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今晚……孤住她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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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書房內。

  太子妃王清月的眉頭卻緊緊鎖著,仿佛承受著千斤重擔。

  她的心緒如同這悶熱的天氣,沉甸甸地壓著。

  景惠帝親臨四皇子府的消息,她第一時間便知曉了。

  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緊隨其後的消息——葉成龍,那個曾為太子日講官、捲入科舉舞弊的關鍵人物,竟然死在了大理寺獄中!

  對於順天府鄉試舞弊案本身,王清月已是憂心忡忡。

  但葉成龍的暴斃,無異於在沸騰的油鍋里又澆了一瓢冷水!

  她出身官宦世家,耳濡目染,深諳朝堂傾軋的險惡。

  她敏銳地意識到,比起舞弊案本身,葉成龍的死殺傷力更為致命。

  這幾乎等於向天下宣告:太子為掩蓋罪行,不惜殺人滅口!

  一個刻薄寡恩、毫無擔當、甚至視人命如草芥的儲君,如何能擔得起江山社稷?

  這頂帽子一旦扣實,太子的根基將被動搖!

  「太子妃有事?」蕭弘翊隨意地脫下外袍,扔給侍立一旁的海大富,轉身看到跟進來的王清月,隨口問道,語氣輕鬆得像在問「吃了嗎」。

  王清月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

  她走到蕭弘翊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鄭重:「太子殿下,臣妾今日……聽聞葉師傅死在了大理寺。」

  她用了「葉師傅」這個敬稱,點明葉成龍曾是東宮的人。

  「哦,葉成龍啊。」蕭弘翊恍然,隨即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甚至給自己倒了杯溫茶,「他的死,跟我沒關係。」他語氣平淡。

  王清月緊緊盯著蕭弘翊的臉。

  他眼神清澈,神情坦然,甚至帶著一絲被無端牽連的無奈,竟找不到半分偽裝的痕跡。

  這讓她心頭瞬間湧起巨大的困惑和一絲動搖——難道真不是他?

  可……可這太不符合她所認知的太子行事風格了!

  那個睚眥必報、手段狠厲的蕭弘翊,怎麼可能在危急時刻如此「仁慈」?

  但眼下糾結是否太子動手已無意義。

  王清月迅速壓下心頭的疑慮,抓住核心:「太子殿下,現在事情的關鍵,不在葉師傅如何死,也不在舞弊案本身,而在於陛下!」

  她向前微傾身體,語氣更加懇切,「只要陛下願意,所有疑點他都能查清!此事的走向,全繫於陛下一念之間!陛下……陛下一直以來,對殿下您都是最為看重的。」

  她的話語點到即止,但意思再明白不過——去求陛下!

  哪怕挨一頓雷霆震怒,只要陛下還顧念父子之情,最終一定會出手壓下此事,為太子收拾殘局。

  這是唯一的生路!

  蕭弘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熱氣,聽完王清月這番清晰透徹、充滿急智的分析,心中也不得不再次感嘆這位太子妃的聰慧。

  可惜,她再聰明,也看不透那個最致命的矛盾——不是舞弊,不是殺人,而是龍椅上那位正值壯年的帝王,對日漸成年的儲君那深入骨髓的猜忌!

  去解釋?

  去求情?

  不過是讓景惠帝更清楚地看到太子的「羽翼」和「心機」,加速那柄懸頂之劍的落下罷了。

  「嗯,知道了。」

  蕭弘翊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淡無波,甚至還帶著點敷衍。

  「愛妃分析得很有道理。」

  他甚至還對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沒有任何緊張或採納建議的意思,只有一種「你說完了?我知道了,然後呢?」的疏離感。

  王清月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所有的擔憂、分析、為他籌謀的出路,仿佛都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由「不在乎」築成的高牆上。

  太子這反應,哪裡是聽進去了?

  分明是左耳進右耳出。

  根本沒當回事!

  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失望和無力感,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作為妻子,她已竭盡全力。

  太子執意如此,她又能如何?


  「臣妾告退。」王清月斂衽行禮,準備離開這讓她倍感壓抑的書房。

  走到門口,她腳步微頓,想起今日總管太監的匯報,終究還是轉過身,履行起太子妃規勸儲君的職責,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端莊清冷,只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太子殿下,您已多日獨居東書房,此舉……恐有違陰陽調和,於東宮安穩、於殿下自身康泰皆非益事。」說完,不再停留,徑直離去。

  太子妃最後這句帶著規勸意味的「侍寢提醒」,讓蕭弘翊拿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看著王清月消失在門外的背影,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不由得失笑搖頭:「呵……這太子妃,管得還挺寬。」

  不過,她的話倒是點醒了他。

  自己穿越過來後一直窩在東書房「自閉」,確實有點反常,容易引人猜疑。

  既然頂了蕭弘翊的殼子,該演的戲碼還是得演全套,省得節外生枝。

  就當是……角色扮演的日常任務吧。

  蕭弘翊心裡帶著點自嘲地想。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漸沉的暮色。

  至於葉成龍死在獄中這件事,蕭弘翊根本沒當回事。

  他很清楚,光憑這麼一件事,就算證據都指向東宮,也絕對廢不了他的太子之位。

  廢太子是動搖國本的大事,牽扯太多,景惠帝就算再生氣,沒有確鑿無疑、無法辯駁的鐵證和足夠大的由頭,也不敢輕易動手。

  如果是原來的太子,碰到這種事肯定慌了神,會拼命想辦法去掩蓋、去辯解、甚至去反擊,那反而會越描越黑,自己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顯得心虛又愚蠢。

  現在這局面,雖然麻煩,但還不足以真正威脅到他屁股底下這個太子位子。

  既然威脅不到根本,那他還費那個勁兒瞎琢磨、瞎折騰幹嘛?

  純屬浪費精神。

  更何況,他早就想明白了,在景惠帝眼皮子底下,他這太子根本不可能順順噹噹熬到繼位那天。

  既然知道結局,那還掙扎個什麼勁?

  省點力氣享受當下的富貴日子不好嗎?

  此時,負責起居記錄的小太監便探頭探腦地出現在門口,顯然是等著記錄太子今晚的歸宿。

  蕭弘翊看著那小太監,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仿佛才想起什麼重要事情。

  用一種近乎漫不經心的口吻吩咐道:「去,告訴太子妃一聲,今晚……孤住她那兒。」

  小太監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太子會突然改變多日來的習慣,但很快反應過來,恭敬應道:「奴才遵命!」轉身快步離去。

  看著小太監匆匆消失的背影,蕭弘翊輕輕搖了搖頭,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這一步,終究還是得邁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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