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落到了她的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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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請進。」

  一開門,姜恣鼻子動了動,一股滾燙的牛油鍋底霸道鮮香的氣味就撲了個滿鼻,剛要笑著讚嘆香味,抬頭,對上男人的模樣時,猛然怔愣住。

  人還是那個人,但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他背對著光而站,深灰色的家居服硬是被他寬闊平直的肩背撐出清晰而凌厲的輪廓,袖口松松挽到肘部,露出線條緊繃的小臂。

  下頜線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收束得硬朗、清晰,臉部的肌膚不像之前那樣冷白細膩,黑了也糙了,像是……姜恣在腦中思考了片刻,得出結論,像是個從部隊裡剛下來的士兵。

  面無表情的樣子甚至帶著軍人的壓迫感。

  「怎麼了?不認識了?」

  看著她怔愣的模樣,談堯嘴角淺淺勾起,眸底翻湧的笑意減去了那股冷銳。

  這個時候,姜恣才覺得是她熟悉的談堯,鬆了口氣:「沒有,就是覺得,你變化很大。方才我還真以為你是部隊出身呢。」

  「看來軍訓的結果還不錯。」

  談堯等她換好拖鞋,帶著她往裡面走,話語夾雜著平日的溫和。

  「坐。」

  姜恣在餐桌坐下,紅油鍋底已經在電磁爐上滾沸得熱烈,紅亮的湯底咕嘟咕嘟翻湧著密集的氣泡,升騰的白色蒸汽帶著濃郁的辛香。

  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毛肚、鮮鴨血、各類丸子、嫩牛肉、羊肉卷……很是豐盛。

  在她坐下來的功夫,談堯又從廚房端過來一盤切好洗淨的筍片走出來,放在桌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動作間,家居服的領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敞開,隱約可見鎖骨下方緊實光滑的肌膚紋理,再往下……姜恣臉一熱,迅速轉開視線,暗暗罵醒自己。

  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色了。

  「動筷子啊,在這裡不用客氣。」

  談堯稀鬆平常的聲音響起,順帶用公筷夾起幾片羊肉卷放入滾燙的紅湯里,不過片刻,羊肉卷便變了色,他穩穩撈起,放入姜恣面前的小油碟里,

  「嘗嘗味道。」

  姜恣夾起,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鮮、嫩、裹著牛油濃烈的香辣在舌尖炸開。

  「好吃。」

  她含糊著稱讚點頭。

  辣度剛剛好。

  談堯似是滿意地笑了下,這才又把各種東西都下了些,趁它們翻滾的時候,挑起話題:「接下來有定好的組嗎?」

  姜恣搖頭:「沫姐她們在為一個組籌備飾品,暫時不開,我也想趁機休息幾天,前兩個組進得太趕了。」

  談堯頷首:「準備給自己放幾個月的長假?」

  姜恣笑著否認:「哪有那麼誇張,我還要賺錢呢,怎麼能長時間空下來,想著最多休息個半個月?多了就算了,我會有負罪感。」

  「你之前進的都是電視劇?有沒有進過電影?」

  「沒有,沒那個機會。」

  說實話,姜恣還蠻想進電影劇組感受感受,是不是也那麼熬。

  「下個月初的《暗夜蒼鷹》開機,感不感興趣?」

  談堯舀起一勺牛肉放進她碟中。

  姜恣眼睛一亮:「就是你要進的那部電影?那麼好的機會,不是應該很多人搶嗎,能輪得到我?」

  談堯慢條斯理地:「我確實沒辦法確保他們妝造部是不是還有空缺。」

  姜恣半耷拉下來:「估計很難。」

  「但是,我可以確定的是,我的私盯還沒找。」

  姜恣猛然抬頭:

  「所以……」

  談堯接過話來:「所以,姜恣,要不要接受我的邀請,做我的私人專盯,只負責我的妝造,工資亦是我來給你發,不會讓你吃虧的。考慮考慮?」

  頂流演員談堯的私盯,這幾個字的含金量毋庸置疑。

  於公,如果她的簡歷上多了這麼一筆,以後進任何劇組都會是加分項,即使拋開她的專業能力來講,光憑這個歷程,她被認可和信任的程度就會拉高一大截。

  於私,私盯意味著她一切都跟隨談堯,同住一個酒店,同出同收,所有的待遇都與談堯看齊,那將比她在劇組從天亮熬到凌晨、毫無休息時間,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隨便換個人,估計都要興奮得跳起來,然後立即答應生怕對方反悔,可是她竟然在考慮,姜恣都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說歸說,別忘了吃菜。」

  談堯不但沒有催促,還溫聲提醒她吃,垂眸一看,她的小碟不知什麼時候被盛滿了,而從始至終,她都沒機會用公筷去撈一次。

  這待遇,普天之下,一定很難找。

  她應了一聲,埋頭苦吃,一旁的杯子裡放著她喜歡喝的檸檬汁。

  酸甜可口,搭配香辣的火鍋,別提多完美了。

  說是兩人一起吃火鍋,可實際上是她一個人在吃,談堯幾乎沒怎麼吃,可能是需要保持身材,演員嘛,口舌之欲一般都不能滿足。

  所以她也沒問。

  偶爾空下來,談堯就會隨便挑起個話題出來,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氣氛也一直很融洽。

  「我吃飽了。」

  在談堯再次準備下的時候,姜恣伸手制止。

  談堯從善如流地收回手,看了眼她旁邊檸檬汁喝完的杯子,主動拿起來去倒。

  「嗯……我想喝點那個。」

  姜恣用手指著餐桌上的紅酒,眼睛微亮,帶著期頤。

  「放心,少喝一點,我不會醉的。」

  姜恣看出來談堯的停頓是因為什麼,連忙保證。

  男人無奈地笑了下,給她倒了半杯。

  放回她面前。

  姜恣將最後一口丸子放到嘴裡,嚼完,擦了擦嘴,才拿起玻璃杯喝了口。

  跟上次不太一樣,但也是好喝的。

  然後一飲而盡。

  伸了個懶腰。

  「談先生,您不去餐飲界真的是一大損失。我就很好奇,為什麼你一個演員,竟然這麼能做菜,總不能是在夢裡學的吧?」

  姜恣雙手交疊壓在桌沿,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對面的談堯,睫毛垂落時,眼尾泛著粉,濕漉漉的眸光染上幾分慵懶和嬌憨。

  歪頭朝他笑的時候,沾著酒漬的唇角亮晶晶的。

  談堯喉結忍不住滾動了幾下,壓下莫名的燥意,將自己的視線從那鮮紅飽滿的唇角移開:

  「十幾歲的時候被扔出國,想吃一口中國菜都難,索性就自己動手做了。我的廚藝就是那時候練出來的,剛開始的我,也不過是個煎雞蛋都能把雞蛋殼掉進去的小白。」

  姜恣晃了晃腦袋:「真羨慕你。」

  「羨慕我?羨慕我什麼?」

  談堯好奇。

  「羨慕你可以離家那麼遠,羨慕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沒有任何拘束。不像我,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兩點一線,從學校離開,就困在那幾十平方的小房子裡,有做不完的家務活和洗不完的衣服。不怕你笑話,我的家庭作業,都是我坐在馬桶上寫完的。」

  談堯眸底染上疼惜:「為什麼不在學校寫完再回去?」

  姜恣搖頭:「不行,他們知道我放學的時間,我就算因為值日晚回去一會兒,這裡。」

  她指著自己的手心,

  「就會被打。我家有好幾根戒尺,打我就打斷了三根。」

  他想說出一些安慰的話,卻又覺得言語是那麼無力。

  是一句同情滿滿的「你辛苦了」,又或者是裝作釋然的「都過去了」,都不足以讓她那麼悲慘的童年一句帶過。

  那是永遠的疤痕,清不了,消不退。

  他的目光一點點下沉。

  「怎麼啦,這麼看著我。」

  姜恣反倒跟沒事人一樣,沒心沒肺地笑著,

  「是不是覺得我很慘。其實也還好,不管怎麼說,我熬出來了,能活著從那個地獄般的房子裡走出來,我已經很知足了。」

  「但是,雖然很不想承認,如果沒有談家,沒有談叔,沒有談郗,我可能也不會這麼自由地能按照心意而活。」

  姜恣的笑容一點點變得苦澀。

  「因為他們,那兩個人對我好了些,他們迫不及待地要我攀上談家這棵大樹,這樣他們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那兩個人背著我,給談郗要錢,很多很多錢,日積月累,百萬?千萬?數不清,也不敢數。那是把我賣了都還不起的數。」


  「我表面上可以說,那些錢不是我要的,我沒有義務償還。可如果真的到了最壞的地步,我身上流著他們的血,又怎能撇開關係。」

  姜恣的淚珠穿成線一般,一顆顆落下,目光空洞,

  「你看,所有我以為的救贖,都是有代價的,只是有的早一點,有的晚一點。所以談堯,別對我太好,我已經欠了很多很多,早就還不起了。」

  「我這種人……這種人……」

  說到最後,姜恣已經說不下去,只余無盡的諷刺。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狠狠擰緊,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尖銳的痛楚。

  談堯起身來到姜恣身邊,一手撐在桌面,一手撐在椅背上,俯下身,話音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啞,

  「你是哪種人?姜恣,你堅強、獨立、善良、勇敢,有著頑強的生命力,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姜恣原本是垂著頭的,聽到此,猛然抬頭,淚眼朦朧地對上了男人的俊臉。

  兩人的距離近在遲尺,她甚至可以看得清他每一根眼睫毛。

  太近了,從未有過的距離。

  姜恣就那麼定住了,身後就是椅背,退無可退。

  她以為他會起身,但是他沒有。

  他的眼眸很黑,很亮,深深地看進她眼裡,然後一點點下移,落到了她的唇瓣上。

  姜恣的心撲通撲通的,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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