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卡萊爾：王，你會開創一個新的時代！
第323章 卡萊爾：王，你會開創一個新的時代！
王溯兩場的禁賽期結束，當他重新踏入康塞科球館的球隊專屬區域時，一種物是人非的陌生感撲面而來。
走廊里不再有阿泰斯特咋咋呼呼的喊聲，也沒有史蒂芬·傑克遜那扯著嗓子的匪幫說唱。
更衣室的大門緊閉著，但任誰都能感覺到裡邊傳出來的低氣壓。
王溯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門走了進去，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弗雷德·瓊斯，詹姆斯·瓊斯，托尼·阿倫————這些年輕的臉龐上，充滿了疲憊和一種被強行催熟的堅毅。
他們看著王溯，眼神里有依賴，有期待，也有茫然。
這支球隊的靈魂，在一夜之間被抽走了大半。
現在，他們急需一個新的主心骨。
王溯沖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徑直走向自己的儲物櫃。
他脫下外套，開始換訓練服，每一個動作都和往常一樣，不疾不徐。
他的平靜表現就像一顆定心丸，讓更衣室里那股浮躁不安的氣息稍稍沉澱了一些。
王溯知道，現在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語都是蒼白的。
這支破碎的球隊，需要的是在球場上重新找回方向。
在王溯更換訓練裝備的時候，雷吉·米勒也走進了更衣室，他徑直走到王溯身邊。
這位即將退役的傳奇射手，拍了拍王溯的肩膀，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王，從今天起，這支球隊是你的了。」
王溯聞言一下愣住了，穿戴護膝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羅恩他們不在，傑梅因也還要兩個月才能回來。我老了，四十分鐘的比賽也保證不了。」
雷吉·米勒的語氣裡帶著英雄遲暮的感慨，「現在，只有你能扛起這支球隊。進攻、防守、組織————所有的一切，都得靠你。
心王溯沉默著，他能感覺到周圍隊友投來的目光。
這支前段時間還氣吞山河，劍指衛冕的冠軍之師，在一夜之間脊梁骨被生生抽走了三根。
他知道雷吉·米勒說的不是客套話，這是最殘酷的現實。
王溯沒有回話，他想起了另一個時空里，那支遭遇了同樣浩劫的步行者。
他們沒有就此沉淪，在小奧尼爾和老米勒的帶領下，靠著一群角色球員，硬生生地拼下了44勝，以東部第六的身份殺進了季後賽。
他們甚至在季後賽第二輪，再次與底特律活塞血戰六場才最終倒下。
那是一曲悲壯的讚歌，是鐵血精神的極致體現。
但王溯一點都不想重蹈覆轍，因為他清楚地記得，那種打法的代價是什麼。
小奧尼爾復出後幾乎場場打滿，拼到渾身是傷，職業生涯的巔峰期被急劇縮短。
雷吉·米勒也在他的最後一個賽季，燃燒了自己所有的能量，那是一種慘烈的不可持續的燃燒。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填補陣容上的巨大窟窿。
用同樣的攻防體系，去和全員齊整的對手硬碰硬？
現在這支步行者做不到。
沒有了阿泰斯特這個外線防守大閘，沒有了小奧尼爾這個內線屏障，步行者現今的防守體系千瘡百孔。
進攻端，失去了兩個重要的火力點，光靠自己和一群角色球員在陣地戰中鑿分，無異於以卵擊石。
必須改變！
王溯眼神里的迷茫被驅散，他對著雷吉·米勒微笑著點了點頭。
「放心吧，雷吉，我知道該怎麼做的。」
說完，王溯轉頭打量了一眼更衣室，將所有能出戰的隊友納入視線中。
賈馬爾·汀斯利，安東尼·詹森（還在禁賽），弗雷德·瓊斯，雷吉·米勒（傷愈未歸），詹姆斯·瓊斯，奧斯汀·克羅希爾，卡爾·馬龍，新秀愛德華茲。
這就是步行者未來兩個月能用的所有人員，儘管加上他自己，衛冕冠軍的紙面實力也是慘不忍睹，他們從聯盟頂級一下就滑到了中上游。
當王溯的目光在這些面孔之間來回移動，一條模糊的線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汀斯利和安東尼·詹森都是速度型後衛，擅長推進和定點投射。
弗雷德·瓊斯，去年的全明星「扣籃王」，運動能力爆炸，是快攻中的一把尖刀。
雷吉·米勒，詹姆斯·瓊斯，克羅希爾，都是標準的外線炮台，有一手不錯的三分球。
卡爾·馬龍，雖然跑不動了，但他的高位策應能力、中距離投射和經驗依然是聯盟頂級。
而他自己可以做所有事，搶下籃板自己發動快攻；落入陣地他可以持球單打，也可以無球跑位。
速度，空間，投射————
這三個詞在他的腦海里不斷盤旋，一個大膽得近乎顛覆的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破土而出。
為什麼我們還要去跟別人比肌肉？我們為什麼不能讓他們來追我們的影子？
王溯按捺下躁動的思緒，這些事情可以等會去找主教練談談，他現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坐在角落裡，獨自一人用繃帶纏繞著膝蓋的卡爾·馬龍身上。
這位為了總冠軍戒指，在生涯末年背負極大心理壓力來到印第安納的老將，此刻顯得無比蕭索。
最近的兩場比賽他拼盡了老命，數據依舊亮眼，但臉上的落寞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所有人都知道，隨著阿泰斯特、小奧尼爾和傑克遜的長期禁賽，步行者這個賽季的冠軍夢已經碎了。
而卡爾·馬龍的冠軍夢，也跟著一起碎了。
王溯拿起一瓶水走了過去，在馬龍身邊的長凳上坐下。
「卡爾。」他輕聲喊道。
馬龍纏繃帶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很顯然這幾天他的睡眠質量都不怎麼好。
他看到是王溯，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但還是失敗了。
「回來了？」馬龍有些沙啞地說道。
「嗯。」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空氣中只剩下繃帶摩擦皮膚的「沙沙」聲。
「對不起，卡爾。」王溯最終還是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直視著馬龍，「奧本山那天，我沒能控制住自己，跟著一起動了手。」
「我知道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因為我們的衝動，讓你失望了。」
這聲道歉，王溯說得無比真誠。
他不是在為自己打架後悔，而是在為自己沒能保住這位老將最後的希望而感到愧疚。
馬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靜靜地看著王溯，看了好一會。
這個年輕人，在場上像一頭無所畏懼的雄獅，場下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和擔當。
他搖了搖頭，那張如同花崗岩雕刻般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孩子，這不關你的事。」
「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我們都知道，你衝上去是為了拉人，是為了保護那個球迷。你替羅恩擋了不少責罵了。」
「如果那天晚上，換做是年輕二十歲的我，可能做得比你們還要瘋狂。」
馬龍的聲音低沉而悠長，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這個聯盟就是這樣，充滿了混蛋和意外。有時候你計劃好了一切，但命運就是會給你開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拍了拍王溯的肩膀，那隻鐵鉗般的手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別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你不是救世主，你只是一個球員。」
「我只是——只是有些不甘心。」馬龍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傷痕累累的手和膝蓋。
「就差一點點，我感覺我們真的就差一點點了。」
王溯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他知道馬龍說的是什麼。
一個健康的完整的步行者，是這個聯盟里最具統治力的球隊，他們本來真的有機會去建立一個王朝。
可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還沒結束的，卡爾。」王溯堅定地說道。
馬龍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只要賽季還沒結束，我們就還沒輸。」王溯說得斬釘截鐵，「冠軍夢碎了，我們可以再次把它重新拼起來。」
「拼起來？」馬龍自嘲地笑了笑，「用什麼拼？用弗雷德和詹姆斯嗎？他們是好孩子，很努力，但他們還差得遠。」
「用我。」王溯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馬龍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堅定的眼神，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那股強大的自信，讓他恍惚間看到了年輕時的麥可·喬丹。
「你小子————」馬龍最終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準備訓練吧，明天還有比賽呢。」
他沒有再說喪氣的話，也沒有再表示懷疑。
因為他從王溯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雖然那希望，在如今這支殘破的球隊面前顯得那麼微弱，又那麼的不切實際。
安撫好卡爾·馬龍的情緒之後，王溯在訓練開始前敲響了主教練辦公室的大門。
門上傳來「叩叩」兩聲，清脆而堅定。
「進來。」
門內的卡萊爾傳出了疲憊的聲音，王溯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煙味很濃，顯然這位以嚴謹著稱的教練，已經被逼到了用尼古丁來麻痹神經的地步。
室內，卡萊爾正對著戰術板發呆。
那塊白色的板子上，畫滿了各種複雜的跑位和掩護路線，但幾個最關鍵的位置上名字被擦掉了，只留下刺眼的空白。
那裡原本屬於阿泰斯特、小奧尼爾和傑克遜。
「王，坐。」卡萊爾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他以為王溯是來尋求安慰，或是來表決心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球隊的擔子，我知道很重。」
「教練，我不是來談這個的。」
王溯沒有坐下，他徑直走到了那塊戰術板前。
卡萊爾抬起頭，眼睛中閃過一絲詫異。
「我想說的是，我們不能再這麼打了。」
王溯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卡萊爾緊繃的神經上，他拿起一支紅色的戰術筆。
「我們失去了羅恩、史蒂芬和傑梅因。」
王溯在戰術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直接划過了一半的戰術圖。
「我們失去了聯盟頂級的防守核心，和兩個穩定的半場得分點。」
「如果我們還堅持以前那套以防守為基石，堅決反擊的打法，我們會被每一個對手活活拖垮碾碎。」
卡萊爾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王溯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這兩天徹夜難眠的原因。
但他又能怎麼辦呢？
剩下能用的球員也就這些了。
「那你的意思呢？」
卡萊爾忽然想起來第一次帶王溯到球館時，對方在車上給自己說的那些關於戰術構思的話語。
或者，這個年輕人因為這件事而來？
王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筆在戰術板的另一塊空白區域畫了一個半場。
「教練，我們現在的優勢是什麼？」
他沒有真的要等對方給出答覆，而是自問自答地繼續說道：「我們的優勢不是身高，不是力量，更不是防守。」
他的筆尖在三分線外畫了幾個圈，圈住了幾個虛擬的位置。
「是速度，和全隊潛在的投射能力！」
「汀斯利和AJ（安東尼·詹森）能把球推起來，弗雷德的運動能力是頂級的，詹姆斯和奧斯丁有穩定的射程。」
「卡爾能在高位擔任當差和策應的任務，他的經驗和傳球視野是無價之寶。」
王溯最後用筆尖點了點戰術板的中央位置。
「而我！我可以從一號位打到五號位，我可以搶下籃板就直接發動反擊，我可以懲罰任何錯位。」
「我們要做的，就是儘快完成一次進攻。我們可以限定一個進攻時間，比如七秒，怎麼樣？」
卡萊爾的目光隨著王溯的筆尖移動，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神里流露出一絲驚疑和難以置信。
「跑轟？」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個在2004年的NBA，幾乎等同於「華而不實」的詞O
這個詞，代表著唐·尼爾森手下那支只攻不守，季後賽毫無作為的達拉斯小牛。
也代表著，本賽季打出了華麗進攻的菲尼克斯太陽。
不過，卡萊爾更明白它代表著更深層次的東西，那就是對傳統籃球哲學的背叛。
「不完全是。」王溯搖了搖頭，他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卡萊爾從未見過的光芒，那是屬於另一個時代的光。
「我稱之為小球打法」。」
他開始在戰術板上飛快地畫著箭頭，那些箭頭雜亂無章，卻又仿佛遵循著某種內在的邏輯。
「第一，模糊位置。從現在開始，除了卡爾（馬龍）在某些時候可以站牛角位，我們場上沒有傳統的中鋒和大前鋒，也沒有固定的一號位和二號位。」
「我可以一直打五號位，但我的活動範圍是整個半場，必要時候我還會從後場帶球推進。」
「我要用我的移動和全能，把對方的大個子從舒適的禁區里徹底拉出來。」
「只要他跟出來，我們的後衛和鋒線就能殺進去；他不出來，我就在外線投死他。」
王溯最後的一句話說的殺氣騰騰，不過他很快調整好情緒，繼續往下說。
「第二，搶第一攻擊時間。防守籃板下來之後，所有人第一時間往前場沖。」
「誰拿到球誰推進，不一定要交給後衛組織。我們的目標，是在對方防守落位前，在7—10秒內完成第一次攻擊。」
「我們要用速度，去衝擊他們的陣型，製造混亂。」
「這樣一來，我們自身的防守體系也會受到很大的衝擊！」卡萊爾不愧是頂級的教練，一陣見血地提出了問題。
王溯贊同地點點頭，「是的，但賽場上重來都沒有完美的戰術。我們就是要在球隊防守能力不足的時候，用進攻來彌補。」
「我明白，你繼續。」卡萊爾鬆開眉頭，示意王溯繼續。
王溯接上了剛才還沒說完的話，「第三，我們要做到空間最大化！」
「進攻時，四個人拉開站在三分線外，為持球人創造一個絕對的單挑空間。
奧斯丁和詹姆斯這樣的射手，就是我們的戰略武器。」
「他們甚至不需要接球，只要站在那裡，就能牽制對方的防守。這能為我和其他人的突破，創造出一片開闊地。」
「第四，我們要重新定義卡爾的作用。當快攻不成，落入陣地時，球第一時間交到高位的卡爾手裡。」
「讓他成為我們的進攻軸心，我們其他人圍繞他進行大量的無球跑動、掩護和空切。」
「他的傳球和中距離，能懲罰任何敢於收縮協防的對手。他是我們這套體系的第二個穩定器」。
「」
王溯一口氣說完，整個戰術板上已經畫滿了各種交錯的線條和符號。
那不是卡萊爾熟悉的常規戰術圖，那更像是一幅狂野的草圖，充滿了想像力和冒險精神，甚至帶著絕對的瘋狂。
辦公室里一片安靜，只有王溯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風吹過的聲音。
卡萊爾揉了揉太陽穴，他緩緩地觀察著戰術板那狂亂的戰術跑位。
他的手指划過那些紅色的線條，大腦在飛速運轉，評估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和風險。
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這幾乎是推翻了他自己，乃至這個時代所有主流教練的籃球哲學。
放棄球隊賴以生存的防守，去打一種聞所未聞的進攻籃球，這無異於一場豪賭。
失誤會爆炸式增長，防守籃板會失控，球隊可能會輸得比現在更慘。
但是————
他的目光從戰術板上移開，落在了王溯的臉上。
這個剛剛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風波的年輕人，非但沒有被擊垮，反而爆發出了一種令人心悸的能量。
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決絕和對勝利的極度渴望。
卡萊爾忽然意識到，王溯提出的不僅僅是一個戰術。
這還是一種精神，是在絕境中拒絕坐以待斃，主動尋求生路的精神。
「這個打法，對你的體能要求是毀滅性的。」卡萊爾終於開口。
「你要在防守端頂對方的內線，要保護籃板，然後又要立刻變成進攻的發起點持球推進，突破分球，無球跑位————你會被榨乾的。」
王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無畏的坦然。
「教練，」他看著卡萊爾的眼睛，「我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一句話，問得卡萊爾啞口無言。
是啊，還有別的選擇嗎？
按部就班地打下去，結局已經註定，那是一條緩慢而痛苦的死亡之路。
而王溯現在給出的，是一條看不清未來的充滿荊棘的險路。
但路的盡頭，或許有光。
卡萊爾的目光重新回到戰術板，看著那個被放在所有戰術線條中心的圓圈。
那個圓圈，代表著王溯。
這個瘋狂的戰術，完全是建立在王溯無與倫比的全能和體能之上。
這是一個為王溯量身定做的體系。
或者說，只有王溯，才能成為這個體系的心臟。
「好。」
卡萊爾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他重新拿起一支黑色的筆，在王溯畫的草圖上，開始進行修改和完善，將那些狂野的想法一點點地轉化為可以執行的細節。
「我們可以試試。但是，王，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保護好自己。」卡萊爾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不要再像奧本山那晚一樣，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你現在是這支球隊唯一的心臟。你倒下了，我們就真的完了。」
王溯看著這位正在為球隊賭上自己聲譽的教練，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保證。」
「我相信你！」
卡萊爾直視著王溯的眼睛，「王，你知道嗎？你很可能會開創一個新的屬於你自己的時代。」
王溯笑了笑，沒有說話。
一場可能改變聯盟未來格局的豪賭，就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里悄然拉開了序幕。
王溯兩場的禁賽期結束，當他重新踏入康塞科球館的球隊專屬區域時，一種物是人非的陌生感撲面而來。
走廊里不再有阿泰斯特咋咋呼呼的喊聲，也沒有史蒂芬·傑克遜那扯著嗓子的匪幫說唱。
更衣室的大門緊閉著，但任誰都能感覺到裡邊傳出來的低氣壓。
王溯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門走了進去，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弗雷德·瓊斯，詹姆斯·瓊斯，托尼·阿倫————這些年輕的臉龐上，充滿了疲憊和一種被強行催熟的堅毅。
他們看著王溯，眼神里有依賴，有期待，也有茫然。
這支球隊的靈魂，在一夜之間被抽走了大半。
現在，他們急需一個新的主心骨。
王溯沖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徑直走向自己的儲物櫃。
他脫下外套，開始換訓練服，每一個動作都和往常一樣，不疾不徐。
他的平靜表現就像一顆定心丸，讓更衣室里那股浮躁不安的氣息稍稍沉澱了一些。
王溯知道，現在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語都是蒼白的。
這支破碎的球隊，需要的是在球場上重新找回方向。
在王溯更換訓練裝備的時候，雷吉·米勒也走進了更衣室，他徑直走到王溯身邊。
這位即將退役的傳奇射手，拍了拍王溯的肩膀，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王，從今天起，這支球隊是你的了。」
王溯聞言一下愣住了，穿戴護膝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羅恩他們不在，傑梅因也還要兩個月才能回來。我老了，四十分鐘的比賽也保證不了。」
雷吉·米勒的語氣裡帶著英雄遲暮的感慨，「現在，只有你能扛起這支球隊。進攻、防守、組織————所有的一切，都得靠你。
心王溯沉默著，他能感覺到周圍隊友投來的目光。
這支前段時間還氣吞山河，劍指衛冕的冠軍之師，在一夜之間脊梁骨被生生抽走了三根。
他知道雷吉·米勒說的不是客套話，這是最殘酷的現實。
王溯沒有回話，他想起了另一個時空里，那支遭遇了同樣浩劫的步行者。
他們沒有就此沉淪，在小奧尼爾和老米勒的帶領下，靠著一群角色球員，硬生生地拼下了44勝，以東部第六的身份殺進了季後賽。
他們甚至在季後賽第二輪，再次與底特律活塞血戰六場才最終倒下。
那是一曲悲壯的讚歌，是鐵血精神的極致體現。
但王溯一點都不想重蹈覆轍，因為他清楚地記得，那種打法的代價是什麼。
小奧尼爾復出後幾乎場場打滿，拼到渾身是傷，職業生涯的巔峰期被急劇縮短。
雷吉·米勒也在他的最後一個賽季，燃燒了自己所有的能量，那是一種慘烈的不可持續的燃燒。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填補陣容上的巨大窟窿。
用同樣的攻防體系，去和全員齊整的對手硬碰硬？
現在這支步行者做不到。
沒有了阿泰斯特這個外線防守大閘，沒有了小奧尼爾這個內線屏障，步行者現今的防守體系千瘡百孔。
進攻端，失去了兩個重要的火力點，光靠自己和一群角色球員在陣地戰中鑿分，無異於以卵擊石。
必須改變！
王溯眼神里的迷茫被驅散，他對著雷吉·米勒微笑著點了點頭。
「放心吧，雷吉，我知道該怎麼做的。」
說完，王溯轉頭打量了一眼更衣室，將所有能出戰的隊友納入視線中。
賈馬爾·汀斯利，安東尼·詹森（還在禁賽），弗雷德·瓊斯，雷吉·米勒（傷愈未歸），詹姆斯·瓊斯，奧斯汀·克羅希爾，卡爾·馬龍，新秀愛德華茲。
這就是步行者未來兩個月能用的所有人員，儘管加上他自己，衛冕冠軍的紙面實力也是慘不忍睹，他們從聯盟頂級一下就滑到了中上游。
當王溯的目光在這些面孔之間來回移動，一條模糊的線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汀斯利和安東尼·詹森都是速度型後衛，擅長推進和定點投射。
弗雷德·瓊斯，去年的全明星「扣籃王」，運動能力爆炸，是快攻中的一把尖刀。
雷吉·米勒，詹姆斯·瓊斯，克羅希爾，都是標準的外線炮台，有一手不錯的三分球。
卡爾·馬龍，雖然跑不動了，但他的高位策應能力、中距離投射和經驗依然是聯盟頂級。
而他自己可以做所有事，搶下籃板自己發動快攻；落入陣地他可以持球單打，也可以無球跑位。
速度，空間，投射————
這三個詞在他的腦海里不斷盤旋，一個大膽得近乎顛覆的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破土而出。
為什麼我們還要去跟別人比肌肉？我們為什麼不能讓他們來追我們的影子？
王溯按捺下躁動的思緒，這些事情可以等會去找主教練談談，他現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坐在角落裡，獨自一人用繃帶纏繞著膝蓋的卡爾·馬龍身上。
這位為了總冠軍戒指，在生涯末年背負極大心理壓力來到印第安納的老將，此刻顯得無比蕭索。
最近的兩場比賽他拼盡了老命，數據依舊亮眼，但臉上的落寞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所有人都知道，隨著阿泰斯特、小奧尼爾和傑克遜的長期禁賽，步行者這個賽季的冠軍夢已經碎了。
而卡爾·馬龍的冠軍夢，也跟著一起碎了。
王溯拿起一瓶水走了過去，在馬龍身邊的長凳上坐下。
「卡爾。」他輕聲喊道。
馬龍纏繃帶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很顯然這幾天他的睡眠質量都不怎麼好。
他看到是王溯，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但還是失敗了。
「回來了？」馬龍有些沙啞地說道。
「嗯。」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空氣中只剩下繃帶摩擦皮膚的「沙沙」聲。
「對不起，卡爾。」王溯最終還是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直視著馬龍，「奧本山那天，我沒能控制住自己，跟著一起動了手。」
「我知道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因為我們的衝動，讓你失望了。」
這聲道歉，王溯說得無比真誠。
他不是在為自己打架後悔，而是在為自己沒能保住這位老將最後的希望而感到愧疚。
馬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靜靜地看著王溯，看了好一會。
這個年輕人，在場上像一頭無所畏懼的雄獅，場下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和擔當。
他搖了搖頭，那張如同花崗岩雕刻般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孩子，這不關你的事。」
「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我們都知道，你衝上去是為了拉人，是為了保護那個球迷。你替羅恩擋了不少責罵了。」
「如果那天晚上，換做是年輕二十歲的我，可能做得比你們還要瘋狂。」
馬龍的聲音低沉而悠長，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這個聯盟就是這樣，充滿了混蛋和意外。有時候你計劃好了一切，但命運就是會給你開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拍了拍王溯的肩膀，那隻鐵鉗般的手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別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你不是救世主，你只是一個球員。」
「我只是——只是有些不甘心。」馬龍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傷痕累累的手和膝蓋。
「就差一點點，我感覺我們真的就差一點點了。」
王溯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他知道馬龍說的是什麼。
一個健康的完整的步行者，是這個聯盟里最具統治力的球隊，他們本來真的有機會去建立一個王朝。
可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還沒結束的，卡爾。」王溯堅定地說道。
馬龍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只要賽季還沒結束，我們就還沒輸。」王溯說得斬釘截鐵，「冠軍夢碎了，我們可以再次把它重新拼起來。」
「拼起來？」馬龍自嘲地笑了笑，「用什麼拼？用弗雷德和詹姆斯嗎？他們是好孩子，很努力，但他們還差得遠。」
「用我。」王溯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馬龍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堅定的眼神，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那股強大的自信，讓他恍惚間看到了年輕時的麥可·喬丹。
「你小子————」馬龍最終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準備訓練吧，明天還有比賽呢。」
他沒有再說喪氣的話，也沒有再表示懷疑。
因為他從王溯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雖然那希望，在如今這支殘破的球隊面前顯得那麼微弱，又那麼的不切實際。
安撫好卡爾·馬龍的情緒之後，王溯在訓練開始前敲響了主教練辦公室的大門。
門上傳來「叩叩」兩聲，清脆而堅定。
「進來。」
門內的卡萊爾傳出了疲憊的聲音，王溯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煙味很濃，顯然這位以嚴謹著稱的教練，已經被逼到了用尼古丁來麻痹神經的地步。
室內，卡萊爾正對著戰術板發呆。
那塊白色的板子上，畫滿了各種複雜的跑位和掩護路線，但幾個最關鍵的位置上名字被擦掉了，只留下刺眼的空白。
那裡原本屬於阿泰斯特、小奧尼爾和傑克遜。
「王，坐。」卡萊爾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他以為王溯是來尋求安慰，或是來表決心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球隊的擔子，我知道很重。」
「教練，我不是來談這個的。」
王溯沒有坐下，他徑直走到了那塊戰術板前。
卡萊爾抬起頭，眼睛中閃過一絲詫異。
「我想說的是，我們不能再這麼打了。」
王溯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卡萊爾緊繃的神經上，他拿起一支紅色的戰術筆。
「我們失去了羅恩、史蒂芬和傑梅因。」
王溯在戰術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直接划過了一半的戰術圖。
「我們失去了聯盟頂級的防守核心，和兩個穩定的半場得分點。」
「如果我們還堅持以前那套以防守為基石，堅決反擊的打法，我們會被每一個對手活活拖垮碾碎。」
卡萊爾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王溯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這兩天徹夜難眠的原因。
但他又能怎麼辦呢？
剩下能用的球員也就這些了。
「那你的意思呢？」
卡萊爾忽然想起來第一次帶王溯到球館時，對方在車上給自己說的那些關於戰術構思的話語。
或者，這個年輕人因為這件事而來？
王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筆在戰術板的另一塊空白區域畫了一個半場。
「教練，我們現在的優勢是什麼？」
他沒有真的要等對方給出答覆，而是自問自答地繼續說道：「我們的優勢不是身高，不是力量，更不是防守。」
他的筆尖在三分線外畫了幾個圈，圈住了幾個虛擬的位置。
「是速度，和全隊潛在的投射能力！」
「汀斯利和AJ（安東尼·詹森）能把球推起來，弗雷德的運動能力是頂級的，詹姆斯和奧斯丁有穩定的射程。」
「卡爾能在高位擔任當差和策應的任務，他的經驗和傳球視野是無價之寶。」
王溯最後用筆尖點了點戰術板的中央位置。
「而我！我可以從一號位打到五號位，我可以搶下籃板就直接發動反擊，我可以懲罰任何錯位。」
「我們要做的，就是儘快完成一次進攻。我們可以限定一個進攻時間，比如七秒，怎麼樣？」
卡萊爾的目光隨著王溯的筆尖移動，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神里流露出一絲驚疑和難以置信。
「跑轟？」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個在2004年的NBA，幾乎等同於「華而不實」的詞O
這個詞，代表著唐·尼爾森手下那支只攻不守，季後賽毫無作為的達拉斯小牛。
也代表著，本賽季打出了華麗進攻的菲尼克斯太陽。
不過，卡萊爾更明白它代表著更深層次的東西，那就是對傳統籃球哲學的背叛。
「不完全是。」王溯搖了搖頭，他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卡萊爾從未見過的光芒，那是屬於另一個時代的光。
「我稱之為小球打法」。」
他開始在戰術板上飛快地畫著箭頭，那些箭頭雜亂無章，卻又仿佛遵循著某種內在的邏輯。
「第一，模糊位置。從現在開始，除了卡爾（馬龍）在某些時候可以站牛角位，我們場上沒有傳統的中鋒和大前鋒，也沒有固定的一號位和二號位。」
「我可以一直打五號位，但我的活動範圍是整個半場，必要時候我還會從後場帶球推進。」
「我要用我的移動和全能，把對方的大個子從舒適的禁區里徹底拉出來。」
「只要他跟出來，我們的後衛和鋒線就能殺進去；他不出來，我就在外線投死他。」
王溯最後的一句話說的殺氣騰騰，不過他很快調整好情緒，繼續往下說。
「第二，搶第一攻擊時間。防守籃板下來之後，所有人第一時間往前場沖。」
「誰拿到球誰推進，不一定要交給後衛組織。我們的目標，是在對方防守落位前，在7—10秒內完成第一次攻擊。」
「我們要用速度，去衝擊他們的陣型，製造混亂。」
「這樣一來，我們自身的防守體系也會受到很大的衝擊！」卡萊爾不愧是頂級的教練，一陣見血地提出了問題。
王溯贊同地點點頭，「是的，但賽場上重來都沒有完美的戰術。我們就是要在球隊防守能力不足的時候，用進攻來彌補。」
「我明白，你繼續。」卡萊爾鬆開眉頭，示意王溯繼續。
王溯接上了剛才還沒說完的話，「第三，我們要做到空間最大化！」
「進攻時，四個人拉開站在三分線外，為持球人創造一個絕對的單挑空間。
奧斯丁和詹姆斯這樣的射手，就是我們的戰略武器。」
「他們甚至不需要接球，只要站在那裡，就能牽制對方的防守。這能為我和其他人的突破，創造出一片開闊地。」
「第四，我們要重新定義卡爾的作用。當快攻不成，落入陣地時，球第一時間交到高位的卡爾手裡。」
「讓他成為我們的進攻軸心，我們其他人圍繞他進行大量的無球跑動、掩護和空切。」
「他的傳球和中距離，能懲罰任何敢於收縮協防的對手。他是我們這套體系的第二個穩定器」。
「」
王溯一口氣說完，整個戰術板上已經畫滿了各種交錯的線條和符號。
那不是卡萊爾熟悉的常規戰術圖，那更像是一幅狂野的草圖，充滿了想像力和冒險精神，甚至帶著絕對的瘋狂。
辦公室里一片安靜，只有王溯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風吹過的聲音。
卡萊爾揉了揉太陽穴，他緩緩地觀察著戰術板那狂亂的戰術跑位。
他的手指划過那些紅色的線條，大腦在飛速運轉，評估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和風險。
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這幾乎是推翻了他自己，乃至這個時代所有主流教練的籃球哲學。
放棄球隊賴以生存的防守，去打一種聞所未聞的進攻籃球，這無異於一場豪賭。
失誤會爆炸式增長，防守籃板會失控，球隊可能會輸得比現在更慘。
但是————
他的目光從戰術板上移開，落在了王溯的臉上。
這個剛剛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風波的年輕人，非但沒有被擊垮，反而爆發出了一種令人心悸的能量。
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決絕和對勝利的極度渴望。
卡萊爾忽然意識到，王溯提出的不僅僅是一個戰術。
這還是一種精神，是在絕境中拒絕坐以待斃，主動尋求生路的精神。
「這個打法，對你的體能要求是毀滅性的。」卡萊爾終於開口。
「你要在防守端頂對方的內線，要保護籃板，然後又要立刻變成進攻的發起點持球推進，突破分球，無球跑位————你會被榨乾的。」
王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無畏的坦然。
「教練，」他看著卡萊爾的眼睛，「我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一句話，問得卡萊爾啞口無言。
是啊，還有別的選擇嗎？
按部就班地打下去，結局已經註定，那是一條緩慢而痛苦的死亡之路。
而王溯現在給出的，是一條看不清未來的充滿荊棘的險路。
但路的盡頭，或許有光。
卡萊爾的目光重新回到戰術板，看著那個被放在所有戰術線條中心的圓圈。
那個圓圈，代表著王溯。
這個瘋狂的戰術，完全是建立在王溯無與倫比的全能和體能之上。
這是一個為王溯量身定做的體系。
或者說，只有王溯，才能成為這個體系的心臟。
「好。」
卡萊爾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他重新拿起一支黑色的筆，在王溯畫的草圖上，開始進行修改和完善，將那些狂野的想法一點點地轉化為可以執行的細節。
「我們可以試試。但是，王，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保護好自己。」卡萊爾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不要再像奧本山那晚一樣，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你現在是這支球隊唯一的心臟。你倒下了，我們就真的完了。」
王溯看著這位正在為球隊賭上自己聲譽的教練，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保證。」
「我相信你！」
卡萊爾直視著王溯的眼睛，「王，你知道嗎？你很可能會開創一個新的屬於你自己的時代。」
王溯笑了笑，沒有說話。
一場可能改變聯盟未來格局的豪賭，就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里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