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江卿,你怎麼還沒抵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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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江卿,你怎麼還沒抵京啊?

  君王駕崩,宮闕垂縞,天下縞素。

  自乾興元年登基以來,老皇帝趙禎治世足足四十五載有餘。

  遍觀史書,治政達四十載的君王,除了趙禎以外,不足一手之數。

  漢武帝劉徹,在位五十四年。

  遼聖宗耶律隆緒,登基四十九年。

  唐玄宗李隆基,登基四十四年。

  蜀漢後主劉禪,登基四十年。

  僅此幾人而已。

  作為治政四十五載的君王,一生的功過,自是惹人注目。

  以嘉佑六年為界限,幾乎就是評價的轉折點。

  自乾興元年至嘉佑六年:

  修養生息,行王化之舉,為功。

  好水川之戰、慶曆議和、貴妃干預朝政、歲幣求和,國無儲君,都是過。

  本來,要是止步於此,那估摸著就是一位稀鬆平常的守成之君,繼承祖先基業,政策穩定,民生安穩,偶有小過。

  但,偏偏不止於此!

  自嘉佑六年始,趙禎一改往昔風格,選拔賢能,大興武功,並就此成為了百年國祚以來首位有著開疆拓土功績的君王。

  這一來,評價自是大不一樣。

  這是一位集齊了文韜武略的君王,忍辱負重近四十載,終是暮年一鳴驚人,闢土開疆。

  論起文韜,承太宗皇帝之遺志。

  論其武功,承太祖皇帝之遺志。

  單論評價,起碼是中興之主!

  這樣的君王,因病駕崩,自是惹人懷念。

  無論是文壇,亦或是仕林,都不乏稱頌之聲。

  就連丁憂期內的一些文人,都賦詩作詞,以示哀悼懷念。

  文章詩詞,浩如煙海,不乏一些名篇,傳遍天下,萬民爭頌。

  甚至,有文人認為先帝之文治武功,堪比文帝、景帝,實為「上乘」之君。

  一時間,上上下下,哀悼之聲,不絕於耳。

  福寧殿。

  鎏金燈焰,曳曳長燃。

  其內,有著一道長約七尺,廣約三尺,外染朱漆,刻雲龍紋,以金絲楠木鑄成的靈柩。

  靈柩正位,擺著丈許長的香案,上有玉圭、冕旒、金冊供奉,以及鼎、簋、豆為禮器,牛、羊、豬三牲為祭品。

  正上方,懸掛「銘旌」,上書「大行皇帝」,作為靈魂指引。

  以靈柩為中心,上下左右杵有寸許烏木,掛著錦繡帷幕,綴以珍珠、流蘇,設有長明燈,灼灼燃燒,象徵永恆。

  十餘丈長的宮廷,禁軍士卒肅立,持槍佩刀,不發出半點聲響,有一種難言的寧靜,異常肅穆莊嚴。

  左首,有著一道七尺偏門,通往一丈許耳房。

  其內,擺著一道木幾,上有一些奏摺、文書。

  新帝趙策英,一身素服,手持硃筆,認真觀閱批示。

  老皇帝駕崩,以慣例論之,以日易月,國喪二十七日。

  其中,三日為哭臨,百官哭泣,以示哀傷。

  餘下的日子,就是單純的服喪,生活低調樸素即可。

  作為新帝,為了儘快掌權,往往是服喪與治政兼得。

  一邊服喪,一邊處理政務。

  為了平衡喪儀與政務,唯有靈前辦公,也即所謂的「諒陰聽政」。

  一道奏摺入手,趙策英望了兩眼,硃筆一滯,面色微沉。

  【昔漢安帝登基,鄧綏稱制而漢祚延;近考章獻明肅臨朝,大中祥符之治癒昌

  伏惟陛下納扁鵲「治膏肓必用奇方」之訓,暫開禁掖,允耀坤儀。】

  洋洋灑灑,約莫千字。

  意思一目了然,希望太皇太后垂簾聽政!

  趙策英瞥了一眼,心中甚是煩躁。

  就這樣的奏疏,可不止一道兩道。

  這幾天,起碼上奏了二三十道。

  內容、規格、理由,大差不差,讓人沒有任何觀閱的欲望。

  一伸手,奏疏丟到木幾角落,趙策英無聲一嘆。

  太祖一脈登基,沒有任何根基,實在是舉步維艱。

  外有「垂簾聽政」的勸諫,內有禁軍之憂。

  從秘密立儲法建立之初,太祖一脈就被認為是「陪跑」人員,乃是先帝為了拉攏太祖一脈,緩和太祖、太宗兩脈關係的操作。

  誰也不認為太祖一脈有望登基!

  可事實就是,先帝不在乎繼承者的血脈問題。

  他,趙策英,借著武德充沛的優點,就此登基上位。

  不過,先帝不在意他的太祖血脈,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在意。

  特別是太宗皇帝後嗣,非常排斥他。

  究其緣由,自是太祖、太宗兩位先祖埋下的禍根。

  燭光斧影,實為千古「佳話」!

  自太宗皇帝登基以來,長達七八十年的時間,太祖一脈都是遭到針對的對象。

  如今,先帝傳位於太祖一脈,自是惹得太宗一脈擔憂,生怕引來「大清算」。

  因此,宗正寺的趙氏子弟齊齊上書,希望太皇太后垂簾聽政。

  作為受到推崇的對象,太皇太后持緘默態度。

  趙策英凝眉,不免搖搖頭。

  太皇太后!

  這個輩分,太高了!

  作為過繼給魏王為子的新帝,秉持「孝順」的原則,天天都得找太皇太后問安,一次也不能缺,生怕遭人彈劾,說是「忘本」。

  一次問安,起碼得半個時辰,簡直就是煎熬。

  偶爾太皇太后幾句訓話,更是讓人異常憋屈。

  誰承想,皇帝竟然還得挨訓?

  難就難在,他還不敢有任何不滿。

  太皇太后、宗正寺趙氏子弟,這兩者都有非常重要的政治意義,必須得慎重處理。

  否則,禍根埋下,子孫後代根本就坐不穩皇位。

  除了「垂簾聽政」的勸諫,更難受的是禁軍問題。

  秘密立儲,註定了皇帝沒有任何根基。

  反觀太皇太后,為將門虎女,祖父乃是開國名將曹彬,父親、哥哥、侄子,都有一定的影響力。

  不少族人親朋,更是禁軍侍衛。

  從上大小的禁軍士卒,有不少小頭目都是太皇太后的人。

  這讓人豈能不心存憂慮?

  即便登基,趙策英也有種時刻受到監視,朝不保夕的難受。

  根本沒有任何安全感!

  「唉!」

  一聲輕嘆,趙策英拾起一份新的奏疏。

  嘆氣歸嘆氣,日子還得過。

  「致仕?」

  僅是望了一眼,趙策英不免點頭。

  執筆,批示道:

  【准!賜良田百頃】

  禮部尚書孫抃,病重難耐,上奏告假,希冀歸鄉養病。

  具體是不是真的病重,誰也不清楚。

  反正,肯定有為魯國公騰官位的意思。

  硃筆落定,趙策英起身眺望,長長唏噓。

  江卿,你怎麼還沒抵京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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