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先除內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于謙進入文華殿看到石亨也在場,並未感到驚訝與擔憂,在他眼中看來國家大事面前任何私人恩怨都可先放到一邊,所以才會在朝會舉薦石亨。

  此刻石亨確實是身在北京城的滿朝文武中最能打的了,就領兵作戰、戰場搏殺這一塊,于謙自認沒有石亨強,他擅長的是坐鎮中軍運籌帷幄。

  「坐。」朱祁鈺指了指輿圖前的座椅說道:「於尚書,朕此刻喚你過來,是剛才與石將軍討論瓦剌南下一事,朕想聽聽你的看法。」

  「之前石將軍所言,瓦剌部也先定會繞過大同宣府二鎮直奔居庸關、紫荊關、倒馬關而來,依於尚書來看這三關可否能守?」

  于謙聞言,面色稍稍帶有憂慮,他搖了搖頭說道:

  「陛下,這三地若要守住的話,必定是緊緊關閉關隘,不放山外九州的流民百姓進來。」

  「如此,則相當于于將山外九州之地拱手讓給瓦剌,失地且不說,民心也會俱失。」

  「瓦剌部窺伺中原多年,也先也是知兵善戰之人,定會派遣大量探馬細作混入流民之中,朝著三關而來,裡應外合之下,縱是再堅固的城池堡壘也會被攻破。」

  于謙自太宗文皇帝時就開始參贊軍事,朱棣以八百甲士起兵,奉天靖難,最終奪取天下,除了自身的硬實力外,內應外合破城之戰也不在少數。

  朱祁鈺閉目沉思良久,終於理解原歷史上,土木堡之變後,大明九邊重鎮尚在,于謙石亨等人為何要選擇與瓦剌決戰於北京城之下。

  原來是印證了教員所說的,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之理。

  不放山外九州的流民進來,死守三關就等於放棄了這些百姓,這與兒皇帝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又有何異呢?

  大明朝所有皇帝向來信奉,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此事萬萬不可為,不然與朱祁鎮沒有任何區別。

  文化殿內頓時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之中。

  于謙見朱祁鈺一時拿不定主意,稍稍嘆了口氣後說道:

  「啟稟陛下,我近日寫了一份奏疏,是結合兵部文書,總結關於土木堡一戰的文編。」

  朱祁鈺接過于謙所呈的奏疏,這奏疏本應該交由通政司轉遞文淵閣,由內閣學士批閱後再呈給自己。

  于謙為官多年,自然知道這個規矩,當然他也不是故意越級上報,破壞規矩。

  而是這份奏疏,實在是太過於大逆不道,相當於後世的失敗總結。

  【我朝衛所之制,本以屯守相兼,然承平既久,武備懈弛。京營之士,多為勛貴役使,市井游惰充數其間……】

  奏疏從多個方面,詳細剖析了土木堡之變的前因後果,最後還有總結反思、改進之法,足見于謙寫這份奏疏之用心。

  但是一向剛強的于謙甚至不敢讓其他大學士看到這份奏疏,可見茲事體大。

  「器械朽鈍,軍陣不諳,及臨戰陣,竟如驅羊搏虎:前鋒未捷而中軍崩潰,輜重委地而指揮失靈。」

  「更兼將帥無專閫(kun)之權,文臣掣肘於內,監軍亂命於外,雖孫吳復生,不能施其智也!」

  朱祁鈺也是暗暗心驚。

  原來明朝的軍制,土木堡之變前就已經開始從內部腐爛了。

  于謙認為土木堡之變之所以戰敗,原因不能單單歸咎於出了一個朱祁鎮這樣的愚蠢皇帝和京營及各地衛所武備廢弛。

  武備廢弛這點,朱祁鈺在文華殿就問過于謙了,在其還是兵部左侍郎時就上疏說明過各地衛所武備廢弛之事,還藉此彈劾石亨。

  當時于謙言語含糊沒有明確指出,這封奏疏看墨跡乾涸程度,不知道準備了多久的奏疏,卻是詳細地列出了土木堡之變的戰敗原因不是單單幾個人所造成的。

  九邊重鎮之一的大同府,為北京城門戶要害之地。

  殺良冒功,兼併軍屯土地,將軍戶轉為佃戶。

  衛所軍額百不存一,一個千人隊甚至只有四五十人,軍械糧餉依舊按照千人隊名額領取,更有甚者一個千人隊,按數個千人隊來上報。

  于謙所言之事,朱祁鈺完全相信。

  明朝武官制度,除了有世襲爵位的那些,其他領兵之將想撈銀子就只有吃空餉、喝兵血。

  土木堡戰敗,也先南下在即,這些弊端造成的惡果已經顯現,于謙索性把屋頂直接掀翻了。


  「瓦剌也先,狡黠久矣,數歲窺邊,其謀非一日。」

  「然我邊鎮烽燧不明,諜報不審,竟使敵騎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

  「這是指勾結瓦剌不止大同鎮守太監郭敬一人嗎?」朱祁鈺接著奏疏往下看,他心頭的火氣越來越旺,不禁咬牙切齒。

  「石亨,除了大同府郭敬之外可還有其他人向瓦剌走私物資?」朱祁鈺再次拍桌而起,朝著石亨質問道。

  石亨在大同當軍閥這麼多年,不可能只知道幹這些腌臢事的唯有郭敬一人,這廝檢舉郭敬勾結瓦剌,果然是假公濟私,借刀殺人。

  石亨頓感不妙,跪地說道:

  「這……,陛下容臣回憶一番,臣自陽和口趕回京城腦袋有些糊塗。」

  石亨雖不知于謙的奏疏里寫了什麼,但朱祁鈺這樣問,就是自己借刀殺人一事,已經敗露,之前不將勾結胡虜之人全盤說出,就已經是欺君之罪。

  「朕看你是在北鎮撫司詔獄裡過得太舒服了,是不是讓你再回去住幾天,好好回憶一番此事啊!。」

  朱祁鈺暗罵這廝果然如于謙評價的那樣,可用而不可信,於是開口警示。

  成敬見朱祁鈺發怒,朝殿外值守的大漢將軍揮了揮手,他本以為這石亨得到皇上提攜後,會像盧忠一般死心塌地追隨,沒想到一介武夫竟然像那些文官一樣專幹這種蠅營狗苟、勾心鬥角之事。

  「陛下,罪臣回憶起來了,請賜紙筆。」

  石亨見跨刀的大漢將軍已經朝著自己走來,再回一次詔獄可就沒有之前的待遇了。

  昨日王馬二人黨羽的慘叫聲還歷歷在目,真去詔獄裡回憶,估計太奶的名諱自己都能回憶起來。

  「成敬,給他!」

  朱祁鈺見石亨這次是真的怕了,於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大漢將軍退下,沒再理會跪地的石亨,接著奏疏往下看。

  最後一部分則是土木堡之變的全過程,最主要的是說明土木堡之變的主要負責人是誰。

  「先帝以英明之資,誤信豎宦王振……」

  「行軍之策,當決於老成,然王振一介刑餘,操戈符制進退,致大軍逡巡於險地……」

  于謙所說的主要負責人當然是朱祁鎮的頭號貼身太監,王振,難不成還是英明神武的瓦剌留學生朱祁鎮不成?!

  畢竟自古天子無對錯。

  但于謙的春秋筆法,字裡行間都暗指主要責任在朱祁鎮,博覽經史的內閣大學士自然能一眼看出,此乃大逆不道之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