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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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

  進了門,談堯讓姜恣自己找地方坐,他去倒了兩杯檸檬水。

  直到坐在這裡,姜恣才覺得自己有些衝動。

  她真的不是來找談堯的。

  就是在網上看了那些消息後,心裡很煩,戚稚在寫作,她又不好打攪,就出了門散心。

  明明沒有什麼目的,卻不知不覺朝這個方向走來。

  她不知道談堯在不在,也沒想著跟他打電話。

  只是想在這裡待一會兒,就那麼看著樓層,心中的不安和煩躁似乎就少一些。

  再過五分鐘,她就準備走了,可偏偏,遇上了談堯。

  心,就那樣亂了起來。

  原本一切沒有什麼,他問,她答,即使她的解釋很拙劣,他也沒為難她,還因為擔心她的安全讓陳清送她回去。

  可是看著他的背影,鼻尖顯而易見的酒味,她就那麼出聲叫住了他。

  說是要聊聊,心頭思緒嘈雜,也並不知道聊什麼。

  當常溫的檸檬水放在面前,人在自己對面坐下,姜恣兩隻膝蓋抵著,雙手握成一團,斟酌著開口:「奶奶的事,我還沒能好好謝謝你。一句口頭上的感謝似乎太輕,我就想著,我能不能為你做些什麼。」

  姜恣的腦子很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不用了,舉手之勞。」

  談堯婉拒。

  「如果你說的聊,就是聊怎麼謝我,就不必了。我給你叫車,送你回去。」

  姜恣見他真的翻開手機,身子比大腦更快反應過來,竟然伸手直接搶走了他的手機,脫口而出:「你能不能不要那麼急著趕我走,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女生未經腦子的話音還帶著一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嬌嗔。

  談堯還未來得及從她這一舉動的驚訝中出來,又聽到她的話,反而好整以暇:「以前?你說的以前,是指什麼時候?」

  姜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

  手中談堯的手機更是燙手如山芋,扔不了,放不下。

  她先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想方設法解釋:「就是拍《九燼霜明》的時候。」

  談堯掩去眼眸里的失落,往後靠著:「行,還有什麼話,你說。」

  姜恣皺了皺鼻子,又聞到了那股酒香,沒忍住問:「你怎么喝酒了?」

  談堯從善如流:「剛剛參加了《九燼霜明》劇組的聚餐。」

  姜恣頷首,「哦」了一聲,又繼續追問:「那你平常喝酒喝的多嗎?」

  談堯:「……」

  他伸手按了按眉頭,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正色道:「姜恣,你來找我,到底是因為什麼?道謝?我收到了。談郗困住你的事,我亦答應你不會告訴旁人,你大可不必擔心。」

  頓了幾秒,他看著依舊難以開口的女生,繼續說,

  「如果你是怕談郗知道我們之前的來往,影響你們的關係,沒問題,我不會跟他說……」

  「不是的。」

  姜恣直接打斷,急著否認,

  「我不怕那些。我是想說,我替談郗背鍋,是有我自己的苦衷。還有婚紗照,是談叔,他說這樣做能挽回談家的損失。這些年,他對我那麼好,我無法拒絕他。」

  「我做的這一切,都不是發自真心的。是權宜之計,不是因為我愛談郗,更沒想過,要繼續跟他在一起。」

  姜恣一股腦都說了出來,沒有任何停頓。

  當全部都說出來後,她脫了力般鬆了身子,心臟砰砰直跳。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談堯緊緊盯著說完就垂下了眸,明顯緊張的女生,眸底情緒變幻著。

  「就是,不想,讓你誤會。」

  姜恣囁嚅著開口。

  「誤會?」

  談堯反問。

  姜恣:「嗯,不想讓你誤會我是那種十級戀愛腦,愛一個人就毫無原則的人。不想讓你對我失望。」

  說著,她慢慢抬起頭,努力直視著他,又誠摯地懇求了一次,


  「談堯,你別對我失望,行嗎?」

  不是堯哥,不是小叔,女生第一次這麼直白地叫著他的名字,眼裡的不安和惶恐幾乎要溢出來。

  談堯的喉結滾動著,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佯裝淡然:「不會的,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即使看到那些照片的瞬間,他有過失落,有過痛苦,和遺憾,唯獨沒有失望。

  因為那是姜恣的選擇。

  他尊重並接受她的所有選擇。

  即使她的選擇里沒有他。

  就在男人話落的瞬間,一股洶湧的熱意漫上眼眶,視線一點點模糊,像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留下灼熱的痕跡。

  姜恣甚至來不及去擦。

  心中那失而復得的喜悅,被長久壓抑摺疊起來的委屈,混雜著心底那種陌生的酸澀心悸,都隨著滾燙的淚水,洶湧而下。

  她死死地低著頭,看著被淚水洇濕的衣料,咬緊下唇,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來。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極複雜的喟嘆,像一片羽毛拂過寂靜的水面。

  一隻溫熱的手托著她的後腦勺,按在了一個寬闊的肩膀上。

  一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無聲安撫著。

  這個時候的姜恣莫名地想到,這似乎是她第二次趴在談堯身上哭得昏天黑地了。

  明明小時候流幹了眼淚的她已經足夠堅強,可唯獨在談堯面前,總是失控。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滅頂的情緒一點點褪去,留下虛脫的疲憊和一片狼藉的清醒。

  姜恣慌亂地從他身上起來,甚至不敢抬眼看他此刻的表情,只盯著他胸前被自己淚水浸濕的襯衫褶皺,巨大的羞赧攫住她的心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抱歉。」

  聲音沙啞哽咽。

  「不用道歉。外面下雨了,我喝酒了沒辦法送你,不介意的話,你就在這裡住一夜,還是在你的房間,行嗎?」

  「你的房間」

  姜恣聽著這幾個字眼,心底的微妙感更加強烈,一心只想著趕緊逃離,匆忙點了點頭,就精準地進了她住了兩次的房間。

  直到那扇門關上,她靠著門才覺得自己的神經鬆懈下來。

  太丟人了。

  門外,談堯依舊坐在原位,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像,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塊被水痕暈開的布料上,證明著方才一切不是夢。

  那股從臨安回來就縈繞在心上的煩悶和鬱氣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未有過的熱血和喜悅。

  他清楚地記得姜恣剛剛說過的每一句話。

  那麼一個敏感的小姑娘,他想像不到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會跟他走進這間房,說出這番話,她獨自在這劇組闖了這麼久,受到的責罵和訓斥怕是不在少數,從戰戰兢兢的天真女孩,到如今穩重獨立的她,卻唯恐他對她失望。

  不管他在她心裡是什麼地位,都不重要了。

  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那扇緊閉的臥室門,眼底是灼熱的溫柔。

  這是姜恣第三次在這個房間裡過夜,卻跟前兩次不太一樣。

  第一次是談堯深夜收留她,住在這房間裡的只有她一個人。

  第二次是因為姜山和陳慧找麻煩,戚稚讓她在這裡住,但是因為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

  而這一次,她很清醒,她跟談堯身處同一片屋檐下,兩人的距離可能就有一牆之隔,聲音大一點,就可能會聽到。

  幸虧她不打呼嚕,姜恣睡著的前一秒,後知後覺地慶幸。

  一夜好眠。

  姜恣洗漱完出來的時候,很是安靜。

  左顧右盼,都不像有人的樣子。

  直到看到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是談堯的字跡,寫給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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