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百司歲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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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 百司歲計!

  熙豐七年,一月初五。

  御書房。

  「呼!」

  輕輕一吹,一股獨特的藥香味,就此散開。

  一伸手,銜起一枚蜜餞。

  「唉!」

  趙策英搖頭一嘆,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是真不想吃藥。

  太苦了!

  雜七雜八的草藥、熬煮在一起,熬得黑乎乎的,一口下去,舌苔發苦,口齒生澀,簡直跟折磨人一樣。

  「唉!」

  又是一聲嘆息,趙策英有些無可奈何。

  可惜,病者不可諱醫,藥苦歸藥苦,但也必須得忍著繼續吃。

  拾著蜜餞,嚼了兩口。

  旋即..

  「哼!」

  一聲悶哼,趁著甜味尚在,趙策英一口悶下了湯藥。

  「呼!」

  長呼一口氣,趙策英心頭為之一松,恍若新生。

  其後,一伸手,自有大太監走近,拾過藥碗。

  「歲計文書?」

  丈許木幾,擺了足足幾十道文書。

  無一例外,都是歲計文書。

  卻是內閣審閱了文書,認為文書無誤,便讓人呈送到了御書房,以供聖閱。

  趙策英搖著頭,拾起文書,注目起來。

  幾十道文書,單是一道,就有足足兩寸厚,說是文書,實際上就是「書」,堆得足有半人高。

  不出意外,怕是得夙興夜寐的的審閱上一兩日,方才有可能覽訖。

  皇帝,也苦啊!

  「唉!」

  一聲嘆息,一道道文書,一一入手。

  趙策英審閱著,不時點頭,一副認可的模樣。

  究其緣由,蓋變法成效顯著非常。

  自熙豐二年至今,已是四年有餘。

  僅此四年,江昭的布政可謂是循序漸進,步步為營。

  凡是政令,其目的都是一目了然。

  或為吏治,或為斂財,或為強軍,或是經濟。

  短短四年,相應變法政令,已然是初具規模,互哺互濟。

  就成效而言,可謂是相當喜人。

  其中,吏部一改往日「裁撤官吏」的做法。

  單就熙豐六年而言,僅僅是免默了官員四百二十七人,小吏三千六百人。

  相較於往幾年而言,這一點免黜量,甚至都不算不上「零頭」。

  畢竟,自熙豐二年始,免黜的官員都是兩千起步,小吏更是大都在一萬五以上。

  這卻是開疆拓土引起的連鎖反應。

  截至熙豐六年,天下有官籍者四萬一千人,小吏三十七萬五千人。

  本來,根據大相公江昭和文淵閣大學士元絳的計劃,還得繼續免黜官吏,以期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

  也即,入仕為官者與致仕榮休者相差無幾。

  而經江昭和元絳估計,要達成入仕者與致仕榮休者相差無幾的狀態,大概是裁撤至官員三萬五千人,小吏三十五萬人左右。

  如此以來,就可一勞永逸,徹底解決冗官問題。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誰承想,大周竟然開疆拓土了!

  熙河、熙豐、燕雲、滅國交趾,拓土燕雲十六州,五次拓土,實在是給大周新添了不少疆土。

  單就熙河、熙豐兩次拓土,就足足開拓了疆域一十二州,基本上也就是「一路」的建制。

  為此,已然是單獨建立了熙河路。

  兩次燕雲拓土,約莫有二十州疆域,也就是燕雲十六州和西夏割讓的幾州,一樣也是「一路」的建制,為此單獨建立了燕雲路。

  西南一隅的交趾國,疆土約莫是大周的十五分之一左右,一樣也是「一路」左右,為此建立了西南都護府。


  也就算是,幾次開疆拓土,愣是給大周開拓出了三路的建制。

  要知道,以往大周也就一十三路建制,新添三路建制,也就是足足添了四分之一左右。

  這些新拓的疆域,不可避免的肯定也得要官員和小吏予以治理。

  如此一來,裁撤官吏的平衡狀態,自然是有了一定的變化。

  於是乎,江大相公卻是一紙令下,決定讓吏治回歸「常態」。

  熙豐六年的免黜量,一下子就少了大半以上。

  不出意外的話,一旦歲計過去,吏部文書頒下,基本上是會板上釘釘的引起仕林震動。

  吏治回歸「常態」,無論是官員,亦或是小吏,都註定會安心不少。

  此外,戶部也有不小的變化,主要集中於糧食和人口部分。

  熙豐六年,戶部開支合六千四百萬貫。

  其中,皇室開支為九百萬貫。

  這一筆錢,幾乎已經的固定支出。

  官家趙策英是「過繼上位」,註定了他不可能動手縮減宗室的宗俸錢,就算是奉養宗室耗費太大,也唯有繼續花下去。

  當然,這其實也是財政的盈餘,讓官家有了不縮減宗俸錢的底氣。

  否則,財政赤字,大難在即,該縮減還是得縮減!

  軍中消耗,為一千八百萬貫。

  這一部分的大頭是「賞錢」。

  為了鼓舞士氣,官家幾次承諾過關於殺敵的獎賞。

  大一統達成之日,也大肆搞賞過一次。

  熙河、陝西、河東、河北東、河北西,足足五路大軍,幾十萬軍卒,賞錢數目可不是一點半點。

  甚至於,都已經可與軍費相媲美。

  其餘的幾大開支,主要就是官員俸祿、水利興修、地方治理、大航海、鋼鐵冶煉等的耗費,合三千七百萬貫。

  至於戶部進項,合一萬三百七十萬貫。

  這是繼熙豐四年以來,唯二的稅收破億。

  其中,農業稅為四千萬貫,略有增長,變化不大。

  其實,單純的糧食稅,還在往下降低。

  就實際而言,糧食稅也就三千六百貫左右,較上一年降低了兩百萬貫。

  沒辦法,占城稻實在是太「賤」!

  三斤長米,不抵一斤粳米,這可不是虛話。

  這也就使得,就算是糧食產量在上漲,但實際上的糧食稅卻是在下降。

  且不難預見,占城稻種植得越廣,糧食稅的稅收就會越低。

  當然,這都是值得的。

  一方面,占城稻具有重要的政治價值。

  糧食豐足,天下即安。

  為此,就算是稅收少一點,也不妨大礙。

  另一方面,這種糧食稅的下降會有一定的「下限」。

  價錢不夠,產量來湊!

  先帝年間,名義上的土地量是四萬萬畝,農業稅為兩千萬貫左右。

  而自從土地清丈以來,實際上的土地量是八萬二千萬畝,這還是沒有算上燕雲十六州的緣故。

  土地的增長,也即意味著糧食產量的增長,一定程度上會彌補種植占城稻帶來的糧食稅降低的問題。

  就戶部的人估計,糧食稅基本上是會維持在三千五百萬貫左右,就不會繼續下跌。

  除了單純的糧食稅以外,其餘的農業稅,大都是源自於一種新興產物一棉花!

  棉花可不得了。

  其獨特的保暖性,註定了棉花會頗為貴重。

  甚至於,一件棉花大衣,都已經有資格成為平民百姓的「傳家寶」。

  貴重,交稅自然也是不低。

  也因此,即便是新興產物,且產量也不大,但帶來的稅收量卻是不少,足有幾百萬貫。

  相較於變化不大的農業稅來說,商業稅上漲了不少,達到了五千七百萬貫。

  較上一年,上漲了六百萬貫左右。

  無它,通往西域的陸上絲綢之路開通了。


  自從西夏稱臣以來,陸上絲綢之路便已就此開通。

  商人重利,猛地有了商機,自是連忙往裡鑽。

  半年的時間,已然足以支撐一次往返行商。

  於是乎,陸上絲綢之路卻是貢獻了不少商業稅。

  此外,榷場、海貿也都有了不小的增收。

  農業稅、商業稅,合九千七百萬貫,算上銀行的四百萬貫保管費,恰好是一萬零一百萬貫錢。

  破億了!

  而且,相較於熙豐四年的「抄家破億」來說,熙豐六年儼然是憑真本事破億。

  不出意外的話,自此大周稅收將會常態化破億。

  除了稅收以外,戶部還讓人單獨統計了一些數據。

  其中,較為醒目的一項,就是人口普查。

  八千五百萬人!

  這就是戶部普查的結果。

  大周的人口普查,主要制度是「二閏一查」。

  而天文曆法,沿用的是十九年七閏,也即兩到三年一閏。

  二閏一查,也就是五六年左右查一次。

  大周的上一次人口普查,自然而然的就是治平四年。

  彼時,普查的數據是主戶一千四百三十八萬人,口兩千四百六十二萬人。

  主戶,也就是涉及交稅的戶數。

  □,主要就是成年男丁,以及大戶門第的女子和沒有戶籍的奴婢的數量總和。

  這卻是一些奴婢沒有戶籍的緣故。

  沒有戶籍,自然就是統計到了主家的頭上。

  不過,大戶門第的女子,以及沒有戶籍的奴婢,其實都是少數中的少數。

  大周的奴婢,更多的是「僱傭制」,本身其實的良人。

  這也是為何一些官員打殺奴婢,通常會被彈劾,甚至於治罪的緣故。

  打殺良人,可不就得治罪?

  大戶門第的女子和沒有戶籍的奴婢,都是少之又少,也即意味著可忽略。

  就總體而言,「口」卻是可被視為成年男丁數。

  一千兩百三十八萬戶人,成年男丁一千四百六十二萬人,幾乎就是「戶主等於男丁數」,一戶一位男丁。

  一位男丁,也就有一位妻子。

  就算是算上孩子,一戶人就三四人左右。

  這樣的數量,絕對是存在隱瞞的。

  一戶正常的主戶,真要平均下來,起碼得是五口人左右。

  畢竟,除了正常男丁,還有父母呢?

  就算是弟兄分家,父母也得是一人分一個吧?

  更遑論,弟兄不一定分家。

  數據肯定有問題。

  但,沒辦法!

  百姓刻意躲人,官府也敷衍了事,為之奈何?

  不過,窺一斑而知全貌。

  治平四年,有男丁一千四百六十二萬人,算上孩童、女性,總的「假人口」估摸著會是在五千萬左右。

  熙豐六年,戶部又一次人口普查。

  相較於治平四年來說,熙豐六年的普查更為徹底。

  一方面,有清丈土地的數據作支撐。

  昔年,江昭將清丈土地列為政績之一。

  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吏,為了政績,自是清丈得相當徹底。

  連帶著,也將「隱戶」都清查了出來。

  畢竟,土地肯定得有主人不是?

  戶部以清丈土地的數據作支撐,自是清查得更為徹底。

  另一方面,戶部還特地清查了女子和孩童的數量。

  如此,卻是將真正的人口數量清查了出來。

  主戶,合一千九百三十萬戶。

  成年男丁,合三千三百萬人。

  女子,三千一百萬人。

  孩童,兩千一百萬戶人。

  如此,也就有了八千五百萬人的來源。


  約莫是一戶人有兩位男丁。

  兩位男丁,也就有兩位妻子,這就是四口人。

  若是算上孩童,也就差不多是一戶人六七口人的樣子。

  這樣的數據,還算是較為正常。

  除了吏部、戶部以外,其他幾大司衙,類似於工部、禮部、銀行一類的司衙,基本上都是維持原樣。

  工部還是在修繕大內,禮部還是清貴非常,銀行的儲蓄金與經濟掛鉤,短時間不會有太大變動。

  可能有較大變化司衙,也就刑部、國子監、軍械監。

  刑部主要是敕律之爭。

  這一爭論,徹底奠定了敕令的崇高地位。

  自此,君王法令大於律法!

  這也是註定的結果。

  中央集權越狠,君王權力就會越大。

  國子監,主要是半免費教育和報紙。

  報紙的影響力,已經是毋庸置疑,該啥樣還是啥樣。

  半免費教育,更是罕有的大功績,堪稱功在千秋。

  當然,半免費教育的推動也不是一番風順的。

  政令頒下去沒有阻力,但不代表推行起來就沒有任何阻力。

  其中,主要的阻止者,就是中型規模的地主。

  也即,步入了「不愁溫飽」狀態的地主,略低於一縣「刀槍炮」的那一批不上不下的人。

  這一批人,可謂是半免費教育的真正受害者。

  以他們的地位為基準點,往下一些,就是勉強解決了溫飽,亦或是還掙扎在溫飽線的小型地主,以及一些純粹的貧農子弟。

  這一批人是真正的受益者,也就是所謂的耕讀傳家。

  半免費教育的政策,足以讓他們不必擔憂生計,可安心讀書。

  往上一些,就是在一縣之地都能勉強說得上話的中大型地主。

  這些人,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半免費教育的影響,但影響不大。

  準確的說,這些人跟耕讀子弟不是一個檔次的人物。

  一則,這些人已經有了更好的教育資源。

  涉及讀書,師資力量也絕對是不可忽視的重點。

  而半免費教育的師資,肯定是相當差勁的,教書先生大都是童生,對於一些知識有可能是半知半解,乃至於講解錯誤的知識。

  而作為在一縣之地都說得上話的人,中大型地主無疑是可讓孩子有更好的教書先生,以秀才,亦或是舉子為師。

  反之,要是連這樣都考不過耕讀學子,也就證明他的孩子其實沒有讀書資質,也不可能真的讀得出書來。

  再往上一些,就是一縣、一州都說得上話的大族,亦或是一州霸主,名門望族。

  這樣的大族,都有族學,教書先生起步就是舉子,甚至都有可能是進士。

  更甚者,就像大相公江昭一樣,直接是以宦海大人物為師。

  耕讀子弟,肯定也不是他們的競爭對手。

  越是往上,越是拉開差距,受到半免費教育的影響就越小。

  唯有「不愁溫飽」的中型地主,成了受害者,有意阻攔。

  好在,呂惠卿也是狠人。

  類似於殺雞做猴做法,其可謂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並經報紙一宣發,自可解難。

  軍械監,主要是軍事武器的研發和批量製作的問題。

  燕雲之戰,耗費的炸彈和火炮是實在是太多。

  當然,效果也是真的大。

  軍械監監正,更是因此而受到了大相公江昭的推薦,位列昭勛閣二十四功臣之一。

  就此,沈括也算是嘗到了甜頭,決定加大劑量,大肆批量製作火炮,爭取達到一都(百人)能有一門火炮的地步。

  「呼!」

  約莫半日。

  趙策英有些疲乏,放下了文書。

  「伸兒呢?」

  趙策英揉著額頭,平靜問道。

  「啟稟官家,燕王殿下在昭文殿。」司禮掌印太監李憲連忙道。

  「昭文殿啊!」

  趙策英眼中閃過一抹遲疑。

  沉吟著,徐徐道:「讓六位閣老入宮吧。」

  「朕,就此宣布內閣的人事變動。」

  「諾。」李憲一禮,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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