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只有她,沒把熠之當成殘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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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的心提起來,小心地打量著王爺的神情。

  王爺哪裡是不愛出門,是沒法出門。

  他還清晰記得,兩年前,那是王爺受傷後第一次離開靖北王府,坐在輪椅上,剛下馬車,就引來一群百姓圍觀。

  有個御史台的言官,不知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以為王爺殘疾後從此失勢,上前大罵,說靖北王殘暴不仁,殺了太多人,遭到了報應。

  這話,竟然引來一些圍觀的百姓叫好。

  第二天,那名言官便突發惡疾,暴斃家中。

  只是後來,王爺再也不出門了,除了大朝會上朝,還有去歲長公主歸朝,皇上宴請文武百官的宮宴,王爺只在流雲院坐著。

  和管家沉重緊張的內心不同,謝窈將飯菜端出來的時候,簫熠之只是靜靜地望著自己未來的王妃。

  謝窈背著個小包袱,還挎著一把刀,烏黑的頭髮用髮帶挽起,眼睛清亮又純粹,英姿颯爽。

  她幫他帶回雲鶴樓的飯菜,理由就是他腿腳不便,不喜歡出門。

  自從受傷,落在簫熠之身上的眼神,或是畏懼,或是快意,或是憐憫同情,這般坦然的目光,他從未見過。

  柔和的日光落在謝窈身上,勝過滿院流霞。

  簫熠之垂下眸,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以前,民間的大夫,宮裡的御醫,還有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要他飲食清淡,坐臥注意。

  不論他做什麼,他們都如臨大敵,不敢提及他的傷,又要時時刻刻提心弔膽,仿佛他會隨時暴起,殺人取樂一般。

  他許久沒吃過酒樓的尋常飯菜,如謝窈所說,確實味道不錯。

  管家見王爺竟然沒生氣,也什麼都沒說,震驚地睜大眼睛。

  簫熠之問道:「你不吃?」

  謝窈擺手:「中午用得太多,實在進不下了,還要多謝王爺之前給的賞賜,我這次就是特意來向您道謝的。」

  「謝二小姐不必客氣。」

  簫熠之淡淡地說,也沒再勸,慢條斯理地吃著飯菜。

  謝窈發現同樣是行伍之人,她以前認識的軍中丘八吃起東西,一個個狼吞虎咽,好像她虧了他們一口肉,王爺卻特別斯文,明明速度也不慢,但就是賞心悅目。

  不多時,簫熠之就將菜吃了七七八八,端起另一碗米飯。

  旁邊的管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這還是王爺嗎。

  要說以前的王爺,行軍打仗,吃的自然不能少,可是自從王爺受傷,每頓能進半碗飯就頂天了,身體也因此消瘦了太多。

  雲鶴樓的飯菜,真有這麼好吃?

  老管家決定,改日一定要讓大小白侍衛給王爺在雲鶴樓訂餐。

  隨即,他默默地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王府老夫人。

  過了一會兒,謝窈抬頭望了望天色,日頭已經徹底轉成薄薄的緋光:「王爺吃好,我就先告辭了。」

  簫熠之還沒有說話,白蘞走進院子,看見謝窈後,神情猶豫。

  皇上派來給王爺把脈的周御醫到了。

  自從王爺出事,皇上格外掛心王爺的身體,每隔三五日就會派御醫前來把脈。

  只是,現在謝二小姐在,他不知該不該在她面前說。

  若是說了,似乎是在明明確確的在准王妃面前強調——王爺是個身體殘疾之人。

  雖然這是世人皆知的事,但謝二小姐畢竟還沒加入王府,現在就在她面前說這些,對她未免太過殘忍。

  簫熠之望著謝窈,從他在文昌伯府門口看見她第一眼,他就知道謝窈是個聰明人。

  他並未避諱,道:「讓周御醫進來,送謝二小姐回府吧。」

  謝窈得知來的是御醫,挑了挑眉。

  有些話,不用解釋,只要雙方都的聰明人,就懂了。

  簫熠之是在告訴她:皇上會派人時常來靖北王府,或許,是真的關心他身體,又或許,比起關心,更多的是忌憚。

  也就是說,她之前做得沒錯。

  皇上就是想讓簫熠之娶沒有實權的謝家女為妻,而她越無禮張狂,皇上就越滿意她當王妃。

  至於簫熠之身體殘疾,需要常年看御醫,她既然已經決定嫁給他,就不會在意這樣的事。


  世上多的是身體健全,卻人面獸心的蠅營狗苟之輩。

  「不勞王爺送了,我騎馬回去就行。」

  她客氣地說,想到那匹青鬃馬,心裡還有些痒痒的。

  只要她趁其不備騎回去了,那就是她的馬。

  簫熠之看出她的心思,沒有說什麼,似乎默許了她的行為。

  他垂下眸,心想,他知道下一次,該送謝二小姐什麼禮物了。

  「慶才不僅僅是皇上的宣旨太監,還是御鷹司副司使,謝二小姐之前在慶才面前做得很對。」

  簫熠之忽然說。

  謝窈怔了怔,不知他為何忽然提起那天的宣旨太監。

  御鷹司,是皇上登基之初親設的昭獄衙署,負責稽查百官,由皇上直接下令。

  而御鷹司原本的司使,是簫熠之。

  但在他受傷後,就不再負責御鷹司的事務了。

  未等她反應過來這句話其中的含義,皇上派來的周御醫已經進來:「微臣見過王爺,王爺今日氣色俱佳。」

  簫熠之被白朮推進屋內,謝窈只好轉身,解開將青驄馬拴在院門口的馬繩。

  她倒沒有又在王府內騎馬,只是牽著馬慢慢走。

  還沒出王府,一名頭髮半白的老嬤嬤趕上來。

  「王妃請留步!」

  老嬤嬤端著托盤出現,謝窈看著這熟悉的一幕,默默站定。

  「奴婢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奉命將此物送給王妃。」

  因她和簫熠之還未成親,所以這次謝窈只是來向簫熠之道謝,並沒有去拜會靖北王府其他人。

  沒想到王府蕭老夫人,也就是簫熠之的祖母,竟然派了人來。

  聽說,簫熠之的婚事,就是蕭老夫人跑去皇宮,找皇上求來的。

  托盤上,放著一枚凝脂似的玉牌,上面刻著「靖北」二字。

  老嬤嬤和善道:「老夫人說了,王妃以後持此玉牌,可以自由出入王府,旁人不得阻攔。」

  謝窈道謝後,認真地將玉牌收好。

  有了這枚玉牌,她不僅可以自由出入王府,更是可以自由出入謝家。

  畢竟,她若說自己去靖北王府找蕭老夫人,謝家還敢阻攔不成?

  她這未過門的孫媳,就被老夫人送了「見面禮」。

  而她真正的祖母,只會認為她丟了伯府的臉。

  老嬤嬤將謝窈送至門口,看著准王妃騎馬離開,才回去復命。

  在蕭老夫人面前,她疑惑地感嘆:「聽說謝二小姐在王爺面前,說王爺腿腳不便,不喜出行,沒想到王爺不但不生氣,還吃了她帶來的飯菜,真不知她是怎麼做到的。」

  蕭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低聲自語:「因為只有她,沒把熠之當成殘廢之人。」

  祖宗在上,賜給蕭家一個好孫媳,她得替熠之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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