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布機轟鳴,命運齒輪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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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還沒等晨霧散盡,李衛國已經蹲在跟賴強約好的老槐樹下等了一刻鐘。

  他往手心裡哈了口氣,北方的清晨還是帶著冷氣,凍得李衛國直搓手。

  他想起他前世這時候他還是一個只會揣著酒瓶晃悠的混混知青,哪能想到有朝一日會為了塊破毛巾起大早?

  "哥!"賴強手裡拎著個粗布包,衝著李衛國喊,"想到今天咱們得外面跑一天,我特地昨兒讓我嬸子烙了點油餅,咱們先墊墊肚子再走。"他把布包打開拿出個油餅遞給了李衛國。

  李衛國沒想到賴強看著混不吝,原是個心細的,接過油餅咬了口,酥脆的口感在口中化開。

  他想起上輩子趙秀娥也喜歡給他做這種油餅,可那時候他不懂得好,老是嫌這種餅又冷又硬,轉身就扔給村頭要飯的。

  "走。"他把剩下的半塊油餅揣進兜里,"到縣城再吃。"

  "哥,不急,你再瞧瞧這!"

  賴強打開另外一個包袱,臉上掛著賊賊的笑。

  包袱皮兒掀開一角,露出半塊油亮亮的醬牛肉:"哥,你瞧瞧這個醬牛肉,我昨兒摸黑去鎮裡割的,等會兒見王主任,總不能空著手。"

  李衛國看了眼賴強,這小子會來事。

  不像他,前世這會兒,他就會蹲在代銷點門口跟人賭酒,沒日沒夜,哪曾想過用塊醬牛肉鋪路子?

  他伸手按住賴強的肩膀:"兄弟,咱這樣會不會被說成歪門邪道呢?"

  "哥你傻啊?"賴強把醬牛肉包起來重新裹緊,"你知道王主任家小子上月貪玩摔斷了腿嗎?我可打聽了,他媳婦天天念叨'補骨頭得吃醬牛肉'。

  況且咱這是探病,又不是行賄。你放心吧!沒得事。"他朝李衛國擠了擠眼睛,"再說了,供銷社庫房鑰匙在他褲腰上掛著,你說咱要是不哄著他高興,能看見真實庫存嗎?"

  李衛國知道賴強說的是對的,看了看醬牛肉,又看了看賴強,沒再接話。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的,雖然人人都喊打不良風氣,不讓人走「歪門邪道」,但是得到好處的卻又往往是會這些「歪門邪道」的,太老實的人只會得到一個老實人的好名聲。

  就像前世陪趙秀娥給妞妞買塊糖,在供銷社門口排了三回隊,每次都被插隊的人擠到後邊。

  李衛國不再吭聲,又摸了一下懷裡的信紙,腦海里清晰的跳出"七月"兩個大字——按照消息來看,港商預計七月要過來,他們得趕在港商機器進來前,把縣城的銷路先鋪好,占據先機。

  一路思考。

  兩人走到供銷社門口時,想看到王主任正蹲在台階上曬著一些冊子。

  "王哥!"賴強搶先一步,把醬牛肉往門墩上一放,"聽人說小柱子能下地走了?

  昨兒在鎮裡瞧見這肉,想著給孩子補補。"

  聽到聲音,王主任抬頭,認出賴強,又掃了眼李衛國,臉色這才鬆快些:"是小賴啊。

  柱子能扶著牆挪兩步了,多虧你上次送的麥乳精。"他用腳踢了踢門:"先進屋,我給你們倒茶。"

  庫房裡聞著一股霉味混著棉布味,這是常年沒曬太陽加通風不好導致的。

  李衛國忍著這股味道帶來的不適,往貨架方向走了走。

  只看到貨架上零零散散還剩一些毛巾:土藍、灰褐、月白三種顏色,邊角毛躁得能勾住粗布衫。

  他捏起一條,跟前世記憶里的一樣,還是粗糙的讓人指尖觸到都覺得刺癢。

  賴強數了數毛巾的量,「王哥,這毛巾賣的好啊,我記得上月好像看著有三百條,這沒幾天就剩八十不到了把?」

  王主任站在貨架旁:"可不是,你這傢伙眼睛毒得很,這你都知道。

  前兩日不是咱們鎮東頭老陳家娶媳婦,他們過來一下就買走五十條當喜禮。

  就這,人還交待說'下回進了新樣要給他留'。"他磕了磕菸灰,"要說這毛巾啊,就是個緊俏貨。


  可咱縣裡就一家紡織社,機器老得掉渣,半年才出兩批貨。"

  李衛國聽得出了神。

  可不是,毛巾在這個年代的確是緊俏的很,一是生產力太差,機器設備,人工都沒辦法跟上需求,另個大伙兒都顧著下農賺工分,手工活做的人也少,再者沒人走銷路,做起來的貨沒人要。

  好在他重生一世,前世很多事情他都記得,尤其是前世他在酒桌上聽人說"港商的毛巾又軟又白",只可惜等反應過來時,「華昌」早就把縣城代銷點裡櫃檯最顯眼的位置給占了。

  "王哥,」李衛國順著賴強喊,「要是有批手織毛巾,比這更軟和,顏色多,您收不收?"他突然開口。

  王主任聽到這話猛地抬頭,目光在李衛國臉上上下打量了兩眼:"你這同志跟我開玩笑的吧?手織的?

  能有機器織的齊整?"

  "您摸摸這個。"李衛國也不多說話,直接從兜里掏出塊帕子——是趙秀娥昨兒連夜繡的,針腳細密,邊角還用藍線鎖了捲雲紋,"這是我媳婦繡的,您看看她的工藝,村里能繡的婦女多著呢。

  要是批量做,保准比機器貨細緻。"

  王主任捏著帕子到門口陽光底下,湊近了翻來覆去看,指甲蓋蹭過繡紋的凸起:"要是真有這手藝......"他頓了頓,"這樣吧,你們先拿十塊樣品來,我讓媳婦用用看,如果用的好,我們來商量怎麼收。"

  賴強在後邊直給李衛國使眼色。

  李衛國卻壓下心頭的雀躍——沒理會賴強的眼色。

  他笑著應下:"成,等樣品出來,我讓我媳婦給嫂子送家去。"

  等到日頭爬到頭頂時,兩人已經收穫滿滿,拎著一打清單準備回村了。

  賴強把清單往懷裡一揣,笑得見牙不見眼:"哥你瞧見沒?

  王主任那眼神兒,跟見著金元寶似的!"

  「先回村。"李衛國看了眼賴強說,"下午談合作。"

  午後的陽光曬得土炕發燙。

  賴強脫了鞋盤腿坐著,手裡轉著個搪瓷缸:"我出本錢,你出技術,利潤三七分。"

  "二八。"李衛國把茶碗往桌上一放,"我要負責設計花樣,還要教婦女們織法。"

  賴強的眉毛挑起來:"哥,你當這是過家家?

  買棉花要現錢,租場地要人情,萬一賠了......"

  "不會賠。"李衛國指了指窗外,"現在縣城的毛巾都是粗布,可我知道,過兩年城裡人要花兩塊錢買帶花的。"他掏出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牡丹,"這是我昨兒畫的,比供銷社的好看。"

  賴強盯著那張畫,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行,二八就二八。

  但你得聽我的——該送禮送禮,該裝孫子裝孫子,別學那些書呆子死腦筋。"

  李衛國垂眼盯著自己的手。

  前世他就是太"死腦筋",被二婚媳婦哄著把廠子交給她娘家,結果血本無歸。

  前世賴強就是吃了"太變通"的虧,為了搶銷路跟人打群架,蹲了半年號子。有了上輩子的記憶,他不能再走老路子。

  "成。"他說,"先試產二百條,成了再擴大。"

  "二百?"賴強瞪圓了眼,"要做就做五百!"

  "二百。"李衛國語氣沉了沉,"要是賣不動,咱虧得起;要是賣得好......"他笑了笑,"再擴規模也不遲。"

  賴強盯著他看了會兒,突然咧嘴:"成,聽哥的。

  但咱說好了,賺頭筆錢,得請我喝兩盅!"

  他起身拍了拍李衛國的肩膀,"明兒我去鎮裡買棉花,你負責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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