這是上一任天下霸主,實力非同小可。

  若是僅讓二者之一入邊,實在是不太穩妥。

  此外,單讓某一人入邊,也即意味著此人會有三次滅國的資歷。

  這一來,此人之功績、資歷,其實在一定程度上就已經蓋過了另一人,又會打破平衡。

  二、空降一位主師,壓制此二人,讓此二人都作副將。

  這一招,也是以往的常見選擇。

  當然,也是目前唯一選擇。

  只是,讓誰作「空降主師」,卻又成了難題。

  其實,上一次討伐西夏,也面臨過這一難題。

  對此,江昭給出了答案——

  以年幼的趙伸作名義上的主帥,大相公江昭作副帥。

  顧廷燁、王韶二人,都是將,而非帥。

  一人持景王劍,全權主導陝西路。

  一人持燕王劍,全權主導熙河路。

  但是,這一法子,對於現在來說,也行不通。

  陝西路、熙河路!

  凡此二者,乃是真正對等的建制。

  此外,一干兵馬、輜重,也都相差。

  但,這一次的對遼,卻是不一樣。

  自從燕雲光復,西夏滅國,大周與遼國,真正接壤的「路」一級建制,足有五處。

  也即,燕雲路、定難路、河東路,河北東路、河北西路。

  凡此五路,非但兵馬不一樣,輜重也有差距,根本就不好分!

  此外,牽一髮而動全身,還有一些較為特殊的地方,類似於熙河路,也涉及布防,具體歸屬於誰,也是一大難題。

  畢竟,誰也不敢保證吐蕃人就會老老實實的。

  非但如此,文官集團也不會讓武將擔任一把手的。

  上一次,文官選擇放權,純粹是沒有辦法的結果。

  彼時,陛下尚幼,大相公攝政天下,都沒法入邊,這才不得不讓武將成為了事實上的一把手。

  如今,陛下已及冠,大相公也已消「攝政」之名。

  這一次,斷然不能讓武將再當一把手。

  否則,一連著兩次滅國,就都是以武將為主導,文人根本就睡不著!

  正中主位,文書一合。

  趙伸目光一動,遲疑道:「相父,朕想入塞!」

  「空降」頂天上司。

  說白了,無非就是君王與大相公二選一。

  當然,理論上其實也能讓其他內閣大學士入邊。

  但問題在於,其他幾位大學士,都不通軍政,且不會放權。

  不放權,也即意味著會胡亂指揮。

  這一來,讓這一部分人入邊,除了添亂以外,別無他效。

  相較之下,趙伸與江昭,就成了唯二的選擇。

  一者,為一國君主,精於放權。

  一者,為執政大相公,通曉軍政,一樣精於放權。

  「這——」

  江昭抬頭,不免一怔。

  對遼一事,干係不小。

  說是關乎國運,也是半點不假。

  此之一役,他準備親征。

  天下之中,也唯有他,能夠在戰場上真正的鎮得住顧廷燁、王韶二人。

  「陛下為何想去邊塞?」

  江昭並未急於反駁,反而平靜問道。

  君王,天下之主!


  這可不是假話。

  古今未來,凡是大治之世,治理功勞都會自動有一部分算在君王的身上。

  同理,開疆拓土,臣子殺伐的功勞,也會有一部分算在君王的身上。

  作為君主,真正的職責,其實就是兩點:

  善於用人!

  善於信人!

  僅此而已。

  也因此,這樣的人,若非瀕於絕境境,亦或是創業階段,否則根本就沒必要御駕親征。

  其御駕親征的風險與收益,根本就不在一條線上。

  當然,先帝親征是例外。

  先帝親征,主要是為了大一統之功,以此成就千古一帝之名。

  收益較風險來說,更高上不止一籌。

  「朕...」

  趙伸抬起頭,注目遙望,眼中遲疑更甚,沉聲道:「朕怕是活不久了。

  嗯?

  「陛下慎言。」

  江昭一驚。

  活不久了!

  這話是能亂說的嗎?

  趙伸一壓手,長嘆一聲,一副懊悔摸樣:「朕,悔不聽相父之勸。」

  「然,甜水之病,如覆水之禍,破鏡難圓,恐難好轉。」

  「就算是後悔,也是無用。」

  「餘生,朕僅有三願景:」

  「其一,誕下麟兒,以使江山有繼。」

  「其二,天下太平,大治之世。」

  「其三,走一走,一覽大好河山。」

  「如今,朕欲入邊,卻是欲一窺邊塞風茂...

  」

  話音未落,趙伸也似乎察覺到這一要求有些無理,不禁無聲一嘆。

  為了一窺邊塞,就御駕親征!

  這一說法,似乎太過荒謬。

  但實際上,只要將之放在「君王」這一身份上,卻又合情合理起來。

  凡為君王,長於深宮婦人之手,一生皆為天下至尊,卻又囚於區區京畿之地。

  君王龍體,關乎江山社稷。

  為了天下安寧,臣子是不會君王胡亂出京的。

  仔細一想,若真是想一覽邊塞風光,還真就得入邊親征方可。

  「唉!」

  江昭一嘆,頭皮發麻,大為犯難。

  老實說,趙伸的三大願景,倒是沒太大問題。

  誕下麟兒,是為了江山社稷,使祖宗基業有繼。

  天下太平,是為了天下百姓,使百姓生活安康。

  一覽河山,是為了他自己,憑此不白到這世上走一遭。

  但問題在於—

  江昭一嘆,大為犯難。

  別的不說,就單是誕下麟兒這一點,就還一點苗頭都沒有。

  其餘的幾點,就更是讓人犯難。

  特別是一覽天下河山,且知趙伸是君王,而非平常人。

  僅此一點,就註定了他不可能胡亂遊逛,根本就不可能真正的實現!

  「陛下!」

  江昭搖頭,曉之以理道:「陛下無嗣,臣又豈敢讓陛下入邊?」

  「就算是臣同意,文武大臣也不會同意的。」

  趙伸一愣,下意識的說道:「若是相父同意,文武大臣,有豈敢不...

  ,,話出一半,又是一滯。

  相父真的會同意嗎?

  難!

  君王無嗣,江山無繼,相父又怎會讓他親征呢?

  掛帥人選,表面上是一堆候選人,內閣大學士皆可。

  但仔細一瞧,卻僅有兩大人選,需得從君王與大相公中挑選。

  可實際上,這「唯二」也是假的。

  生在皇家,有時也是身不由己。

  真正的人選,就是唯一的。


  天下之中,只有相父,才能掛帥!

  一念及此,趙伸心頭大為失落。

  「唉!」

  一聲長嘆,趙伸也就不再掙扎。

  一揮手,裁定道:「如此,便勞煩相父持燕王劍,銜宣撫使之職,掛帥入邊,總領燕雲路、定難路、河東路,熙河路、陝西路,河北東路、河北西路一切軍政要務。」

  持天子劍,總領七路!

  天下兵馬,大半入手,其中信任,可見一斑。

  「諾!」

  江昭鬆了口氣,起身一禮。

  中京,大定府。

  天章閣。

  「新年了。」

  「遼周之爭,就要正式拉開序幕。」

  「都說一說吧,誰可掛帥?」

  正中主位,耶律洪基神色嚴肅,凝視下去。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卻有五人。

  其中,除了南北宰相,南北樞密使以外,還有一人,其名耶律和魯斡,為宗————

  室大臣。

  誰可掛帥?

  大殿之中,一時無聲。

  一般來說,但凡涉及打仗,大都是契丹貴族,亦或是蕭氏一族的人,擔任天下兵馬大元帥。

  且,必須得是武將!

  也即,姓「耶律」亦或是姓「蕭」的樞密使。

  以往,這樣的人,大都只有一位。

  主要在於,南院樞密使,大都是漢人,並非契丹貴族。

  如今,漢人遭到打壓,核心高層之中,除了南院宰相王績以外,皆為契丹人。

  這也就使得,南院宰相、北院宰相,皆可掛帥出征!

  只是—

  卻見北院樞密使耶律頗德、南院樞密使耶律巢哥,皆是並未作聲,毫無半點主動出頭的跡象。

  且知,擔任天下兵馬大元帥,一向可都是一等一的好差事,都是搶著乾的。

  這一次,此二人竟是一反常態!

  主位之上,耶律洪基臉色一沉,點名道:「耶律頗德!」

  「耶律巢哥!」

  「你二人,誰可掛帥?」

  耶律頗德一愣,抬頭道:「陛下,不準備御駕親征?」

  「朕...朕鎮守後方!」

  耶律洪基的臉色,越發難看。

  御駕親征的活計,他幹過兩次。

  無一例外,都幹得一塌糊塗。

  一次,導致丟了燕雲四州。

  一次,更是割讓了燕雲十六州。

  凡此兩次親伐,都可謂是相當程度的打擊了他的威信,以至於動搖國本。

  時至今日,耶律洪基也算是吸取了教訓,自然也就不打算御駕親征。

  「這樣啊!」

  耶律頗德一點頭,一副憨厚老實的樣子,沒了下文。

  「你要御駕親征嗎?」

  耶律洪基沉住氣,又問了一次。

  「臣幼子病重,心思不在兵戈之上。」

  耶律頗德嘆了一聲,一副悲傷的模),搖頭道:「親征一事,乍是勞煩他人吧。」

  「耶律巢哥,你怎仇說?」

  耶律洪基注目下去:「你可願丼領天下兵馬,為契丹贏丑這一仗?」

  「臣,心有餘而力不足。」

  耶律巢哥一嘆,一副無奈的丿子:「如今,漢人作亂連連。臣為南院樞密使,應以鎮壓漢人動亂為主。」

  「嘭!」

  主位之上,耶律洪基臉色大沉,再也實在忍不住,一拍木案。

  國難當頭,堂堂樞密使不願意出征,何其可笑?

  「陛下息怒!」

  大殿之中,五人皆震,連忙一拜。

  耶律頗德、耶律巢哥席人,更是俯首至地,大汗長淌。


  老實說,這也怪不醜他們。

  實在是,打這一仗的危雖係數,過於的高。

  若是一不刪心,打輸了,便是國之罪人,十之八九會被祭旗,以消群恨。

  若是一不刪心,打贏了,那一,也會很糟。

  表面上,似乎會威望大漲。

  但實際上,卻是功高震主,會讓陛下大為忌憚。

  甚至於,可能在慶虬宴上,一不刪心,就飲了一杯毒酒,一命嗚呼。

  打輸了,是死。

  打贏了,也是死。

  相形之下,乍不如不去。

  不僅如此,留在國中,乍有更多的優勢。

  類似於,跑功的優勢!

  若是邊軍大輸了,凡大遼之人,上上下下,肯定都會北撤避禍,暫避鋒芒。

  這時,也就涉及運送家資北上。

  若是待在大後方,自然也就有更多的時間安排這一切。

  此外,乍有搶地的優勢、搶資源的優勢..

  丼之,對於樞密使這,的高層來說,留在大後方,遠勝過丐邊拼命。

  「哼!」

  耶律洪基也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臣子心中的刪算盤。

  「你席人,都是武將典範。逢此國難之際,都丑丏邊。」

  耶律洪基斷然道:「這一點,沒丑商量。」

  「陛下!」

  話音丕落,兩位樞密使,皆是面色大變。

  「好了!」

  耶律洪基一揮手,粒道:「古往今來,國之忠臣,皆是值丑表彰。」

  「在此之前,你席人都有何訴求,可一一道來。」

  「但凡在能力範圍之內,不太過分,朕都可答應!」

  這話一出,耶律頗德、耶律巢哥席人,登時安分不少。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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