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使者弔唁,西夏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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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4章 使者弔唁,西夏突破口!

  熙豐九年,二月廿八。

  乾清殿。

  金燈吐焰,裊裊長燃。

  卻見正中主位,有一金絲梓宮,長約七尺,朱漆染就。

  大大小小,各種祭品,一一陳祀。

  自其以下,為一丈許橫幾,上置太牢三牲、五穀六食、果品脯醢。

  此外,更有檀香、沉香、柏香、降真香、零陵香..

  大小香品,大致有十餘種。

  或象徵通神,或象徵致潔,或象徵助祭,亦或是象徵除穢。

  一時,香火裊裊,白煙茫茫。

  「噹一」

  一聲鍾吟,餘音綿長。

  大殿正中,一大一小,甫入其中。

  新帝趙伸、大相公江昭,一左一右,束手肅立。

  文武大臣,有序入列。

  「拜!」

  一聲大呼。

  「先帝大行,功垂千古!」

  文武大臣,有序下拜。

  上上下下,山呼不止。

  「傳,使者覲見!」

  一聲尖呼,傳遍上下。

  文武大臣,或左或右,皆是輕微移步,連連注目。

  僅是一二十息,大殿之上,便已單獨留出了一片通道。

  卻見文臣於左,垂手肅立,武將列右,肅然束手。

  除了新帝趙伸,以及大相公江昭以外,大殿正中,已然無人。

  恰逢此時,自有使者受到指引,一一入內。

  「使臣耶律乙辛,奉國主之命,南下致哀。」

  趙策英病故,實為一等一的大事。

  為此,特來弔唁的使者,可謂一點也不少。

  其中,使者之首,乃是耶律乙辛。

  此人,為遼國樞密使,執掌軍中大權,已有數載。

  論起國中位次,大致是前十左右。

  卻見耶律乙辛一襲素色羅袍,邁近幾步,斂手肅然,致辭道:「大遼使臣耶律乙辛,奉吾皇之命,謹攜奠儀,詣大周先帝靈前致哀。願兩國盟好永續,生靈無擾,先帝魂歸上穹。」

  旋即,退後一步,一臉的鄭重,恭謹下拜。

  「嗒」

  「嗒」

  一連著,二叩六拜,稽首一禮,皆是有禮有節。

  「呼!」

  大殿之中,不少大臣心頭一嘆,不禁連連點頭。

  遼人以「傲」著稱。

  以往,來使不乏有些許小動作,亦或是倨傲行徑。

  如今,卻是有禮有節,不敢有半分逾矩。

  果然!

  實力才是硬道理!

  「使臣完顏宗干,奉大汗之命,南下弔唁。」

  第二位弔唁的使者,為大金國論左勃極烈,也就是左相。

  「大金使臣完顏宗干,奉大汗之命,前來致哀。先帝崩逝,天喪賢君,實是讓人哀痛。謹此叩拜,以表哀忱。」

  「嗒」

  「嗒」

  兩叩六拜,並無稽首。

  或許是建立政權不久,尚未脫離野蠻的緣故。

  即便貴為左相,完顏宗乾的氣質,也還是差了不少。

  單就氣質而言,不說是毫無貴氣,卻也相差不大。

  甚至,隱隱中都不免有著些許粗魯、蠻橫。

  好在,禮節是沒問題的。

  「外臣景詢,代國相南下,致哀弔唁!」

  其後,西夏使者景詢,甫入其中。

  這是一位中年書生,大致五十來歲的樣子。

  不時有大臣注目過去,目光微動。

  景詢!

  此人,其實是大周人。


  除了景詢以外,李清也是大周人。

  準確的說,都是大周恩科的落榜生。

  景詢是春闈的落榜生。

  李清是武舉的落榜生。

  此外,還有一人,名喚張元,也就是締造了「好水川之戰」,造成大周損失慘重的西夏國相,也是落榜生。

  這,落榜生都這麼強的嗎?

  而且...

  「嘶~!」

  文武大臣,不時暗自度量。

  代國相南下!

  這真是演都不演了!

  「外臣景詢.....

  」

  大殿正中,景詢束手肅立,致以悼辭。

  一樣的致辭,一樣的致哀。

  區別就在於,景詢是三叩九拜。

  這一點,主要是源自於政權關係之間的區別。

  耶律乙辛、完顏宗干、景詢,凡此三人,有足足三種行禮方式。

  其中,大周與大遼有著「檀淵之盟」、「熙豐之盟」,相互約定為兄弟之國。

  為此,耶律乙辛行的是「二叩一稽首」的禮。

  大周與大金,二國並無特殊盟約,也並非藩屬關係。

  如此,也即意味著兩國在名義上是平等關係。

  為此,完顏宗干行的是「二叩不稽首」的禮。

  相較而言,略有疏遠。

  大周與西夏,兩國有過盟約,定為藩屬關係。

  也因此,就連使者的自稱,也是「外臣」,而非「使臣」。

  作為藩屬臣國,自然也就該行臣子的禮,也就是三叩九拜。

  「外臣高升泰...

  大殿上下,一時平靜,唯余使者,一一致哀。

  遼、西夏、大金、大理、吐蕃、占城、高麗、東瀛、真臘、波斯、三佛齊、

  儂峒蠻......

  大大小小,十餘政權。

  不一會兒,致哀結束。

  「拜!」

  一聲尖呼。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使臣外臣,齊齊一拜。

  「萬歲!」

  山呼之聲,徹響大殿。

  「相父。」

  趙伸一伸手,小手一拉,扶起江昭。

  一君一臣,相繼起身。

  「多謝陛下!」

  江昭點著頭,恭謹一禮。

  觀其面上,不乏慈祥、溫和、鼓勵、和煦之色,僅是讓人一觀,就可受到鼓舞。

  「嘻!」

  小皇帝小嘴一揚,不禁一笑。

  「咳—

  —」

  江昭適時一咳。

  趙伸小臉一怔,旋即一抬袖子,連忙遮住嘴巴。

  文武大臣,不時相視一眼,暗自一震。

  天嘞!

  真可謂,恍若父子啊!

  這.....大相公,怕不是還能幹二三十年吧?

  一代版本一代神。

  大相公,還不削一波嗎?

  「嗯」

  大殿之上,一大一小,立於正中。

  江昭沉吟著,一揮手道:「使者入京,實是艱難。」

  「若有國政者,可入文德殿相商。」

  「是。」

  十餘政權,大小使者,連忙一禮。

  今時不同往日。

  大周,太強了!

  「散一」

  文德殿。

  丹陛之上,新帝趙伸扶手正坐,微攏著袖子,小臉上頗為嚴肅認真。

  觀其身前,置有一疏木橫幾,丈許左右。


  其上,赫然擺著蜜水、蜜餞、瓜果、糟子糕,以及一干書帖,以供臨摹。

  自其以下,陛站。

  一把朱漆木椅,橫立於此。

  大相公江昭持著笏板,斂容正色,紫袍金帶、金符魚袋、貂蟬籠巾,自有攝政天下的從容姿態。

  往下一些,便是文武大臣。

  準確的說,僅有寥寥十人。

  內閣的五位大學士,以及樞密院的五位樞密副使。

  凡此十人,無一例外,一言一行皆為「政策」,都是真正站在了宦海盡頭的存在。

  「左殿之中,都有幾位使者?」

  江昭沉吟著,淡淡問道。

  一般來說,使者覲見,都是在偏殿稍待。

  其核心緣由,自然是偏殿靠得近。

  不過,此次接見,註定涉及一些重要的國政,卻是不好離得太近,以免隔牆有耳,讓人偷聽了去。

  為此,凡是有意私下相見的使者,都被移到了更遠的左殿,相距正殿大約有三五十丈。

  「啟稟大相公,使者有五人。」

  大太監李憲一禮,恭謹道:「耶律乙辛、景詢、完顏宗干、高升泰,以及吐蕃瞎藥。」

  「這樣啊!」

  江昭瞭然,點了點頭。

  大遼、西夏、大金、大理、吐蕃!

  這跟他預料之中的相差不大。

  「讓使者進來吧。」

  「一個一個的來。」

  江昭一揮手,淡淡道。

  「諾。」

  李憲一禮,退了下去。

  約莫百十息左右。

  一人走進。

  「耶律乙辛,拜見大周皇帝陛下!」

  「拜見攝相!」

  耶律乙辛抬手一禮。

  「來人,賜坐。」

  丹陛之上,趙伸揮了揮手,稚聲道。

  耶律乙辛注目過去,略有意外。

  新帝,竟然敢插話?

  「嗒」

  三步兩步,耶律乙辛入座。

  順帶著,目光掃視,注目於大相公江昭,以及其餘幾人。

  卻見上上下下,皆是面色如常,儼然是並不反感新帝插話的行徑。

  「嘶」

  耶律乙辛心頭瞭然。

  窺一斑而知全貌。

  此中狀況,也即意味著攝政者江昭,並未打壓趙氏一脈。

  新帝,並非是傀儡,而僅僅是真的沒有長大!

  少見,真的少見!

  「使者求見,不知是有何事?」

  江昭扶手,淡淡望去。

  「權代吾皇,特以西瓜、鹿脯、山參千斤,及良駒百匹,敬送於陛下與攝相,以作問好。」耶律乙辛鄭重道。

  「也好。」

  江昭平靜點頭:「勞煩使相,轉致陛下與江某之忱,敬問耶律陛下起居康泰」

  O

  西瓜、鹿脯、山參,都是典型的遼東特產,以此相送,倒也實屬正常。

  「另,還有一事相求,以此穩定邊陲,以全兩國之誼。」耶律乙辛補充道。

  江昭點頭,也不意外。

  耶律乙辛可是一等一的軍事重臣。

  這樣的人作使臣,自然不可能是單純的為了致哀。

  「但求一聞。」

  「自從女真建立政權以來,頗不安分,屢屢犯我邊疆。」

  「萬望中原,莫要插手其中爭鬥。」

  「如此,雖北方殺伐不止,中原卻也社稷安寧,天下大同,也算是為天下蒼生,留得一線生機。」耶律乙辛一副悲憫天人的樣子。

  耶律乙辛的話中音,並不難以察覺。

  無非是告訴江昭,契丹人已經成了獨立的政權,遼、金二國也已然達成了相互制衡的狀態。


  這一來,兩大政權都無暇顧及中原,唯余中原一片安寧。

  從理論上講,這也是中原人心頭樂意見到的局面。

  遼國已經老實了!

  自然,這也就是在告訴江昭,沒必要行軍北上,掀起腥風血雨。

  遼、金二國相互消耗,都會自動走下坡路的。

  大周人,自可坐山觀虎鬥!

  「嘖」

  顧廷燁、王韶二人相視一眼,皆是心頭一動。

  老實說,遼、金二國相互消耗,的確是讓人樂見其成的狀態。

  可問題在於,這話是從耶律乙辛口中說出來的。

  有點不對勁!

  江昭沉吟著,點了點頭。

  「可。」

  「小臣告退。」

  耶律乙辛一禮,退了下去。

  大殿上下,皺眉不斷,一時無聲。

  「有問題的,私下再說吧。」江昭淡淡道。

  耶律乙辛,肯定是有問題的。

  不過,「坐山觀虎鬥」的觀點,也的確是讓人一件好事。

  畢竟,遼國可是遊牧政權。

  人人上馬,人人善射,那可真是半點不假。

  冷兵器的時代,但凡涉及戰爭,都得人命去堆。

  如今,有金國作馬前鋒,遼、金相互消耗,自然讓人樂見於此。

  不足三五十息。

  一人入內。

  「景詢,拜見陛下、大相公!」

  景詢抬手,恭謹一禮。

  觀其眼中,不時掃來掃去,儘是好奇之色。

  儼然,作為曾經的大周書生,且是落榜生,景詢對於廟堂之上的景色,還是有著一定的。

  這就跟「白月光」一樣。

  即便景詢入仕西夏,且已然位列大學士,猛然入宮,卻也不免心頭悸動。

  得不到的,永遠都在騷動!

  「賜座。」

  丹陛之上,趙伸小手一拍,嚴肅認真。

  相父和其他使臣的話題,實在是太高端,他知識量不足,還不太聽得懂。

  但是,受人拜見一事,他還是懂的。

  「景大學士此來,不知是為何事?」江昭照常問道。

  景詢入座,目光微動。

  一時,似是沒有想好措辭,竟是為之一啞。

  約莫幾息。

  沉吟著,景詢眉頭一抬,徐徐道:「景某與國相,都是漢人。

  「對於朝廷,可謂仰慕已久。」

  「此次拜見,不為其他,就為了一窺聖容,一窺大相公。」

  嗯?

  僅此一言,大殿上下,十餘人皆是精神一震。

  這是話外有話啊!

  「哈哈!」

  江昭平和一笑,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大周,永遠都是中原人的故鄉。」

  「景大學士與李相公,倘若思念漢土,大可回鄉一敘。」

  「唉!」

  景詢眼中閃過一絲竊喜,卻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觀其一副遺憾的模樣,嘆道:「打拼一生,功名權位,都在異國他鄉,更有妻兒老小,豈是說回就能回的啊?」

  「唉!」

  「言之有理啊!」

  「一生心血,豈可輕易相棄。」

  江昭一嘆,一副心有戚戚的樣子。

  旋即,話音一轉,又道:「不過,以景大學士與李相公之才,就算是回了漢土,也是一等一的大才,未必不可封王拜相,世襲罔替。」

  短短一句話,儘是吸引力。

  景詢搖著頭,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嘴上卻不免問道:「哦?」

  「且不知,大相公以為,以我二人之才,可為何職啊?」


  一邊說著,景詢一邊向上注目過去,眼中不乏些許熱切。

  沒辦法。

  西夏有點混不下去了!

  他與李清都暗自盤算過,無論如何,西夏都是死路一條。

  於內,非常有可能被傀儡皇帝「反殺」。

  於外,還有大周大軍虎視眈眈。

  這也即意味著,若不思變,兩人的結局無非就是一死。

  區別就在於,有可能是政鬥失敗,被國主的人殺,也有可能是西夏被人滅國,從而被大周人殺。

  逢此狀況,唯一的解法,就是趁著手中權力還沒消失,趁機「變現」,以圖謀後半生!

  而遼、周二國,都可以是「變現」之地。

  當然,首選肯定是大周!

  「嗯」

  江昭沉吟著,一副誠懇的樣子:「以二位之才,可為相公!」

  「然,若考慮異國入仕之事,卻是得大打折扣。」

  「若從文,或可為三品紫袍。」

  「若從武,亦可為三品武勛。」

  「若著目於爵位,或可為一世之公侯,亦或是世代之伯侯,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若有大功績,還能往上走一走。」

  「呼!」

  景詢大呼一口氣。

  僅此幾言,可謂相當誠懇。

  江大相公,並未因心生拉攏之意,就連忙大肆許諾,反而是頗為中肯。

  但,也正是因為中肯,從而顯得真實。

  畢竟,真要搞類似於「王爺」、「內閣大學士」一樣的職位,景詢反而不敢相信。

  「大相公這話,中肯啊!」

  景詢心頭大定。

  這幾句話,他很受用。

  此行,遠比想像中的更為順利。

  「不知,若有人於滅夏大業之中,立下莫大功勳,可為何種功績?」景詢又道。

  「世襲侯爺,亦或是公爺,可賜丹書鐵券。」江昭平靜道。

  類似於李清、景詢一樣的人,一旦來投,且立下莫大功勳,無非就是兩種結局:

  其一,遭到清算。

  其二,作吉祥物。

  這一點,李清、景詢二人,想必也是一清二楚。

  為此,江昭特意提了一嘴「丹書鐵券」,可謂相當有誠意。

  「好,好!」

  果然!

  卻見景詢大喜,連連點頭。

  「陛下!」

  「大相公!」

  景詢一禮,越發恭謹,儼然不似藩屬外臣,而是大周之臣。

  「有朝一日,景某會回故鄉的!」景詢嚴肅道。

  「好!」

  江昭點頭,一揮手:「李憲,且送一送景大學士吧。」

  「日後,書信之中,常來常往,敘話家常。」

  景詢點頭:「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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