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兄弟情深
李衛國剛給甜甜餵完藥，就聽見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衛國哥！"賴強扒著籬笆牆直喘氣，額角的汗順著下巴滴在藍布衫上，"縣經委的人帶著封匿名信殺到村部了，說咱毛巾廠挪用資金、偷稅漏稅！"
李衛國正給甜甜掖被角的手頓了頓。
前世他也經歷過類似的查帳，那時候他醉得連帳本都找不全，最後被二婚媳婦推出去頂罪。
這一世他每天收工後都在油燈下核對帳目，每筆進料單、工資表都用報紙包好鎖在木箱裡。
"秀娥，你看著甜甜。"他把藥碗遞給妻子，轉身時掃見趙秀娥攥著衣角的手在抖——前世查帳那天，她也是這樣站在村口，被生產隊長指著鼻子罵"娶了個克夫的"。
李衛國快步往村部走，賴強跟在後面直搓手："我聽孫隊長說那信寫得有鼻子有眼，連上個月買染料的錢都列出來了。"他突然壓低聲音，"你說會不會是......"
"先看帳。"李衛國打斷他。
村部堂屋的八仙桌上堆著一摞帳本，兩個穿灰布中山裝的幹部正翻得嘩啦響。
孫隊長蹲在門檻上抽菸，煙屁股在青石板上燙出個焦痕："衛國啊，我跟他們說了你不是那號人，可人家要證據......"
"證據在這兒。"李衛國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解開三層報紙，露出整整齊齊的票據。
進料單有供銷社的紅章，工資表上每個工人都按了手印，連買掃帚的兩毛五都記著"王二嬸代買"。
戴眼鏡的幹部翻到最後一頁時，鏡片上的反光晃了晃："這些憑證保存得倒齊全。"
"每月十五對帳，雷打不動。"李衛國聲音平穩，前世他醉醺醺撕帳本的模樣突然在眼前閃了一下，"我這人別的不會，就認個'清楚'。"
另一個幹部翻著稅務聯單挑眉："你這稅倒是一分沒少交。"
賴強湊過來，手指點著聯單上的日期："上個月縣稅務局來宣傳稅法，衛國哥帶著全廠人聽了三天課，回來就說'咱是正經廠子，不能讓人戳脊梁骨'。"他擠擠眼睛，"您說這要真是挪用，能把帳做得比姑娘繡的花還齊整？"
戴眼鏡的幹部合上帳本，嘴角鬆了些："初步看沒問題。"他頓了頓，"不過匿名信里還提了筆'不明支出'——說是上個月十五，你取了五百塊現金。"
李衛國心裡"咯噔"一下。
那筆錢是給李思甜看病的，可前世他喝得人事不省，根本不記得怎麼取的錢，最後被二婚媳婦誣陷成"私藏小金庫"。
"那是給我閨女看病的錢。"他從褲兜摸出張皺巴巴的收據，"縣醫院的發票，周大夫能作證。"他把收據推過去，指腹蹭過上面的紅章，"我閨女上個月出疹子，燒到四十一度......"
趙秀娥在病房裡跪下來謝他的模樣突然湧上來，李衛國喉結動了動："我就是砸鍋賣鐵，也得給孩子治病。"
戴眼鏡的幹部看了眼收據日期，又抬頭看他："這錢是從廠里帳上支的？"
"是我這個月的工錢。"李衛國掏出工資條，"我讓賴強去取的，他能作證。"
賴強立刻拍胸脯："可不嘛！
那天我扛著糧袋剛到村口，衛國哥拽著我就往信用社跑，說'娃燒得說胡話了'，急得連鞋都跑掉一隻......"他蹲下來比劃，"就這鞋，現在還在我家牆根晾著呢！"
兩個幹部對視一眼，戴眼鏡的把帳本推回來："行，沒發現問題。"他收拾公文包時瞥了眼窗外，"不過匿名信沒留名，你們自己也多留意。"
李衛國送走幹部時，日頭已經爬到頭頂。
賴強跟著他往河邊走，鞋跟踢得石子亂飛："我猜準是張會計那親戚乾的！
上回他想往咱廠送次布，你沒要，他臉都綠了......"
"先別急著猜。"李衛國彎腰撿起塊鵝卵石，"防人之心要有，但得抓現行。"
三天後晌午，李衛國在鎮上進布料。
青石板路被曬得發燙，他蹲在布攤前翻著藍卡其布，突然肩頭被人猛推了一把。
"找你半天了！"一個穿花襯衫的瘦子把個黑布包塞過來，"這是你落在車上的吧？"
李衛國後退半步，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裡面滾出幾塊亮閃閃的布料——是前世見過的進口滌綸，還有張發票，金額欄赫然寫著"三千元"。
"你認錯人了。"他蹲下身撿布包，指尖摸到布料上的外文商標，心裡"嗡"地響起來。
前世他就是被這麼個包坑了，二婚媳婦說"這是你幫人帶的"，結果警察來的時候，包就塞在他床底下。
"別裝蒜！"瘦子旁邊的平頭男往前逼，"剛才在信用社，你說'這布先放我這兒'......"
"信用社？"李衛國突然提高聲音，"各位鄉親都聽聽，這兩位說我在信用社拿了布包！"他轉身看向圍過來的人，"我李衛國在鎮上買布三年了，誰見過我進信用社？"
圍觀的王嬸湊過來："衛國兄弟買布從來都是現金，上個月還幫我捎過鹽呢！"
平頭男臉色變了，拽著瘦子要跑。
李衛國一把揪住花襯衫的後領："想走？
先跟我去派出所把話說清楚！"
"哎哎哎！"瘦子急得直跺腳，"我們就是幫人送個包......"
"幫誰？"李衛國攥得更緊，前世被按在派出所的屈辱像團火往上竄，"誰讓你們來的？"
"張、張會計的表弟！"瘦子哭喪著臉，"他說給二百塊，讓我們把包塞給你......"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賴強從街角的茶攤晃過來，手裡端著碗涼茶："我就說蹲這兒有用吧？"他沖李衛國擠眼，"昨兒我瞧著這倆在廠門口轉悠，就讓二狗子盯著了。"
派出所里，瘦子把張會計表弟怎麼遞錢、怎麼交代"往死里整李衛國"全招了。
李衛國捏著筆錄紙，指節捏得發白——前世他被抓時，也是這張筆錄紙，只不過上面寫的"主謀"是趙秀娥。
"謝了。"從派出所出來，李衛國拍賴強的肩。
賴強踢著石子笑："咱哥倆誰跟誰？
上回你幫我媽找丟失的羊，我還記著呢。"他突然收了笑，"不過衛國哥，你這廠子越做越大，往後的麻煩怕不止這些。"
月亮爬上柳梢時，兩人坐在河邊。
賴強摸出瓶二鍋頭，往兩個搪瓷缸里倒："你總說要回縣城，等你走了，誰幫我盯著這些牛鬼蛇神？"
李衛國端起酒缸，酒氣混著河水的腥甜湧上來。
前世他就是在這河邊，醉醺醺罵賴強"沒出息"，結果第二天賴強就幫他弄了返城指標——可他那會兒眼裡只有二婚媳婦，根本沒看見賴強遞指標時磨破的手心。
"我走了，你就把廠子看緊。"他碰了碰賴強的缸，"等我在縣城站穩，就接你去城裡開分號。"
賴強仰頭灌了口酒，喉結滾動著："我信你。"
河水嘩嘩淌著，把兩人的影子揉成一片。
李衛國望著對岸忽明忽暗的燈火，想起匿名信上的字跡——那筆鋒跟前世二婚媳婦寫的信一模一樣。
"明兒我去縣城辦點事。"他突然說。
賴強轉頭看他："啥事？"
"查點舊帳。"李衛國把空酒缸放在石頭上，月光照得缸沿亮閃閃的，"有些事，該弄清楚了。"
"衛國哥！"賴強扒著籬笆牆直喘氣，額角的汗順著下巴滴在藍布衫上，"縣經委的人帶著封匿名信殺到村部了，說咱毛巾廠挪用資金、偷稅漏稅！"
李衛國正給甜甜掖被角的手頓了頓。
前世他也經歷過類似的查帳，那時候他醉得連帳本都找不全，最後被二婚媳婦推出去頂罪。
這一世他每天收工後都在油燈下核對帳目，每筆進料單、工資表都用報紙包好鎖在木箱裡。
"秀娥，你看著甜甜。"他把藥碗遞給妻子，轉身時掃見趙秀娥攥著衣角的手在抖——前世查帳那天，她也是這樣站在村口，被生產隊長指著鼻子罵"娶了個克夫的"。
李衛國快步往村部走，賴強跟在後面直搓手："我聽孫隊長說那信寫得有鼻子有眼，連上個月買染料的錢都列出來了。"他突然壓低聲音，"你說會不會是......"
"先看帳。"李衛國打斷他。
村部堂屋的八仙桌上堆著一摞帳本，兩個穿灰布中山裝的幹部正翻得嘩啦響。
孫隊長蹲在門檻上抽菸，煙屁股在青石板上燙出個焦痕："衛國啊，我跟他們說了你不是那號人，可人家要證據......"
"證據在這兒。"李衛國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解開三層報紙，露出整整齊齊的票據。
進料單有供銷社的紅章，工資表上每個工人都按了手印，連買掃帚的兩毛五都記著"王二嬸代買"。
戴眼鏡的幹部翻到最後一頁時，鏡片上的反光晃了晃："這些憑證保存得倒齊全。"
"每月十五對帳，雷打不動。"李衛國聲音平穩，前世他醉醺醺撕帳本的模樣突然在眼前閃了一下，"我這人別的不會，就認個'清楚'。"
另一個幹部翻著稅務聯單挑眉："你這稅倒是一分沒少交。"
賴強湊過來，手指點著聯單上的日期："上個月縣稅務局來宣傳稅法，衛國哥帶著全廠人聽了三天課，回來就說'咱是正經廠子，不能讓人戳脊梁骨'。"他擠擠眼睛，"您說這要真是挪用，能把帳做得比姑娘繡的花還齊整？"
戴眼鏡的幹部合上帳本，嘴角鬆了些："初步看沒問題。"他頓了頓，"不過匿名信里還提了筆'不明支出'——說是上個月十五，你取了五百塊現金。"
李衛國心裡"咯噔"一下。
那筆錢是給李思甜看病的，可前世他喝得人事不省，根本不記得怎麼取的錢，最後被二婚媳婦誣陷成"私藏小金庫"。
"那是給我閨女看病的錢。"他從褲兜摸出張皺巴巴的收據，"縣醫院的發票，周大夫能作證。"他把收據推過去，指腹蹭過上面的紅章，"我閨女上個月出疹子，燒到四十一度......"
趙秀娥在病房裡跪下來謝他的模樣突然湧上來，李衛國喉結動了動："我就是砸鍋賣鐵，也得給孩子治病。"
戴眼鏡的幹部看了眼收據日期，又抬頭看他："這錢是從廠里帳上支的？"
"是我這個月的工錢。"李衛國掏出工資條，"我讓賴強去取的，他能作證。"
賴強立刻拍胸脯："可不嘛！
那天我扛著糧袋剛到村口，衛國哥拽著我就往信用社跑，說'娃燒得說胡話了'，急得連鞋都跑掉一隻......"他蹲下來比劃，"就這鞋，現在還在我家牆根晾著呢！"
兩個幹部對視一眼，戴眼鏡的把帳本推回來："行，沒發現問題。"他收拾公文包時瞥了眼窗外，"不過匿名信沒留名，你們自己也多留意。"
李衛國送走幹部時，日頭已經爬到頭頂。
賴強跟著他往河邊走，鞋跟踢得石子亂飛："我猜準是張會計那親戚乾的！
上回他想往咱廠送次布，你沒要，他臉都綠了......"
"先別急著猜。"李衛國彎腰撿起塊鵝卵石，"防人之心要有，但得抓現行。"
三天後晌午，李衛國在鎮上進布料。
青石板路被曬得發燙，他蹲在布攤前翻著藍卡其布，突然肩頭被人猛推了一把。
"找你半天了！"一個穿花襯衫的瘦子把個黑布包塞過來，"這是你落在車上的吧？"
李衛國後退半步，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裡面滾出幾塊亮閃閃的布料——是前世見過的進口滌綸，還有張發票，金額欄赫然寫著"三千元"。
"你認錯人了。"他蹲下身撿布包，指尖摸到布料上的外文商標，心裡"嗡"地響起來。
前世他就是被這麼個包坑了，二婚媳婦說"這是你幫人帶的"，結果警察來的時候，包就塞在他床底下。
"別裝蒜！"瘦子旁邊的平頭男往前逼，"剛才在信用社，你說'這布先放我這兒'......"
"信用社？"李衛國突然提高聲音，"各位鄉親都聽聽，這兩位說我在信用社拿了布包！"他轉身看向圍過來的人，"我李衛國在鎮上買布三年了，誰見過我進信用社？"
圍觀的王嬸湊過來："衛國兄弟買布從來都是現金，上個月還幫我捎過鹽呢！"
平頭男臉色變了，拽著瘦子要跑。
李衛國一把揪住花襯衫的後領："想走？
先跟我去派出所把話說清楚！"
"哎哎哎！"瘦子急得直跺腳，"我們就是幫人送個包......"
"幫誰？"李衛國攥得更緊，前世被按在派出所的屈辱像團火往上竄，"誰讓你們來的？"
"張、張會計的表弟！"瘦子哭喪著臉，"他說給二百塊，讓我們把包塞給你......"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賴強從街角的茶攤晃過來，手裡端著碗涼茶："我就說蹲這兒有用吧？"他沖李衛國擠眼，"昨兒我瞧著這倆在廠門口轉悠，就讓二狗子盯著了。"
派出所里，瘦子把張會計表弟怎麼遞錢、怎麼交代"往死里整李衛國"全招了。
李衛國捏著筆錄紙，指節捏得發白——前世他被抓時，也是這張筆錄紙，只不過上面寫的"主謀"是趙秀娥。
"謝了。"從派出所出來，李衛國拍賴強的肩。
賴強踢著石子笑："咱哥倆誰跟誰？
上回你幫我媽找丟失的羊，我還記著呢。"他突然收了笑，"不過衛國哥，你這廠子越做越大，往後的麻煩怕不止這些。"
月亮爬上柳梢時，兩人坐在河邊。
賴強摸出瓶二鍋頭，往兩個搪瓷缸里倒："你總說要回縣城，等你走了，誰幫我盯著這些牛鬼蛇神？"
李衛國端起酒缸，酒氣混著河水的腥甜湧上來。
前世他就是在這河邊，醉醺醺罵賴強"沒出息"，結果第二天賴強就幫他弄了返城指標——可他那會兒眼裡只有二婚媳婦，根本沒看見賴強遞指標時磨破的手心。
"我走了，你就把廠子看緊。"他碰了碰賴強的缸，"等我在縣城站穩，就接你去城裡開分號。"
賴強仰頭灌了口酒，喉結滾動著："我信你。"
河水嘩嘩淌著，把兩人的影子揉成一片。
李衛國望著對岸忽明忽暗的燈火，想起匿名信上的字跡——那筆鋒跟前世二婚媳婦寫的信一模一樣。
"明兒我去縣城辦點事。"他突然說。
賴強轉頭看他："啥事？"
"查點舊帳。"李衛國把空酒缸放在石頭上，月光照得缸沿亮閃閃的，"有些事，該弄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