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考校石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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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臣石亨,參見陛下。」石亨跟著成敬進入文化殿,還未到正廳,就跪下行禮。

  朱祁鈺朝會散了後,就來到文化殿批閱奏疏,自朱祁鎮出兵後,這些一直是內閣大臣擬好票擬後交由孫太后批閱,現在他正式登基後自然是由他批閱。

  他放下手中的奏疏,仔細觀察著這個于謙大力舉薦的石亨,四方臉面,身材高大,虎背蜂腰螳螂腿,孔武有力,一看就是能騎善射之輩。

  「石將軍,你這消息怎麼靈通?身在詔獄,都能知道奉天殿上發生之事。」朱祁鈺聽著石亨的稱呼打趣地說道。

  石亨不敢直視朱祁鈺,跪伏在地大聲回道:

  「陛下在奉天殿上臨危受命,登基後紫禁城內諸位大臣的山呼海嘯之聲,乃至於整個北京城內民眾的歡呼雀躍之聲,其聲勢之大,罪臣在詔獄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詔獄內的錦衣衛都在討論,陛下英明神武,有太祖太宗之資,登基大寶乃是天命所歸、民心所向啊!」

  朱祁鈺冷笑一聲,這石亨倒是會討上司開心,難怪能在大同府作威作福多年。

  成敬來到朱祁鈺耳邊,小心翼翼地俯身低語了幾聲,他親自去錦衣衛北鎮撫司詔獄提的石亨。

  「行了,把你的手銬腳鐐去了吧,在詔獄裡都不帶,怎麼到了朕面前反而裝起樣子來了?」

  朱祁鈺十分不喜這種裝模作樣之人,成敬去的時候,石亨這廝住的是獨立牢房,有床榻被褥也就算了,甚至連酒都有好幾壇,來到自己面前,倒開始賣慘了。

  「謝陛下恩典,臣銘記五內,日後當為陛下牽馬執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石亨鬆了一口氣,從地上緩緩站起身來。

  他內心其實害怕無比。

  他在大同府當了幾年的土皇帝,但面見真皇帝還是第一次,跟著成敬過來時,一直卑微地向他詢問這位新皇帝為何要召見自己,成敬並未回答。

  所以石亨十分擔心,朱祁鈺剛登基是要借自己的人頭立威。

  而且這幾日也在獄中聽說了,這位郕王除掉馬順後,一夜之間就將錦衣衛內馬順的黨羽清理得乾乾淨淨。

  這等手段,讓他心驚膽顫,不得不耍點心機,帶著鐐銬前來試探。

  朱祁鈺看著石亨一臉害怕的樣子,面無波瀾地問道:

  「之前就有所耳聞石將軍膽大包天,小小的大同府參將就敢揚言要殺朝中的三品大員。」

  「今天一看,不過如此麼,怎麼怕朕殺了你?」

  石亨一聽這話,神色就緩和了下來,自己這項上人頭今天算是保住了,隨即開口說道:

  「陛下明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罪臣不是怕陛下取了我這顆人頭,而是怕不能給武定伯報仇,罪臣深受武定伯之恩,若不能手刃郭敬這個閹賊,罪臣就算是到了九泉之下也無顏面對武定伯。」

  大明軍法,主將死而副將退者,按臨陣脫逃論處,石亨在陽和口一戰,自己跑了回來,按大明軍法來說是要判斬立決的,若不是朝局混亂,加上他上下打點,早就頭落西市口了。

  「哦,石將軍何出此言啊?」

  朱祁鈺也知道,石亨這話半真半假,為武定伯報仇是假,想殺郭敬是真,畢竟他自己一手拉起來的人馬全折在陽和口一戰,兵敗後不回大同府,反倒是跑回京城,細細思考一番,想必是與大同府鎮守太監郭敬有些關係。

  「啟稟陛下,陽和口一戰,瓦剌精準知道我軍行蹤,罪臣懷疑是郭敬出賣了我軍情報給瓦剌。」

  「此前,罪臣也曾抓獲郭敬的商隊,向蒙古諸部走私茶鐵等物資,甚至是兵器盔甲,火銃火炮等物資。」

  朱祁鈺聞聽此言頓時一掌拍翻了面前的桌案,他前世最恨的就是賣國求榮的漢奸,郭敬這些賣國資敵行為,夷三族都不夠。

  「為何不早日告知朝廷?」

  石亨見朱祁鈺發怒,頓時嚇得跪倒在地,回答道:

  「陛下恕罪,非是罪臣知情不報,而是這郭敬乃是王振的心腹,就算臣檢舉揭發也會被王振說成污衊不了了之。」

  朱祁鈺前世修身養性多年,早就不會輕易發怒了,實在是漢奸之行徑太過可恥。

  冷靜下來後,他仔細思考了這個問題,郭敬是王振的心腹,負責給王振斂財,但王振一個太監要這多餘錢財也無用,那這些走私而來銀子,多半是進了朱祁鎮的內帑……


  想到這,朱祁鈺不禁嘲笑堡宗土木堡之敗是自作自受,這也算是別樣的花錢留學了。

  「起來吧,朕沒怪你,把你所知道的給朕述說一番。」

  朱祁鈺也知道石亨所說的害怕王振一事純屬放屁,那些被他截獲的走私商隊,一應物資全部歸他,人麼,估計墳頭草都幾丈高了,不敢回大同府,估計也是害怕被郭敬報復。

  不過朱祁鈺也沒打算追究這些,這些資敵物資被石亨黑了,總比運到瓦剌,變成射向大明的箭矢,揮向大明的刀好。

  「正統十年九月末,查獲走私商隊所運物資中,發現大量茶鹽鐵鍋、盔甲刀具,箭矢銃炮。」

  「正統十一年十一月末,瓦剌秘密派遣使者向郭敬行賄良馬千匹,毛皮十車。」

  「正統十二年……」

  石亨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事情,這些都是他已查獲郭敬與瓦剌密切來往,倒賣各種禁運物資的事。

  「盧指揮使,可否聽清這些事啊?」

  朱祁鈺聽完後,轉頭朝著文化殿暗處說了一聲。

  「臣盧忠領命,即刻親自帶隊前往大同府捉拿郭敬回京。」

  盧忠從文華殿暗處的陰影中走出,俯身說道,見朱祁鈺點頭後,起身朝著殿外走去,全程沒有看過石亨一眼。

  他作為世襲錦衣衛,自然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錦衣衛和宮裡的宦官一般,只是天子家臣,皇帝想殺他們就一句話的事,連由頭都不用找。

  石亨在一旁看著盧忠,默默感嘆,此人身上的殺氣比自己還重,難怪一夜之間錦衣衛就易主了,此人日後不可得罪,一定要敬而遠之。

  朱祁鈺在得到石亨揣著明白裝糊塗的第一印象後,便不再和這廝墨跡,想考驗一番其軍事才能,於是開口問道:

  「瓦剌南下在即,宣府楊洪和大同郭登忙著收攏潰兵,無力馳援,你可有退敵良策?」

  石亨頓感自己的機會來了,隨即站到輿圖前開始指點江山。

  「陛下請看,大同宣府兩地護衛掎角之勢,且兩城樓高河深,瓦剌不善攻城,只要堅守城池,不出城與瓦剌短兵相接,必可萬無一失。」

  「所以臣推測瓦剌部,必定會繞過兩地,直奔居庸關、紫荊關、倒馬關而來,只要守住這三個關隘,瓦剌絕無可能威脅京城。」

  「臣雖不才,願領一千甲士,鎮守一關,城在人在,瓦剌想入關必定是踩著臣的屍體而過。」

  朱祁鈺看著石亨所指三地,不禁認同石亨軍事才能確實可以,與于謙所說蒙古分三部匯集到京城大同小異。

  「不過,陛下請恕臣壯敵之罪,這三個其實關隘一個也守不住,這決戰之地應該是京城之下。」

  石亨細細察看了一番輿圖之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為表忠心,吹牛吹過了,無奈地說道。

  「來人,速去請於尚書前來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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