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君王意在解語花，王爺心有千千結
國宴散場，夜色已深。
太和殿的喧囂與輝煌，如同潮水般退去。
蘇晚晴帶著春桃和張廚子等人，正準備收拾器皿，打道回府。
今夜一戰，結果好得出奇。
春桃的小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小姐，您是沒瞧見！那拔都可汗最後行禮的模樣，跟見了祖宗似的！還有那些西戎大漢，吃相簡直笑死個人！」
「那是小姐的本事通天！」張廚子撫著鬍鬚，滿臉與有榮焉，「老朽做了三十年菜，從未想過，菜，還能這麼做！今日，老朽算是開了眼了！」
蘇晚晴聽著他們的議論，只是淺淺地笑著。
她心中的石頭落了地，但不知為何，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陰霾，盤桓心頭。
那陰霾，來自於龍椅之上，李曜那越來越灼熱，甚至帶著一絲審視和侵略的目光。
那目光，她太熟悉了。
那是欣賞，更是恨不得立刻拆解入腹、據為己有的貪婪。
就在此時，一個陰柔的聲音，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眾人的歡聲笑語。
「蘇尚食，請留步。」
眾人回頭，只見太監總管王德，領著幾個小太監，正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
他的步子又快又碎，拂塵輕擺，臉上那笑容，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卻讓人感覺不到半分暖意。
「王公公。」蘇晚晴心中那股不安，瞬間化為現實。
「哎喲，咱家可不敢當。」
王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蘇尚食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紅人，六品尚食，手握御膳房大權，還得『如朕親臨』的金牌，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啊！」
他話說得漂亮，字字句句卻像枷鎖，提醒著蘇晚晴君恩深重，不得違逆。
蘇晚晴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公公謬讚，皆是陛下隆恩。」
王德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話鋒一轉：「蘇尚食，陛下龍心大悅，此刻正在御書房品茶。特意命咱家前來傳旨，宣您即刻前往，說是要與您，好好探討一番這『美食安邦』的至理大道呢！」
轟！
這句話，讓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凍結。
春桃的笑臉僵在了嘴角，張廚子和福伯的臉色，也齊齊變了。
深夜，御書房，單獨召見。
這其中的意味，即便他們是局外人，也品出了一絲不祥的味道。
「這……」蘇晚晴正欲開口。
一個沉穩如山的身影，卻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靖王蕭煜。
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一身玄色王袍，在夜色中更顯深沉。他負手而立，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王德，什麼話也沒說，卻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壓，讓王德那標準化的笑容，都僵硬了幾分。
「王公公，」蕭煜的語氣很淡，聽不出喜怒，「蘇尚食忙碌了一天一夜，早已是人困馬乏。皇兄此刻召見，怕是有些不妥吧？若真要探討國事，也不急於一時。」
王德的腰，不自覺地又彎下去了幾分。
他面對這位煞神王爺，心裡直打鼓，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王爺說的是。只是……這聖意，奴才也不敢違逆啊。陛下說了，就想趁著這股高興勁兒，聽聽蘇尚食的高見。您看……」
蕭煜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這是皇兄的旨意，是君。
他身為臣，身為弟，無法公然抗旨。
御書房內，天子等著。
御書房外，他的心上人站著。
這短短的距離，卻仿佛隔著一道天塹。
蕭煜緩緩轉身，高大的身軀恰好擋在了蘇晚晴與王德之間，將王德探究的視線隔絕開。
他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用口型說了兩個字：「等我。」
蕭煜的眼神，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蘇晚晴冰涼的四肢百骸。
那股發自心底的惶恐並未消失，反而像被一塊巨石強行壓入了深潭。
潭面看似恢復了平靜，潭底卻依舊暗流洶湧。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這就夠了。
她對著蕭煜，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過身，對王德平靜地說：「既是陛下旨意，臣，自當遵從。有勞王公公帶路。」
王德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蘇尚食請。」
蕭煜站在原地，看著蘇晚晴那道緋紅色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那方向，正是通往他皇兄的權力中心。
他緩緩抬眼，望向御書房上空那片被宮燈映得昏黃的夜色，眸光沉沉，宛如風暴來臨前死寂的大海。
負在身後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卻終究，還是緩緩鬆開了。
君為天，臣為地，他第一次如此痛恨這天與地之間的距離。
……
通往御書房的路，比蘇晚晴想像的更長，也更安靜。
長長的宮道兩側，是高高的紅牆，將夜空切割成一條狹長的黑帶。除了他們一行人細碎的腳步聲，便只剩下風吹過殿角風鈴時，那空靈而又寂寥的聲響。
蘇晚晴跟在王德身後，目不斜視，腦中卻在飛速運轉。
她必須謹慎，必須滴水不漏。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座燈火通明的殿宇前。
「蘇尚食，請。」王德停下腳步，側身讓開。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一股濃郁而又奇特的香氣，撲面而來。不是女兒家的花香，也不是文人雅士的檀香，而是一種霸道而又沉靜的味道——龍涎香。
這香氣，仿佛帶著皇權特有的威壓，讓整個御書房的氣氛，都比太和殿更顯私密，也更具壓迫感。
殿內，沒有多餘的宮人。
只有一位身著明黃色常服的男子，正負手而立。
他的背影，對著門口，正仰頭看著牆上懸掛的一幅巨大的，大炎疆域圖。那背影，雖不魁梧，卻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嶽。
蘇晚晴垂下眼帘，跪倒在地。
「臣，蘇晚晴，參見陛下。」
良久，沒有回應。
那沉默，像是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就在她以為這沉默會一直持續下去時，那個男人的聲音，終於響起了。
「平身吧。」
李曜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提及國宴上的封賞，也沒有提任何客套話。
他伸手指了指地圖上，西戎與大炎交界處，那一片廣袤的草原。
然後，他用一種漫不經心的，仿佛只是在閒聊的語氣，問出了一個讓蘇晚晴心中猛地一凜的問題。
「蘇尚食，你來告訴朕。」
「你覺得，西戎人平日裡吃的那些牛羊，與我大炎腹地所產的牛羊，在性情上，究竟有何不同？」
太和殿的喧囂與輝煌，如同潮水般退去。
蘇晚晴帶著春桃和張廚子等人，正準備收拾器皿，打道回府。
今夜一戰，結果好得出奇。
春桃的小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小姐，您是沒瞧見！那拔都可汗最後行禮的模樣，跟見了祖宗似的！還有那些西戎大漢，吃相簡直笑死個人！」
「那是小姐的本事通天！」張廚子撫著鬍鬚，滿臉與有榮焉，「老朽做了三十年菜，從未想過，菜，還能這麼做！今日，老朽算是開了眼了！」
蘇晚晴聽著他們的議論，只是淺淺地笑著。
她心中的石頭落了地，但不知為何，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陰霾，盤桓心頭。
那陰霾，來自於龍椅之上，李曜那越來越灼熱，甚至帶著一絲審視和侵略的目光。
那目光，她太熟悉了。
那是欣賞，更是恨不得立刻拆解入腹、據為己有的貪婪。
就在此時，一個陰柔的聲音，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眾人的歡聲笑語。
「蘇尚食，請留步。」
眾人回頭，只見太監總管王德，領著幾個小太監，正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
他的步子又快又碎，拂塵輕擺，臉上那笑容，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卻讓人感覺不到半分暖意。
「王公公。」蘇晚晴心中那股不安，瞬間化為現實。
「哎喲，咱家可不敢當。」
王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蘇尚食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紅人，六品尚食，手握御膳房大權，還得『如朕親臨』的金牌，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啊！」
他話說得漂亮，字字句句卻像枷鎖，提醒著蘇晚晴君恩深重，不得違逆。
蘇晚晴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公公謬讚，皆是陛下隆恩。」
王德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話鋒一轉：「蘇尚食，陛下龍心大悅，此刻正在御書房品茶。特意命咱家前來傳旨，宣您即刻前往，說是要與您，好好探討一番這『美食安邦』的至理大道呢！」
轟！
這句話，讓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凍結。
春桃的笑臉僵在了嘴角，張廚子和福伯的臉色，也齊齊變了。
深夜，御書房，單獨召見。
這其中的意味，即便他們是局外人，也品出了一絲不祥的味道。
「這……」蘇晚晴正欲開口。
一個沉穩如山的身影，卻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靖王蕭煜。
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一身玄色王袍，在夜色中更顯深沉。他負手而立，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王德，什麼話也沒說，卻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壓，讓王德那標準化的笑容，都僵硬了幾分。
「王公公，」蕭煜的語氣很淡，聽不出喜怒，「蘇尚食忙碌了一天一夜，早已是人困馬乏。皇兄此刻召見，怕是有些不妥吧？若真要探討國事，也不急於一時。」
王德的腰，不自覺地又彎下去了幾分。
他面對這位煞神王爺，心裡直打鼓，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王爺說的是。只是……這聖意，奴才也不敢違逆啊。陛下說了，就想趁著這股高興勁兒，聽聽蘇尚食的高見。您看……」
蕭煜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這是皇兄的旨意，是君。
他身為臣，身為弟，無法公然抗旨。
御書房內，天子等著。
御書房外，他的心上人站著。
這短短的距離，卻仿佛隔著一道天塹。
蕭煜緩緩轉身，高大的身軀恰好擋在了蘇晚晴與王德之間，將王德探究的視線隔絕開。
他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用口型說了兩個字：「等我。」
蕭煜的眼神，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蘇晚晴冰涼的四肢百骸。
那股發自心底的惶恐並未消失，反而像被一塊巨石強行壓入了深潭。
潭面看似恢復了平靜，潭底卻依舊暗流洶湧。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這就夠了。
她對著蕭煜，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過身，對王德平靜地說：「既是陛下旨意，臣，自當遵從。有勞王公公帶路。」
王德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蘇尚食請。」
蕭煜站在原地，看著蘇晚晴那道緋紅色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那方向，正是通往他皇兄的權力中心。
他緩緩抬眼，望向御書房上空那片被宮燈映得昏黃的夜色，眸光沉沉，宛如風暴來臨前死寂的大海。
負在身後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卻終究，還是緩緩鬆開了。
君為天，臣為地，他第一次如此痛恨這天與地之間的距離。
……
通往御書房的路，比蘇晚晴想像的更長，也更安靜。
長長的宮道兩側，是高高的紅牆，將夜空切割成一條狹長的黑帶。除了他們一行人細碎的腳步聲，便只剩下風吹過殿角風鈴時，那空靈而又寂寥的聲響。
蘇晚晴跟在王德身後，目不斜視，腦中卻在飛速運轉。
她必須謹慎，必須滴水不漏。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座燈火通明的殿宇前。
「蘇尚食，請。」王德停下腳步，側身讓開。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一股濃郁而又奇特的香氣，撲面而來。不是女兒家的花香，也不是文人雅士的檀香，而是一種霸道而又沉靜的味道——龍涎香。
這香氣，仿佛帶著皇權特有的威壓，讓整個御書房的氣氛，都比太和殿更顯私密，也更具壓迫感。
殿內，沒有多餘的宮人。
只有一位身著明黃色常服的男子，正負手而立。
他的背影，對著門口，正仰頭看著牆上懸掛的一幅巨大的，大炎疆域圖。那背影，雖不魁梧，卻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嶽。
蘇晚晴垂下眼帘，跪倒在地。
「臣，蘇晚晴，參見陛下。」
良久，沒有回應。
那沉默，像是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就在她以為這沉默會一直持續下去時，那個男人的聲音，終於響起了。
「平身吧。」
李曜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提及國宴上的封賞，也沒有提任何客套話。
他伸手指了指地圖上，西戎與大炎交界處，那一片廣袤的草原。
然後，他用一種漫不經心的，仿佛只是在閒聊的語氣，問出了一個讓蘇晚晴心中猛地一凜的問題。
「蘇尚食，你來告訴朕。」
「你覺得，西戎人平日裡吃的那些牛羊，與我大炎腹地所產的牛羊，在性情上，究竟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