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文彥博:江昭走了,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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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0章 文彥博:江昭走了,好機會!

  「恩師——

  」

  一聲大呼,由遠及近,儘是心憂。

  上上下下,皆是一驚。

  江大相公,來了!

  「三郎。」

  枕榻之上,韓章眼神一抬,一吁一呼,一起一伏,越發粗促。

  「是。」

  韓嘉彥心頭瞭然,連忙一禮。

  下一刻,三步兩步,往外走去。

  「父親,大相公來此,僅是三郎一人,會否過於——

  」

  韓忠彥一禮,遲疑著,半吞半吐。

  觀其模樣,赫然是認為僅一人接引,有失禮之嫌。

  準確的說,其實也不該說是失禮。

  而是,不夠重視!

  畢竟,這可是江大相公。

  作為錄尚書事,攝政天下的存在,儼然已是無可置疑的天下實權第一人,甚至於,說是堪比君主,也是半點不差。

  對於這樣的人,自是不可等閒視之,僅一人接引,或有輕慢。

  「你呀!」

  枕榻之上,韓章注目過去,輕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慍色。

  以及,一絲慶幸。

  慍,自是為長子之不成器而怒,惜其庸碌、悵其不進。

  慶幸,卻是有二:

  一來,慶幸於遇見了弟子江昭。

  就此,政治人脈可一一存續,乃至於發揚光大。

  韓氏一門,有其庇護,也自可百年無憂。

  二來,慶幸於不止有一子。

  幸好生了老三!

  有三郎撐著,就算是老大、老二蠢,韓氏一門也仍可光耀門楣,制霸一方。

  「呵!」

  一聲冷叱,韓章喟然一吸,以免被氣死。

  旋即,冷目一掃,評斷道:「蠢!」

  「真蠢!」

  「太蠢了!」

  一連著,三個「蠢」字。

  韓忠彥左右環視,略有不安。

  他,似乎是說錯了?

  「唉!」

  韓章一見此狀,越發慶幸。

  幸好有昭兒。

  幸好有老三否則,就老大這模樣,韓氏一門怕是得敗落在他手上!

  「昭兒」

  「咳!」

  「咳!」

  一連著,兩聲大咳。

  韓章之鼻息,越發粗重。

  「昭兒,可是老夫從六歲就一手養大的。」

  「就算是位極人臣,以其性子,又豈會在意一些排場?」

  喉嚨干癢,讓人不適。

  本來,韓章是不打算說太多話的。

  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兒子。

  還是長子。

  為此,韓章還是解釋了一句。

  「這—

  」

  韓忠彥一怔。

  隱隱之中,似懂非懂,略有明悟。

  就在這時。

  「恩師—

  」

  一聲大呼,已然及近。

  「嗒」

  「嗒」

  卻見一人大步甫入,納頭便拜。

  「弟子江昭,拜見恩師!」

  「咚」

  「咚」

  「咚」

  一連著,三下叩首,聲聲沉重。

  卻見來人,上衣下裳,白絹軟履。

  觀其一身紫袍,卻是窄口,而非闊口,僅束純白絹巾,紗軟幞頭。


  就連革帶,也並非是金帶,亦或是玉帶,而是絛帶。

  一身上下,無紋飾、無扣飾、無頭冠、無帶,亦無金玉飾。

  一些獨屬於宰相的裝飾,類似於貂蟬冠、通天冠、皂紗幞頭、金玉革帶、金符魚帶、

  皂靴錦履、金佩玉飾一樣的東西,皆是半點也無。

  甚至於,籠統的說,除了披著的較為粗淺的紫袍,以及其一舉一動之中的從容不迫、

  淵渟岳峙、獨步天下的風範以外,就再無任何可象徵其乃是入仕官員的飾品。

  素!

  簡!

  凡此二字,即可概括一身妝容。

  「這樣嗎?」

  枕榻正向,韓大郎見此,心頭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父親說他蠢。

  一來,江大相公是父親帶大的人。

  二人,情同父子,自是不必太過注重排場。

  否則,反而有「疏遠」之象。

  二來,江大相公本來就是低調著來的。

  大相公低調來,他反而高調相迎,與之相悖,豈不是更得罪人?

  至於說,大相公為何低調來此?

  其中緣由,也不複雜。

  於私,此為師徒之恩,低調即可。

  若是太過高調,反而像是為了公事而來,未免不美。

  於公,大相公是天下之表率,更該不忘初心,低調為主。

  文人養望,莫過如此。

  「昭兒。」

  枕榻之上,韓章點著頭,眼中儘是高興。

  一伸手,就要押手,起身扶人。

  「恩師。」

  江昭見此,連忙起身。

  身子一移,便坐在了床榻的一側,關切的打量起了韓章的病狀。

  「大相公!」

  「江公!」

  恰逢此時,堂中之人,皆是見禮。

  卻是方才江昭來得太急,猛然下拜。

  其餘人,根本就沒有反應的機會,都並未來得及見禮。

  「這如何使得。」

  江昭見此,也不以外。

  「公是公,私是私。」

  「若在廟堂,某自是天下之大相公。」

  「可,若是在相州,某便僅是恩師之弟子。」

  江昭輕一擺手,輕嘆道:「當此之時,實在是不必拘泥於俗禮。」

  「是。」

  其餘人,皆是應了一聲。

  不過,除了與江昭較為相熟的韓嘉彥,以及心有瞭然的韓大郎以外,其餘幾人都將之認為是客套話。

  無一例外,幾人都是正身束手,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其中,更有與有榮焉者。

  畢竟,天下之中,有資格讓大相公都大老遠來省視的,恐怕也就寥寥兩三人爾。

  「這——

  」

  江昭一怔,略一皺眉。

  「無礙!」

  「任由著他們吧。」

  一聲輕笑,自有一股沉重的沙澀。

  卻是韓章。

  作為曾經的大相公,掌權十幾年的存在。

  韓章,自然也經歷過有關的狀況。

  勸不動的。

  「這」

  江昭搖了搖頭,也不再行糾正。

  他的地位,註定了其他人會與他平等說話。

  江大相公權傾天下,自可自便。

  就算是甘作弟子,卑屈身子,卑躬屈膝,其餘人見此,也絕不敢非議半句,甚至於,還得發自內心的稱頌一句真孝也!

  可,一旦輪到了日常相處,其餘人又怎敢真的將他視作韓章之弟子,平等相待?


  大相公可以是韓章的弟子。

  但,他又絕不僅是韓章之弟子!

  為此,其餘人自是會恭謹有禮,以上位者侍之。

  這種事情,勸不動的。

  「唉。

  一回頭,江昭上下打量,不禁眉頭緊皺,為之一嘆。

  老實說,韓章病得很重。

  單從氣勢,以及一呼一吸,江昭就可察覺出一二。

  無它,這一狀態,幾乎是與先帝彌留之際,有七八分相像。

  區別就在於,並沒有先帝一般虛弱,似乎還沒有到半死不活的地步。

  但,這都是表象!

  趙策英虛弱,蓋因他是被折磨的。

  三十來歲的壯年漢子,身子骨中的「元氣」,還是很足的。

  唯有連連折磨,讓其大為虛弱,方才會讓其英年早逝。

  韓章不一樣。

  韓章是老人。

  老人的話,身子骨中的「元氣」,已然先天不足。

  就像是江昭的祖父江志一樣,表面上沒有像先帝趙策英一樣虛弱。

  但實際上,突然就走了。

  這其中,核心緣由就一點油盡燈枯。

  油盡燈枯!

  絕症折磨!

  這兩者,相差不小。

  相較之下,遭受絕症折磨的人,自是會衰弱一些。

  但,具體誰先走,還真就不一定。

  韓章就是這樣的狀況。

  表面上還行。

  但實際上,估摸著也撐不久了!

  說白了,老人病重,本就是一種「信號」。

  江昭注目著,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悲意。

  「恩師!」

  一聲輕喚,自有一股複雜的心緒,徐徐顯現。

  擔憂有之,悲傷有之,感恩有之,追憶有之。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對於韓章,江昭是還很有感情的。

  甚至,對於他的內心來說,韓章的地位,幾乎一直都是第一檔。

  也就是,幾乎與先帝、父母、妻子、兒子在一檔。

  名為恩師,實為至親!

  江昭一直都很清楚。

  沒有韓章的話,他這一輩子,有可能也有機會走上宰執之路。

  但,絕不會如此順遂。

  有道是,時勢造英雄。

  沒有韓章,十二歲的他,斷然是不會名傳天下的。

  【韓門立雪】千古佳話,其中之一的要求,就是「師」的一方,為天下名士。

  唯有這樣,演戲一遍,才能真正的有熱度。

  此外,還得政治資源的支持,讓天下之中的大儒傳名,方有成功的可能。

  沒有韓章,十八歲的他,大概率也無法考上狀元。

  甚至於,可能連庶吉士,都略有困難。

  自十二歲至十七歲,五年觀政,對於年輕時的他來說,影響實在是太大。

  一於觀政經驗,對於其他的學子來說,也是幾乎降維打擊一樣的存在。

  也正是因此,他才能鶴立雞群。

  沒有韓章,他的《平戎策》,自然也是無法被重視的。

  更別提,上頭還准許他調度兵馬,自由行動,並藉此開疆拓土,名動天下。

  此外,更有一干政治資源、政治人脈,予以的長久支持。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或許,沒有韓章,江昭也能起勢。

  但,大概率會起勢艱難。

  或許,六十歲都不一定宰執天下。

  與之相對應的,則是三十歲入閣,三十三歲宰執天下,三十七歲攝政天下!

  這其中,差距可不是一點半點的大。


  此外,拋開這一切不說,長達二三十年的相伴,也是半點作不得假的。

  為此,對於韓章,江昭是發自內心的敬重、感激。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如今,觀其病重,自是心緒複雜,頗為傷感。

  「沒事的。」

  枕榻之上,韓章見此,大為欣慰。

  他一手帶大的弟子,乃是攝政大相公!

  並且,還很敬孝!

  「都出去吧。」

  韓章壓了壓手,平靜道:「某與昭兒,敘一敘話。」

  「是。」

  其餘幾人,連忙一禮。

  自從熙豐四年,江昭拜相以來,韓章就退出了政壇。

  師徒二人,也已六年未曾相聚。

  如今,師徒相見,敘一敘話,自是實屬正常。

  「恩師—

  」

  河南府,洛陽。

  大周一代,有「二京」之說。

  也即,東京與西京。

  其中,東京是國都,也就是開封府的汴京。

  西京,卻是陪都。

  此之一地,為十三代之帝都,雄踞中原,政治意義不俗,也就是河南府的洛陽。

  而西京留守一職,便是洛陽之最高軍政長官,總攬西京軍政大權,類似於汴京的權知開封府。

  當然,就實際來說,西京留守的實權並不算大,僅是局限於方寸片土,本質上更像是榮譽之職。

  論起實權,遠不及常規性的封疆大吏。

  為此,通常來說,這一職位都是貶謫一方的宰輔重臣擔任。

  亦或者,偶爾也會有即將升入京中的封疆大吏擔任此職,短暫過渡。

  兩種狀況,都是從二品建制。

  不過,自從京中的一位大人物貶謫以來,西京留守一職,卻是久未更替。

  嗯文彥博!

  雙桂樓,公堂。

  卻見從上往下,左右立椅。

  其中,或左或右,坐著幾人。

  粗略一觀,都披著官袍,或朱或紫,儼然都是洛陽主官。

  「呼!」

  正中主位,長舒一口氣,時年七十有一的文彥博,垂眸半闔,沉聲道:「韓章病了。」

  「江大相公,泛舟南渡,不在京中。」

  一句話,意味不明。

  其餘幾人,相視一眼,皆是並未作聲。

  江大相公與文彥博的矛盾,他們是知道的。

  甚至於,幾人中還不乏有文彥博的門生故吏,也曾為此抱怨過江大相公。

  但老實說,差距真心太大了。

  文彥博,已然七十有一,猶如落山之日。

  而江大相公,僅僅三十有八,卻已是攝政天下。

  三十八歲!

  對於政治來說,其實是相當年輕的年紀。

  一般來說,五十歲左右入閣,都稱得上一句年輕。

  五十五歲,可稱當打之年,有望爭奪百官之首。

  以此作對比,三十八歲的政治人物,說是一句小年輕,也是半點不為過。

  但事實就是,江大相公已經入閣了八年了。

  就連宰執天下,也已五六年。

  這是初生的朝陽!

  從文彥博的話音中,不難窺見,他還是想要斗。

  但,兩相之下,兩者真的不在一個檔次。

  正中主位,文彥博向下望去,也不意外。

  一般來說,都是人走茶涼。

  而他,儼然是有人未走而茶已涼之勢。

  不過,這都不奇怪。

  畢竟,他已經七十有一了。

  大周一代,制度上規定的致仕年紀,乃是七十歲。


  一旦過了七十歲,就必須得主動上呈致仕文書了。

  若不主動上呈,就會御史和諫官下來勘察,從而遭到彈劾。

  往後,基本上就是彈劾有效,一紙文書頒下,讓不肯致仕的人強制致仕。

  當然,這其中,也有例外。

  也即,「落致仕」制度。

  簡而言之,就是老一輩的高官「二次入仕」,繼續任職。

  通常來說,這種「二次入仕」的高官,大都是內閣大學士,亦或是樞密副使一級的存在。

  而且,還得上頭特批,就算是二三十年,也未必有一人可享此待遇。

  文彥博七十有一,自然是到了該致仕的地步。

  以往,並未致仕,蓋因邊疆正在打仗,一切都在為邊疆讓步。

  就連吏治,也鬆懈了些許。

  如今,邊疆大勝,一切回歸常態。

  不出意外的話,過些時日,就會有人來「問罪」的。

  本來,文彥博都已經打算認命了。

  但,蒼天有眼,機會來了!

  「某準備入京,求見太后。」

  文彥博直言道:「求其開恩,允准文某落致仕。」

  「這一」

  堂中之人,皆是一訝。

  天下之中,誰不知道太后無意插手政局啊?

  更遑論,還是讓大相公的政敵「落致仕」?

  「大人,這能行得通嗎?」

  其中一人,主動問道。

  此人,卻是文彥博的門生。

  對他來說,若是文彥博可繼續任職宦海,自是再好不過。

  畢竟,只要人在,茶肯定不會太涼的。

  而且,若是文彥博真的「落致仕」成功,本質上其實也代表著太后的一種態度。

  如此一來,不說溫茶,起碼不至於讓茶更涼。

  「她會答應的。」

  文彥博背著手起身,眺望一眼,平靜道:「為了陛下,她會插手政局的。」

  「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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