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英才盡入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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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之興衰,臂若人之生死,病入膏肓非一劑可愈,然氣血未竭尚有回天之力。

  今大明雖遭土木堡之變重創,恰似壯漢驟染沉疴——

  朱祁鎮親率京營精銳出戰,不僅葬送了太宗所遺勛貴武官之樑柱,更令仁宣治世以來的肱骨文臣十不存一。

  昔年北宋徽欽二帝裸身受辱於金國,皆因國力積弱,靖康之變後,汴梁兩度被圍。

  而朱祁鎮被俘後,瓦剌為何好吃好喝地供著他?

  實則是大明在土木堡之變後,仍有大國氣象,朱祁鎮親自去大同宣府叫門叩觀,然大同宣府堅城固如金。

  大明根基仍然深厚,全國常備軍不下一百萬之眾,兵部一紙調令,南方備操軍、備倭軍星夜馳援,數十萬預備役自南北諸省兼程赴京,誓與京城共存亡。

  且看京畿戰備:朱祁鎮北征耗盡數百萬石糧草又如何?通州官倉仍囤八百萬石粟米,足以支撐守城之戰;朝堂棟樑折損又如何?翰林院儲才無數,新科進士踴躍請命。

  六部運轉如常,地方奏報不絕,行政體系未受根本動搖。

  此等韌性,令瓦剌太師也先不敢輕忽,只得厚待朱祁鎮,妄圖以天子為質,謀取大利。

  然大明之強,根在制度昌明。

  科舉取士為寒門士子敞開龍門,進士入翰林院觀政,歷練後委以重任,官僚體系始終煥發新生;軍制雖存積弊,卻仍有武人以軍功封侯之上升階梯,激發將士效死之心。

  于謙、金濂等以文臣之軀督軍務,是為了青史留名。

  石亨等貪名食利者奮勇陷陣,所為之何?

  因為憑藉軍功可以封侯拜將!

  內閣首輔陳循所言所為之何?是要以都察院之名義拿捏軍隊的上升通道。

  朱祁鈺要是同意,那他的前世四十幾年算是白活了。

  于謙與金濂對視一眼後,起身俯首說道:「陛下,如今瓦剌既已下紫荊關,想必其他兩路也會匯集過來,如今京城中雖然已有可戰之兵十萬,但領軍之將卻只有張輗、石亨二人。」

  「當務之急是調集可領兵之將入京。」

  于謙這話就是實打實地打了在座各位勛貴武官的臉,不過他們也不敢反駁。

  此前朱祁鎮出兵時,稍微能打一點的都跟著去了,以為能撈點軍功,但沒想到即便有張輔、朱勇等老將在,還是扶不起朱祁鎮。

  現在留下的除了石亨和張輗,其他都是一要打仗就生病的那種。

  「於卿可有人選?」朱祁鈺拄著下巴回道,果然敢在這時候站出來的只有于少保一人。

  「臣有兩人舉薦,第一人為濟陽衛代理指揮使孫鏜,此人雖屢被彈劾收受賄賂、不守軍紀,但其武勇不在石將軍之下。」

  「第二人乃是遼東都指揮僉事,此人驍勇善戰,在遼東威名赫赫,逢戰必衝鋒在前,其武勇也不在石將軍之下。」

  石亨一聽臉黑了下來,合著我成計量單位了是吧?

  于謙舉薦自然是有備而來,說完就將自己所整理的二人履歷遞交給了朱祁鈺。

  朱祁鈺打開奏疏看了起來,孫鏜的確是員猛將,至於被彈劾麼,也是于謙巡按地方時一手彈劾的。

  于謙的性格就是這般對事不對人,從其彈劾石亨孫鏜二人,又能不計前嫌舉薦二人,就可看出。

  至於這第二人麼,朱祁鈺就比較熟悉了,和石亨、楊洪、郭登,都是正統景泰二朝出名的猛將,而楊洪和郭登已是成名多年的宿將,石亨、和范廣則是正處於當打之年。

  當然這個范廣的下場也極為悲慘,後面因多次批評石亨貪腐之行,被石亨誣陷為于謙同黨,朱祁鎮以和于謙一般的「謀立外藩」的罪名處死,妻女賞賜給瓦剌降將為奴,直到憲宗皇帝為于謙平反時,范廣也才一併得到平反。

  朱祁鈺面色稍有些凝重,這等為國死戰,一步不退的將領,他肯定不會再讓他們受到如此不公正的待遇了,他們應該展現出更璀璨的光芒!

  「陛下,臣也有三人舉薦。」待于謙說完後,金濂立即起身。

  「金尚書,有何人選速速道來。」朱祁鈺此刻終於覺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所做的一切,終於得到大部分人的認可了。

  此刻,一股天下英才盡入彀中的快感油然而生。

  「陛下,臣舉薦的第一人乃是還是戴罪之身的戶科給事中王竑。」


  「第二人是應天府副總兵官毛福壽與參將高禮。」金濂說完也是掏出一份奏疏,遞呈給朱祁鈺。

  王竑朱祁鈺自然認識,在奉天上帶頭打死馬順的那位,金濂親自舉薦想來不是一般人,軍事上定有其長處。

  至於後面二人,朱祁鈺比較陌生,毛福壽乃是韃靼人,高禮是色目人,二人的軍職乃是承襲於跟朱棣靖難的先祖。

  看完奏疏後,朱祁鈺拿起硃筆勾批了奏疏,還給了二人,並朝著門外的成敬大聲喊道:

  「即刻召范廣、孫鏜、毛福壽、高禮四人入京,在五軍都督府聽用。」

  「至於王竑,司禮監即刻擬旨免去其戴罪之身,擢升為兵部郎中,參贊軍事。」

  成敬領命即刻轉身朝著宮內而去。

  一眾勛貴武將恨不得捶胸頓足,這麼簡單就升官了?

  早知道自己就站出來舉薦自己了,悔之晚矣啊!

  陳循見朱祁鈺又繞開內閣直接下旨,心中頗有不悅,隨即說道:「陛下,這王竑此前蔑視朝綱,現在又寸功未立,官升兩級,難免會有人說陛下賞罰不明。」

  「至於是否重用毛福壽、高禮二人,還請陛下三思。」

  「需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且不說,這毛福壽乃是韃靼人……」

  陳循開始說起了毛福壽和高禮二人的祖上之事,朱祁鈺連忙伸手說道:「陳閣老,朕自有分寸。」

  朱祁鈺很煩陳循這種指桑罵槐的奏對方式,你那是說異族不可重用嗎?你那是說朕不應該繞過內閣下旨。

  二人都改漢姓了,哪裡還有什麼異族之說,你認為的同族正帶著異族攻自己的城關呢。

  朱祁鈺站起身來,走到諸位大臣面前,平靜地說道:「此時正是非常之時,做事自然得用非常之法。」

  「若是有真才實學之人,朕定不會吝嗇封賞,若是大家贊同,那就請諸位,與朕一起,精誠協作,擊退瓦剌。」

  「臣等領命,定不負陛下所說。」朱祁鈺說完,眾臣一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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