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榮獲表彰,賴強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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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家的,試試這個。」

  天沒亮,趙秀娥就把李衛國叫了起來,給他找了一身洗的發白的補丁最少的藍布衫,配上她昨夜用紅毛衣打的領結。

  今天公社大禮堂要召開蟲災防治總結大會,

  李衛國作為「先進積極分子」要上台接受表彰。

  趙秀娥希望李衛國能以最好的姿態上台。

  這是李衛國重生以來第一次獲得先進積極分子。

  他也非常激動。

  李衛國站在公社大禮堂的門口,緊張得手心微微的出汗。

  公社大禮堂的紅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李衛國都不敢想像自己會有機會上台。

  「下面有請向陽村李衛國同志上台!」

  主持人高亢洪亮的聲音驚醒了發呆的李衛國。

  李衛國怎麼也想不到前世那個蹲在破磚窯里啃冷饅頭的他,這輩子能站在這鋪著紅地毯的台上接受公社的表彰。

  禮堂里一下子安靜下來,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禮堂里迴響。

  「李衛國同志及時的發現松毛蟲災,並且在物資緊張的情況下用草木灰泡水來噴灑松林,避免了松毛蟲災大肆泛濫,保住了公社三千畝林場。」

  主持人舉著獎狀,陽光透過玻璃灑在燙金的「先進積極分子」上,刺得他眼眶發酸,「……我們來為李衛國同志鼓掌!」

  禮堂里掌聲雷動。

  李衛國上前接過獎狀時,看到台下的趙秀娥,「秀娥,我做到了。」他心裡想。

  此刻她直著背,看著他的目光裡帶著點點淚花,「是的,我男人是最優秀的!」趙秀娥為自家男人獲得表彰感到驕傲,喜極而泣。

  她慌忙低頭擦,卻撞進前排嬸子的目光里。

  那嬸子沖她擠擠眼,又朝台上努努嘴——趙秀娥這才發現,原來不止她,整個禮堂的人都在看台上那個挺直腰板的男人。

  散會時,大喇叭還在放《在希望的田野上》,大家都議論紛紛,捨不得散場。

  趙秀娥抱著甜甜站在禮堂外的梧桐樹下,看李衛國被幾個村幹部圍著說話。

  甜甜揉著眼睛要下來,小短腿剛沾地就朝李衛國,就歡喜的撲進他懷裡,還把獎狀弄得皺巴巴的。

  「爸爸,你的獎狀!」甜甜舉著皺巴巴的紙,眼睛亮得像星子。

  李衛國抱起甜甜,伸手要拿過獎狀,卻見趙秀娥已經走過來,指尖輕輕撫過卷邊:「我拿漿糊粘粘,掛在堂屋正牆。」

  「好,都聽媳婦的。」李衛國眯了眼睛,看著趙秀娥傻傻的咧嘴笑。

  趙秀娥走在前面,布鞋尖踢著小石子,踢一下,問一句:「這次的獎金可以給甜甜看病嗎?」聲音很輕,深怕李衛國會拒絕。

  李衛國攥緊裝獎金的布包。

  三十塊,放在前世他大概會拿去買半車酒,重生這世他得讓她們過上好日子,這三十塊錢夠給甜甜抓五副藥,給秀娥扯二尺花布。

  「秀娥,」他停下腳步,「你相信我,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以後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一定會滿足的。等會我們就去拿藥,我再給你看樣東西。」

  他從懷裡摸出個紅布包,打開是截褪色的頭繩——是他們結婚時,他從縣城給她買的。

  「你看這個,你還記得吧?之前我喝醉了,犯渾,把它扔進灶膛,差點被燒了。」他聲音發啞,「還好我把它撿起來了,現在我把它藏在房樑上,每天起來看一眼,就想起你嫁過來那天,扎著這頭繩,在村口沖我笑。」

  趙秀娥的手指碰到頭繩,突然抖得厲害。

  她慌忙把甜甜往懷裡帶了帶,小丫頭卻已經歪著腦袋問:「媽媽,你怎麼哭了?」

  趙秀娥抹了抹眼睛,摸了摸甜甜的腦袋:「媽媽是高興的哭。」

  夜裡,煤油燈下。

  李衛國坐在炕沿,看趙秀娥給女兒掖被角。

  女兒的小臉在月光下總算是透著紅潤了,額頭沒了前世的滾燙——他今早特意去公社衛生院開了預防發燒和提高抵抗力的藥。

  「睡吧。」趙秀娥吹滅了燈。

  李衛國卻睡不著,盯著房樑上的紅布包,前世的記憶翻湧:縣城百貨大樓要毛巾,可村裡的老紡織機織的布總起球;賴強那混小子明年會帶信來,說外資廠要占了縣裡的紡織廠……


  「扣扣扣——」

  清晨的第一縷光剛爬上窗紙,院門外就響起敲門聲。

  李衛國翻身下地,打開了院子門,見個瘦高青年站在籬笆外,穿件摞滿補丁的藍褂子,雖然破舊卻洗得發白。

  「衛國哥,我是賴強,老賴家的侄子。」那青年咧開嘴笑,眼神像山貓般精亮,「我昨兒個聽說您治好了林場的蟲災?得到了公社的表揚。您是個有能耐的人,我這兒有個買賣,想跟您合計合計。」

  李衛國一陣疑惑。

  照理說上輩子的這個時候,賴強還是個只會在村頭賭錢的小混混,這會兒突然找上門來是想做什麼?

  他強裝鎮靜,不動聲色地遞了碗涼水:「賴兄弟坐,是有話和我說?」眼角卻瞥見賴強袖口沾著草屑——是公社供銷社後牆的狗尾巴草,那地方他前世常去打聽消息。

  午後的巷子裡的小酒館飄著一股燒刀子味。

  王二狗拍著桌子,桌上的酒碗被震得叮噹響:「那李衛國就是走了狗屎運!草木灰也能殺松毛蟲,就是讓他撿了便宜」

  王德發抿了口酒,露出口大黃牙:「你厲害,你咋不去殺松毛蟲呢?你當公社那些幹部是傻子?我查過,草木灰能治蟲的法子,縣農科所去年就發過通知。他一個知青,能翻到那文件?」他敲了敲桌子,「我看吶,這小子怕是藏著什麼歪門邪道……」

  酒館門帘突然掀起。

  門口站了個高高瘦瘦的人,王二狗眯了眼睛看了一下,原來是賴家小子賴強,今兒咋沒去村頭賭錢?

  賴強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半塊烤紅薯,嘴角沾著紅薯泥。

  他沖王二狗擠擠眼,又沖王德發點點頭,轉身往村東頭走,褲兜里的信紙窸窸窣窣——那是他今早從公社通訊員抽屜里「順」來的,上面寫著「外資企業擬於我縣建立紡織廠」。

  夜晚寂靜無人的時候,賴強趁著月上柳梢頭,又來到了李衛國的家裡。

  他前後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其他人在,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哥,這是蓋著紅章的。咱們縣城即將要引外資辦毛巾廠,咱們要是先辦個小廠,用土法子織粗布,再……」

  李衛國拿過信紙,仔細看了看上面「外資企業擬於我縣建立紡織廠」幾個大字。

  不會錯的,就是這個,前世他就是錯過了這個機會,眼睜睜看著外資廠占了市場。

  此刻文件上的字在眼前跳動,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你圖什麼?」

  「我圖個將來能穿皮鞋,住磚房。」賴強笑,月光照亮他眼底的算計,「哥,我知道你有點門路,不如咱們合夥辦個小廠,搶在他們前頭。」

  一陣風捲起院角的落葉。

  李衛國送走了賴強,站在門口,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

  賴強的腳步聲已經消失在村口,可他手裡的文件還帶著體溫。

  他摸了摸懷裡的紅布包,那裡頭除了頭繩,還塞著張畫滿紡織機改良圖的草紙——那是他前世在磚窯里,跟紡織路工程師傅偷偷學的。

  「爸爸?」

  甜甜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趙秀娥抱著甜甜站在門口,月光下娘倆的笑容特別的溫暖,李衛國知道這次他再也不能失去她們了。

  他看著她們笑了,把文件塞進懷裡:「秀娥,明兒個,我要帶賴強去縣城供銷社。」

  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李衛國的心裡有團火在燒——他知道這把火,會燒出個新的向陽村,新的李衛國,新的,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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