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陳大海的報復
天剛亮透，李衛國早早起來，他得盯著這批訂單的進度，現在廠里的員工越來越多，為了讓資金流動起來，李衛國想著親自監督生產，看看有沒有什麼環節可以加快進度。
"叮鈴鈴——"
院門口響起自行車的鈴鐺聲，接著就是「叩叩叩」的敲門聲。
李衛國抬頭，隨著腳步聲的靠近，他看到籬笆外站著三個穿藏藍制服的人。
為首的警察腰間別著黑亮的警棍，帽檐壓得低，只露出半張緊繃的臉："李衛國？"
趙秀娥聽到動靜，舉著鍋鏟子就來到李衛國身旁，被這架勢嚇了一大跳。
前世也有這樣的清晨，他醉醺醺開院門，被人按在泥里時，秀娥抱著發燒的甜甜在他腳邊哭。
他拍了拍趙秀娥，站到了趙秀娥前面，擋住她，怕到時候突發情況連累到她："請問警察同志，有什麼事嗎？"
"涉嫌投機倒把。"警察掏出銀亮的手銬，"配合調查。"
"警察同志，這是誤會！"趙秀娥撲過去擋在李衛國身前，鍋鏟磕在警察胳膊上發出悶響，"我們廠手續在公社蓋了三回章！手續齊全，合規得不行！
上個月縣工商局剛來查過！"
警察往後退半步，避開她揮舞的鍋鏟，語氣像塊冰："帶走。"
另兩個警察上前架人。
李衛國安撫了一下趙秀娥，又低頭對她說："甜甜還在家裡，你不要衝動，我沒事的。記得找賴強。」
手銬扣上手腕的瞬間，李衛國被金屬的冰冷凍了一下。
陳大海的報復，到底還是來了。
日頭爬到樹頂時，趙秀娥蹲在賴強家門檻上抹眼淚。
賴強蹲在她對面，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圈。
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還沾著機油——今早剛幫張鐵匠修完拖拉機。
"嫂子，你別急。"賴強把樹枝一折兩段，"陳大海要搞垮廠子，先拿衛哥開刀。"
他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下，"照理說張會計昨兒跟紀委撂的底，夠陳大海喝一壺。
可人家在縣供銷社幹了十年，關係盤得比蜘蛛網還密。"
趙秀娥拽著自己的衣角："那咋辦？"
"找證據。"賴強用鞋底碾平地上的亂痕，"他們說投機倒把，總得有個由頭。
要麼是手續不全，要麼是偷稅漏稅。
可咱們廠每月都去公社報稅，發貨單存根都齊全。"
他突然抬頭，"秀娥姐，你記不記得上個月給縣百貨大樓發的那批貨？"
趙秀娥抽了抽鼻子："記得，劉經理說要五十打藍條毛巾，預付款都打了。"
"對！"賴強一拍大腿，"劉經理是老國企的人，最講規矩。
要是能讓他寫個證明，說咱們交易合法，陳大海的誣告就露餡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你去跑客戶，我去市里找老周——他前年從輕工業廳退下來，手裡有外資廠的底。"
趙秀娥抹了把臉："我這就去縣百貨大樓。"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了句，"強子，你路上小心，別讓人截了。"
賴強沖她擠擠眼："我騎張鐵匠的二八槓，比兔子還快。"
賴強到市里時，天已經擦黑。
老周住在紡織廠家屬院，樓前的梧桐葉落了一地，他踩著沙沙響的葉子敲開302的門。
"小賴？"老周繫著圍裙開的門，手裡還抓著根蔥，"你咋來了？"
賴強把路上買的二鍋頭往他懷裡一塞："周叔，求您幫個忙。"
半小時後，老周把蔥往菜板上一摔，油星子濺在他藍布衫上："陳大海那孫子？
前年利華廠找他批鋼材指標，我就看他不對勁！"他翻出個鐵皮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沓文件，"你說的向陽毛巾廠，上個月我還在行業簡報上看見他們的棉紡工藝。
利華廠最近壓價壓得邪乎，我早懷疑他們虛報成本。"
他抽出一張紙拍在桌上，"這是利華廠和香港貿易公司的往來電報，我托人從海關抄的——他們進口染料報低了三成價格！"
賴強盯著紙上的英文簽名，喉嚨發緊："周叔，能把這給紀委嗎？"
"明早我親自送去。"
老周往他兜里塞了倆熱乎的糖包，"你連夜回村，告訴秀娥，讓她把客戶證明都收齊。"
他拍了拍賴強肩膀，"咱們老國企的廠子，不能讓這些歪門邪道搞垮。"
李衛國在警局待了三天。
審訊室的燈泡總在晃，照得牆上的錦旗"公正執法"四個字忽明忽暗。
第三天晌午，門"吱呀"一聲開了，上次抓他的警察黑著臉摘了他的手銬："李同志，誤會。"
"誤會？"李衛國揉著手腕，"誰的誤會？"
警察沒接話，轉身往外走。
走廊盡頭，陳大海正被兩個警察架著，他那身熨得筆挺的灰西裝皺成一團，領帶歪在鎖骨上。
看見李衛國，他猛地掙了兩下："是利華廠的王總讓我......"
"帶走。"領頭的警察冷喝一聲，陳大海的話被鐵門"哐當"一聲截斷。
李衛國回到家時，夕陽正往院牆上爬。
甜甜聽見動靜，從屋裡飛撲出來，小胳膊圈住他的腰："爸爸！
王奶奶給我煮了雞蛋！"
趙秀娥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半團棉紗——她準是聽見腳步聲，連車間的活都沒放下。
李衛國望著她眼角的淚，突然想起
他伸手把甜甜抱起來，小姑娘的發頂還沾著稻草屑："甜甜怕不怕？"
"不怕！"甜甜仰起臉，"媽媽說爸爸是大英雄，警察叔叔搞錯了。"
趙秀娥走過來，幫他拍掉肩頭的灰："強子說陳大海被查了，利華廠也惹上麻煩。"
她聲音發顫，"中午劉經理帶著二十多個客戶來廠里，說要簽下半年的訂單。"
李衛國望著院外的青山，山尖上不知何時聚起烏雲。
風卷著潮濕的土腥氣撲過來，他摸了摸甜甜的額頭——溫溫的，終於不是整日因為發燒而滾燙的了。
"秀娥。"他輕聲說，"今晚把甜甜的小被子曬曬，要變天了。"
趙秀娥抬頭看天，濃雲正飛快地往山後涌。
她沒注意到，甜甜的小手正揪著李衛國的衣角，輕聲說："爸爸，我今晚想跟你睡，聽你講故事。"
李衛國應了。
"叮鈴鈴——"
院門口響起自行車的鈴鐺聲，接著就是「叩叩叩」的敲門聲。
李衛國抬頭，隨著腳步聲的靠近，他看到籬笆外站著三個穿藏藍制服的人。
為首的警察腰間別著黑亮的警棍，帽檐壓得低，只露出半張緊繃的臉："李衛國？"
趙秀娥聽到動靜，舉著鍋鏟子就來到李衛國身旁，被這架勢嚇了一大跳。
前世也有這樣的清晨，他醉醺醺開院門，被人按在泥里時，秀娥抱著發燒的甜甜在他腳邊哭。
他拍了拍趙秀娥，站到了趙秀娥前面，擋住她，怕到時候突發情況連累到她："請問警察同志，有什麼事嗎？"
"涉嫌投機倒把。"警察掏出銀亮的手銬，"配合調查。"
"警察同志，這是誤會！"趙秀娥撲過去擋在李衛國身前，鍋鏟磕在警察胳膊上發出悶響，"我們廠手續在公社蓋了三回章！手續齊全，合規得不行！
上個月縣工商局剛來查過！"
警察往後退半步，避開她揮舞的鍋鏟，語氣像塊冰："帶走。"
另兩個警察上前架人。
李衛國安撫了一下趙秀娥，又低頭對她說："甜甜還在家裡，你不要衝動，我沒事的。記得找賴強。」
手銬扣上手腕的瞬間，李衛國被金屬的冰冷凍了一下。
陳大海的報復，到底還是來了。
日頭爬到樹頂時，趙秀娥蹲在賴強家門檻上抹眼淚。
賴強蹲在她對面，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圈。
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還沾著機油——今早剛幫張鐵匠修完拖拉機。
"嫂子，你別急。"賴強把樹枝一折兩段，"陳大海要搞垮廠子，先拿衛哥開刀。"
他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下，"照理說張會計昨兒跟紀委撂的底，夠陳大海喝一壺。
可人家在縣供銷社幹了十年，關係盤得比蜘蛛網還密。"
趙秀娥拽著自己的衣角："那咋辦？"
"找證據。"賴強用鞋底碾平地上的亂痕，"他們說投機倒把，總得有個由頭。
要麼是手續不全，要麼是偷稅漏稅。
可咱們廠每月都去公社報稅，發貨單存根都齊全。"
他突然抬頭，"秀娥姐，你記不記得上個月給縣百貨大樓發的那批貨？"
趙秀娥抽了抽鼻子："記得，劉經理說要五十打藍條毛巾，預付款都打了。"
"對！"賴強一拍大腿，"劉經理是老國企的人，最講規矩。
要是能讓他寫個證明，說咱們交易合法，陳大海的誣告就露餡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你去跑客戶，我去市里找老周——他前年從輕工業廳退下來，手裡有外資廠的底。"
趙秀娥抹了把臉："我這就去縣百貨大樓。"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了句，"強子，你路上小心，別讓人截了。"
賴強沖她擠擠眼："我騎張鐵匠的二八槓，比兔子還快。"
賴強到市里時，天已經擦黑。
老周住在紡織廠家屬院，樓前的梧桐葉落了一地，他踩著沙沙響的葉子敲開302的門。
"小賴？"老周繫著圍裙開的門，手裡還抓著根蔥，"你咋來了？"
賴強把路上買的二鍋頭往他懷裡一塞："周叔，求您幫個忙。"
半小時後，老周把蔥往菜板上一摔，油星子濺在他藍布衫上："陳大海那孫子？
前年利華廠找他批鋼材指標，我就看他不對勁！"他翻出個鐵皮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沓文件，"你說的向陽毛巾廠，上個月我還在行業簡報上看見他們的棉紡工藝。
利華廠最近壓價壓得邪乎，我早懷疑他們虛報成本。"
他抽出一張紙拍在桌上，"這是利華廠和香港貿易公司的往來電報，我托人從海關抄的——他們進口染料報低了三成價格！"
賴強盯著紙上的英文簽名，喉嚨發緊："周叔，能把這給紀委嗎？"
"明早我親自送去。"
老周往他兜里塞了倆熱乎的糖包，"你連夜回村，告訴秀娥，讓她把客戶證明都收齊。"
他拍了拍賴強肩膀，"咱們老國企的廠子，不能讓這些歪門邪道搞垮。"
李衛國在警局待了三天。
審訊室的燈泡總在晃，照得牆上的錦旗"公正執法"四個字忽明忽暗。
第三天晌午，門"吱呀"一聲開了，上次抓他的警察黑著臉摘了他的手銬："李同志，誤會。"
"誤會？"李衛國揉著手腕，"誰的誤會？"
警察沒接話，轉身往外走。
走廊盡頭，陳大海正被兩個警察架著，他那身熨得筆挺的灰西裝皺成一團，領帶歪在鎖骨上。
看見李衛國，他猛地掙了兩下："是利華廠的王總讓我......"
"帶走。"領頭的警察冷喝一聲，陳大海的話被鐵門"哐當"一聲截斷。
李衛國回到家時，夕陽正往院牆上爬。
甜甜聽見動靜，從屋裡飛撲出來，小胳膊圈住他的腰："爸爸！
王奶奶給我煮了雞蛋！"
趙秀娥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半團棉紗——她準是聽見腳步聲，連車間的活都沒放下。
李衛國望著她眼角的淚，突然想起
他伸手把甜甜抱起來，小姑娘的發頂還沾著稻草屑："甜甜怕不怕？"
"不怕！"甜甜仰起臉，"媽媽說爸爸是大英雄，警察叔叔搞錯了。"
趙秀娥走過來，幫他拍掉肩頭的灰："強子說陳大海被查了，利華廠也惹上麻煩。"
她聲音發顫，"中午劉經理帶著二十多個客戶來廠里，說要簽下半年的訂單。"
李衛國望著院外的青山，山尖上不知何時聚起烏雲。
風卷著潮濕的土腥氣撲過來，他摸了摸甜甜的額頭——溫溫的，終於不是整日因為發燒而滾燙的了。
"秀娥。"他輕聲說，"今晚把甜甜的小被子曬曬，要變天了。"
趙秀娥抬頭看天，濃雲正飛快地往山後涌。
她沒注意到，甜甜的小手正揪著李衛國的衣角，輕聲說："爸爸，我今晚想跟你睡，聽你講故事。"
李衛國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