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涼州
次日，裴昭按照白千雪留下的隱秘聯絡方式，在城西一間看似普通的茶樓雅間裡，再次見到了這位一身素白、氣質清冷的千戶大人。
雅間內茶香裊裊，白千雪姿態優雅地斟著茶。
「坐。」
她抬了抬手，示意裴昭落座，語氣平淡無波，開門見山，「趙奎之事，處理得還算乾淨。你做得不錯。」
她將一杯清茶推到裴昭面前，「說吧，想要什麼？你可以提一個合理的範圍。」
裴昭心中早已盤算妥當。
他沒有去碰那杯茶，坐直身體，「斬殺趙奎只是盡本分，也是私怨，若說所求……卑職只求能繼續為朝廷效力，誅殺妖邪，護佑一方平安。」
他刻意加重了「誅殺妖邪」四個字，眼神坦蕩。
白千雪執壺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在裴昭臉上停留了數息。
「誅殺妖邪？」她輕輕重複了一遍。
眸子直視著裴昭，「裴昭，你的『本分』，倒是與眾不同。」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才緩緩道：「在這京城……想殺妖，可不容易。」
裴昭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皺眉，做出疑惑不解的樣子：「大人的意思是……？」
「呵，」
「京城的水太深。」
「那……」裴昭的心沉了下去。
京城不行，難道要困死在這裡？
「放你去鎮魔司如何？」
白千雪忽然話鋒一轉，「那裡專司妖邪之事，功勳，來得更快。」
鎮魔司？！
去鎮魔司？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楊厲的死因雖然被白千雪定性為「清理門戶」，但誰知道鎮魔司內部有沒有楊厲的同黨或對他起疑的人？
他去了那裡，無異於羊入虎口。
他幾乎是立刻搖頭，「大人，卑職……卑職習慣了錦衣衛的差事，驟然更換，怕難以適應，反倒誤事。」
白千雪似乎對他的拒絕毫不意外，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不再看裴昭，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聲音帶著一種悠遠的意味：
「那就……去涼州吧。」
涼州？
裴昭一怔。這個地名有些遙遠。
西北邊陲，苦寒之地，常年與草原蠻族和西域諸國接壤，民風彪悍。
也素來是朝廷流放犯官、安置罪卒的地方。
「涼州？」裴昭下意識地重複。
「嗯，涼州。」白千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裴昭，
眼神恢復了慣常的清冷，「那裡，天高皇帝遠，民風淳樸……」
她頓了頓，語氣直白，「據報，涼州衛所轄境內，近來妖邪作祟之事頻發，邊軍和地方衛所疲於應付，損失不小。」
涼州……妖邪不少？
他沒想到白千雪如此的直白。
之前的所有人幾乎都對妖邪之事避而不談。
但白千雪又對京城之外的妖邪存在表現得如此平常。
果然，再次印證了他對京城滿含妖邪的猜測。
看著裴昭眼中翻騰的複雜情緒，白千雪知道他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她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調你過去，以錦衣衛總旗的身份，協助地方，肅清地方妖患。」
「名義上是平調，實則是重任。」
裴昭深吸一口氣。
去涼州，遠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
對擁有斬妖系統的他來說，簡直就是天堂。
「卑職領命。」
裴昭抱拳應下，隨即又帶著一絲謹慎問道，「只是……卑職此去涼州，京城這邊……那些人會不會因為趙奎的死……」
「放心，涼州，反而比京城更安全，天高皇帝遠，有些手……伸不了那麼長。」
「你只管專心『除妖』，京城的事，自有『我們』料理。」
裴昭安定了幾分。
「卑職明白，謝大人安排。」
「出發日期就定在明日。調令和文書會有人直接送到你手上，一路保重。」
白千雪放下茶杯，這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
裴昭一愣，這樣子，簡直就像早就準備好了把他調去涼州一般，但他沒有多話，而是起身，鄭重行禮：「卑職告退。」
走出茶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裴昭站在喧囂的街口，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街頭，心中卻湧起一股複雜情緒。
悵惘？或許有一點。
畢竟這是他穿越以來最熟悉的地方。
但更多的是一種……疏離感。
他要離開這裡了。
去一個未知的邊陲之地。
在這偌大的京城，沒有一個人會為他送行。
同僚？那些阿諛奉承的面孔，在他離開後恐怕立刻就會換上另一副表情。
陳婉？
嘶，他還真不知道陳婉知道他要去涼州會怎麼辦。
算了，先不管了。
一股莫名的煩悶湧上心頭。
裴昭不想立刻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小院。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百姓看到他身上那身上的飛魚服，大多畏之如虎，遠遠便避開。
他索性拐進路邊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酒肆。
酒肆不大，人聲嘈雜。
他一進門，原本喧鬧的聲音瞬間低了幾分，幾道帶著畏懼和好奇的目光偷偷瞟來。
店小二戰戰兢兢地迎上來，聲音都有些發顫：「大……大人，您……」
「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拿來。」
裴昭徑直走到角落一個空桌坐下，聲音有些低沉。
他隨手從懷裡掏出一錠分量十足的銀子，「啪」地一聲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小廝瞬間換上了殷勤的笑容：「好嘞！大人您稍等！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很快，一壇泥封的好酒和幾碟精緻的小菜便端了上來。
小二點頭哈腰：「大人您慢用！有什麼吩咐隨時叫小的！」
裴昭揮揮手打發他走。
他拍開泥封，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撲鼻而來。
他給自己倒了一大碗，仰頭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灼而下。
這酒……口感意外地不錯？
就在他準備倒第二碗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裴總旗何故在此借酒消愁？」
裴昭抬頭，只見是劉康。
「是因為……即將調任涼州嗎？」
裴昭心中微凜，卻沒有多問。
他指了指對面的空位：「劉兄消息靈通，坐？喝一杯？」
劉康也不客氣，撩袍在裴昭對面坐下。
他並未去動酒碗，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裴昭。
「涼州……」裴昭喝了一口酒，目光有些飄忽，「聽說是個好地方。」
劉康端起酒碗，卻沒有喝。
「裴總旗，此去涼州，路途遙遠，更需謹慎行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天下妖邪肆虐，荼毒生靈，此乃大患，然……」
「涼州之地，尤其……更甚。」
「更甚？」
劉康沒有解釋，只是緩緩端起酒碗，向裴昭示意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他看著裴昭，語氣誠懇而鄭重：
「裴總旗，此去……須得保重啊。」
說完，他不再停留，對著裴昭拱了拱手，便站起身，瘦削的身影如同融入人群的影子。
裴昭端著酒碗，看著劉康消失的方向。
他仰頭，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
雅間內茶香裊裊，白千雪姿態優雅地斟著茶。
「坐。」
她抬了抬手，示意裴昭落座，語氣平淡無波，開門見山，「趙奎之事，處理得還算乾淨。你做得不錯。」
她將一杯清茶推到裴昭面前，「說吧，想要什麼？你可以提一個合理的範圍。」
裴昭心中早已盤算妥當。
他沒有去碰那杯茶，坐直身體，「斬殺趙奎只是盡本分，也是私怨，若說所求……卑職只求能繼續為朝廷效力，誅殺妖邪，護佑一方平安。」
他刻意加重了「誅殺妖邪」四個字，眼神坦蕩。
白千雪執壺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在裴昭臉上停留了數息。
「誅殺妖邪？」她輕輕重複了一遍。
眸子直視著裴昭，「裴昭，你的『本分』，倒是與眾不同。」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才緩緩道：「在這京城……想殺妖，可不容易。」
裴昭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皺眉，做出疑惑不解的樣子：「大人的意思是……？」
「呵，」
「京城的水太深。」
「那……」裴昭的心沉了下去。
京城不行，難道要困死在這裡？
「放你去鎮魔司如何？」
白千雪忽然話鋒一轉，「那裡專司妖邪之事，功勳，來得更快。」
鎮魔司？！
去鎮魔司？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楊厲的死因雖然被白千雪定性為「清理門戶」，但誰知道鎮魔司內部有沒有楊厲的同黨或對他起疑的人？
他去了那裡，無異於羊入虎口。
他幾乎是立刻搖頭，「大人，卑職……卑職習慣了錦衣衛的差事，驟然更換，怕難以適應，反倒誤事。」
白千雪似乎對他的拒絕毫不意外，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不再看裴昭，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聲音帶著一種悠遠的意味：
「那就……去涼州吧。」
涼州？
裴昭一怔。這個地名有些遙遠。
西北邊陲，苦寒之地，常年與草原蠻族和西域諸國接壤，民風彪悍。
也素來是朝廷流放犯官、安置罪卒的地方。
「涼州？」裴昭下意識地重複。
「嗯，涼州。」白千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裴昭，
眼神恢復了慣常的清冷，「那裡，天高皇帝遠，民風淳樸……」
她頓了頓，語氣直白，「據報，涼州衛所轄境內，近來妖邪作祟之事頻發，邊軍和地方衛所疲於應付，損失不小。」
涼州……妖邪不少？
他沒想到白千雪如此的直白。
之前的所有人幾乎都對妖邪之事避而不談。
但白千雪又對京城之外的妖邪存在表現得如此平常。
果然，再次印證了他對京城滿含妖邪的猜測。
看著裴昭眼中翻騰的複雜情緒，白千雪知道他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她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調你過去，以錦衣衛總旗的身份，協助地方，肅清地方妖患。」
「名義上是平調，實則是重任。」
裴昭深吸一口氣。
去涼州，遠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
對擁有斬妖系統的他來說，簡直就是天堂。
「卑職領命。」
裴昭抱拳應下，隨即又帶著一絲謹慎問道，「只是……卑職此去涼州，京城這邊……那些人會不會因為趙奎的死……」
「放心，涼州，反而比京城更安全，天高皇帝遠，有些手……伸不了那麼長。」
「你只管專心『除妖』，京城的事，自有『我們』料理。」
裴昭安定了幾分。
「卑職明白，謝大人安排。」
「出發日期就定在明日。調令和文書會有人直接送到你手上，一路保重。」
白千雪放下茶杯，這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
裴昭一愣，這樣子，簡直就像早就準備好了把他調去涼州一般，但他沒有多話，而是起身，鄭重行禮：「卑職告退。」
走出茶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裴昭站在喧囂的街口，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街頭，心中卻湧起一股複雜情緒。
悵惘？或許有一點。
畢竟這是他穿越以來最熟悉的地方。
但更多的是一種……疏離感。
他要離開這裡了。
去一個未知的邊陲之地。
在這偌大的京城，沒有一個人會為他送行。
同僚？那些阿諛奉承的面孔，在他離開後恐怕立刻就會換上另一副表情。
陳婉？
嘶，他還真不知道陳婉知道他要去涼州會怎麼辦。
算了，先不管了。
一股莫名的煩悶湧上心頭。
裴昭不想立刻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小院。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百姓看到他身上那身上的飛魚服，大多畏之如虎，遠遠便避開。
他索性拐進路邊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酒肆。
酒肆不大，人聲嘈雜。
他一進門，原本喧鬧的聲音瞬間低了幾分，幾道帶著畏懼和好奇的目光偷偷瞟來。
店小二戰戰兢兢地迎上來，聲音都有些發顫：「大……大人，您……」
「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拿來。」
裴昭徑直走到角落一個空桌坐下，聲音有些低沉。
他隨手從懷裡掏出一錠分量十足的銀子，「啪」地一聲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小廝瞬間換上了殷勤的笑容：「好嘞！大人您稍等！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很快，一壇泥封的好酒和幾碟精緻的小菜便端了上來。
小二點頭哈腰：「大人您慢用！有什麼吩咐隨時叫小的！」
裴昭揮揮手打發他走。
他拍開泥封，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撲鼻而來。
他給自己倒了一大碗，仰頭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灼而下。
這酒……口感意外地不錯？
就在他準備倒第二碗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裴總旗何故在此借酒消愁？」
裴昭抬頭，只見是劉康。
「是因為……即將調任涼州嗎？」
裴昭心中微凜，卻沒有多問。
他指了指對面的空位：「劉兄消息靈通，坐？喝一杯？」
劉康也不客氣，撩袍在裴昭對面坐下。
他並未去動酒碗，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裴昭。
「涼州……」裴昭喝了一口酒，目光有些飄忽，「聽說是個好地方。」
劉康端起酒碗，卻沒有喝。
「裴總旗，此去涼州，路途遙遠，更需謹慎行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天下妖邪肆虐，荼毒生靈，此乃大患，然……」
「涼州之地，尤其……更甚。」
「更甚？」
劉康沒有解釋，只是緩緩端起酒碗，向裴昭示意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他看著裴昭，語氣誠懇而鄭重：
「裴總旗，此去……須得保重啊。」
說完，他不再停留，對著裴昭拱了拱手，便站起身，瘦削的身影如同融入人群的影子。
裴昭端著酒碗，看著劉康消失的方向。
他仰頭，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