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紅塵之殤
第311章 紅塵之殤
同一片夜色下，洛璃暫住的那間小屋。
屋中沒有點燈，視線有些昏暗，只能透過爬進窗檐的半扇月光依稀窺見屋中的場景。
床單和被褥都已是換了副新的，洛璃雖然坐著，卻少見的沒有盤膝，而是蒙著一層被褥將自己蜷縮了起來。
她在那無天無地的黑暗中也是這副模樣，只是如今的觸感明顯更真實些。
世界昏暗，空氣寒冷，還有那份若有若無的孤獨。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終於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他對你真的挺不錯的，不是嗎？那些精血即便對於聖者而言也是彌足珍貴的東西，可他卻沒什麼猶豫就用在了你身上。」
洛璃已經聽見了那道聲音，卻沒什麼反應，依舊小貓一樣蜷縮著，眼眸瞧著有些空洞。
「洛璃，人生在世難得遇見幾個珍貴的人，你還年輕，沒有了師父你還會遇見其他人，以後別那麼傻了，想想他其實真的挺不錯的，心性資質都是絕佳，就是有點花心，但這不算什麼大毛病，你想要的話完全可以把他變成你的東西，只要你願意，現在還來得及。」
「什麼來得及。」
那蜷縮在床的身影終於開口了，可屋中卻什麼聲音都沒有傳出，好像這一切只發生在她們心裡。
「慕容月凰！她已經登上了那道長階，看看你們一路走來見到的那些神祠吧，她遠比你們所有人想的都要高瞻遠矚，她就要為自己加冕了，祭壇不是這座燕京，而是整座北境。」
「新神加冕，舊神必然隕落，但這也是個機會，白泰已經死了，那個名為劍雨華的年輕人又太年輕，洛璃，這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有時候我都替你幸運，真的。」
那道聲音直到此時才終於吐露了幾分真言，大概祂也被洛璃今日的果決給震懾到了，所以不得不比先前都要諄諄善誘。
可洛璃依舊沒什麼反應，甚至將自己蜷縮的更緊了些。
北境的冬天真的很冷，夜裡就更冷了，洛璃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覺得太冷又小口小口的把它吐了出來。
那道聲音還在孜孜不倦的說著什麼，可洛璃已經不怎麼關心了，她像是在跟一頭活了千年的鬼魂對話，聊的卻是驚世的狂言。
洛璃只知道自己已經逃不掉了，今夜之前她走投無路還能狠心割開自己的手腕，可現在她已經沒有那個勇氣了，也不捨得再那麼做了。
那她還能做些什麼呢？
也許她今晚睡下，第二天醒來的就再也不是她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鬼魂。
那絕不是什麼道尊也不是什麼神聖，那只是一個鬼魂，一個時而冷漠時而瘋癲的鬼魂，倒像個被漫長時間折磨瘋了的瘋女人。
祂絕不會有什麼禮義廉恥的念頭，占據了她的身體後無論如何她都會達成那個目的，不過想想其實也沒必要那麼擔憂，因為這世上還是有人能阻止祂的，就在她的隔壁。
洛璃突然想到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了，在那個鬼魂有些驚疑不定的聲音中，她起身將自己一點點穿戴整齊，連腰被和髮髻都是一絲不苟，不像尋常出門，倒像是要赴一場盛會。
那道聲音終於出現了幾分波動。
祂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洛璃今日的果決太嚇人了，逼得也不得不吐露了一些禁忌。
可原以為洛璃是足夠聰明的，新神加冕，舊神必然隕落，而那席位想也知道是極有限的，誰能抵抗那等誘惑？誰又能承擔泄露它的後果！
「洛璃，他會殺了你的，他能救你，就也能殺你，你可以在摘下那果位後無限垂憐他，但絕不能將那果位拱手相讓————」
洛璃沒有理會那道聲音，只是自顧自地走下床，穿上了那雙素色的繡鞋。
「他也許會殺了誰，但那不會是我。」
洛璃的聲音相當平靜，似乎一下子她就重新變回了那個道心堅定，一塵不染的洛璃了，這一路什麼都不曾發生過，她不曾迷茫，不曾彷徨，更不曾懦弱到自尋短見，她像是只是簡單的迷了段路，迷霧散去後，她就又重新走上了那條有些漫長的路途。
對於有些人而言，迷茫從來都是一時的，那個一心向道，被世人譽為龍虎山三百年不遇的紅塵仙的女子也從來不是那個鬼魂，而是洛璃自己。
那鬼魂或許可以將她引上岔路，卻更改不了她的底色，她要向道，便可二十年如一日的堅忍，而她要做另一件事，也不會有誰能阻止她。
在這樣一個人面前，即便是那鬼魂一樣的聲音也沉默了，但很快，祂的聲音又重新變得嘲弄了起來。
「我知道了，洛璃，我知道了！愚蠢和懦弱都不足以形容你，你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就為了旁人那點可憐的認同嗎？」
「在今夜之前你們分明還是涇渭分明的兩個人，可他不過隨手施捨了點憐憫下來，你那顆懦弱的心便像如獲至寶一樣重新鼓動了起來。」
「洛璃，你怎麼能這麼可憐？你這一生都不曾真正為自己活過，前半生遭人愚弄，死過一回後還是不長記性，就因為他給你的那點微不足道的慰藉，你就不捨得再死了？那麼大的決心都成了無用功！」
「你以為你上趕著去討好他，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他手上他就會在乎你嗎？別傻了洛璃，你這樣的人才最不配被珍惜，他只會覺得自己是遇見了天下最大的蠢貨，隨手的一點施捨就能讓她感激涕零掏心掏肺。」
「聽聽人家現在正忙什麼呢？人家正忙著跟自己真正在乎的人歡好，而你是要去做什麼，你是要去送死！」
「你不是也看出來了嗎，那個叫東方鸞的女人一路上都在緊盯著你們，他們可從未真正把你看做自己人，等你將事情和盤托出，你最後的價值也就沒了，事後他們還不知道要怎麼嘲笑你呢。」
「哦，那個時候你可能已經看不到了，但沒關係，他們還會繼續歡好繼續快活下去，他們還有無數美好幸福的時光，至於洛璃，誰會記得曾有過這麼愚蠢的一個女人？」
那真是個瘋女人，同時也是你心底最深處的魔鬼。
洛璃原本是不在乎的，可慢慢的她似乎真的能聽見什麼了。
她聽見了兩人小聲的交談聲，聽見那位鳳魁似乎確實不怎麼信任她，那個男人似乎也確實不太在乎她，那一刻的關心或許真是出於憐憫，像那道聲音說的，他正忙著陪他真正在乎的人呢。
但洛璃依舊不在乎，一直到走出院落，來到離兩人屋子不遠的地方她才終於停住了腳步。
天上飄著零星的雪，月光很清寂，洛璃孤零零的站在那，天地間靜的仿佛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
她聽著兩人膩歪的聲音，突然又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孤獨感。
屋裡很快就有了動靜，男人看上去只是匆匆披了件外衣，連腰被都沒完全系好，他看著洛璃的身影，神情明顯有些詫異。
「這麼晚了，洛道首怎麼————」
其實洛璃心裡想說的話有很多，比如今天的這件事她心裡其實很感激，只是當時不知道為什麼沒把這份感激說出口罷了。
又比如說把那個鬼魂的事跟對方和盤托出，說這就是她知道的全部了，如果可以的話還望侯爺能早做打算，她洛璃不惜此身什麼的。
再比如說如果對方不忙的話或許他們還能聊聊，說說以前的一些事，說她真的很感激對方能給她這麼多機會，她現在真的知道後悔了，也會為自己贖罪。
可一直到最後洛璃也沒說什麼，她只是隨意的在院落間走了走，看上去只是一個人在屋裡有些待不住，做完這一切後她就沿著原路走了回去。
而在無人能見的地方，那道聲音已經笑了起來。
「就是這樣洛璃，你不比任何人差，憑什麼他們那麼幸福你那麼可憐？」
「世上沒人幫你就讓我來幫你，你不敢做的事我幫你做，你不敢開的口我幫你開，你想要他，我就幫你把他搶過來。」
「我的洛璃，這個世界其實很簡單，你要學的只是對自己好一點，好好睡一覺吧我的寶貝，相信我，等你再次醒來，全世界都會在乎你的！」
同一片夜色下，洛璃暫住的那間小屋。
屋中沒有點燈，視線有些昏暗，只能透過爬進窗檐的半扇月光依稀窺見屋中的場景。
床單和被褥都已是換了副新的，洛璃雖然坐著，卻少見的沒有盤膝，而是蒙著一層被褥將自己蜷縮了起來。
她在那無天無地的黑暗中也是這副模樣，只是如今的觸感明顯更真實些。
世界昏暗，空氣寒冷，還有那份若有若無的孤獨。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終於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他對你真的挺不錯的，不是嗎？那些精血即便對於聖者而言也是彌足珍貴的東西，可他卻沒什麼猶豫就用在了你身上。」
洛璃已經聽見了那道聲音，卻沒什麼反應，依舊小貓一樣蜷縮著，眼眸瞧著有些空洞。
「洛璃，人生在世難得遇見幾個珍貴的人，你還年輕，沒有了師父你還會遇見其他人，以後別那麼傻了，想想他其實真的挺不錯的，心性資質都是絕佳，就是有點花心，但這不算什麼大毛病，你想要的話完全可以把他變成你的東西，只要你願意，現在還來得及。」
「什麼來得及。」
那蜷縮在床的身影終於開口了，可屋中卻什麼聲音都沒有傳出，好像這一切只發生在她們心裡。
「慕容月凰！她已經登上了那道長階，看看你們一路走來見到的那些神祠吧，她遠比你們所有人想的都要高瞻遠矚，她就要為自己加冕了，祭壇不是這座燕京，而是整座北境。」
「新神加冕，舊神必然隕落，但這也是個機會，白泰已經死了，那個名為劍雨華的年輕人又太年輕，洛璃，這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有時候我都替你幸運，真的。」
那道聲音直到此時才終於吐露了幾分真言，大概祂也被洛璃今日的果決給震懾到了，所以不得不比先前都要諄諄善誘。
可洛璃依舊沒什麼反應，甚至將自己蜷縮的更緊了些。
北境的冬天真的很冷，夜裡就更冷了，洛璃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覺得太冷又小口小口的把它吐了出來。
那道聲音還在孜孜不倦的說著什麼，可洛璃已經不怎麼關心了，她像是在跟一頭活了千年的鬼魂對話，聊的卻是驚世的狂言。
洛璃只知道自己已經逃不掉了，今夜之前她走投無路還能狠心割開自己的手腕，可現在她已經沒有那個勇氣了，也不捨得再那麼做了。
那她還能做些什麼呢？
也許她今晚睡下，第二天醒來的就再也不是她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鬼魂。
那絕不是什麼道尊也不是什麼神聖，那只是一個鬼魂，一個時而冷漠時而瘋癲的鬼魂，倒像個被漫長時間折磨瘋了的瘋女人。
祂絕不會有什麼禮義廉恥的念頭，占據了她的身體後無論如何她都會達成那個目的，不過想想其實也沒必要那麼擔憂，因為這世上還是有人能阻止祂的，就在她的隔壁。
洛璃突然想到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了，在那個鬼魂有些驚疑不定的聲音中，她起身將自己一點點穿戴整齊，連腰被和髮髻都是一絲不苟，不像尋常出門，倒像是要赴一場盛會。
那道聲音終於出現了幾分波動。
祂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洛璃今日的果決太嚇人了，逼得也不得不吐露了一些禁忌。
可原以為洛璃是足夠聰明的，新神加冕，舊神必然隕落，而那席位想也知道是極有限的，誰能抵抗那等誘惑？誰又能承擔泄露它的後果！
「洛璃，他會殺了你的，他能救你，就也能殺你，你可以在摘下那果位後無限垂憐他，但絕不能將那果位拱手相讓————」
洛璃沒有理會那道聲音，只是自顧自地走下床，穿上了那雙素色的繡鞋。
「他也許會殺了誰，但那不會是我。」
洛璃的聲音相當平靜，似乎一下子她就重新變回了那個道心堅定，一塵不染的洛璃了，這一路什麼都不曾發生過，她不曾迷茫，不曾彷徨，更不曾懦弱到自尋短見，她像是只是簡單的迷了段路，迷霧散去後，她就又重新走上了那條有些漫長的路途。
對於有些人而言，迷茫從來都是一時的，那個一心向道，被世人譽為龍虎山三百年不遇的紅塵仙的女子也從來不是那個鬼魂，而是洛璃自己。
那鬼魂或許可以將她引上岔路，卻更改不了她的底色，她要向道，便可二十年如一日的堅忍，而她要做另一件事，也不會有誰能阻止她。
在這樣一個人面前，即便是那鬼魂一樣的聲音也沉默了，但很快，祂的聲音又重新變得嘲弄了起來。
「我知道了，洛璃，我知道了！愚蠢和懦弱都不足以形容你，你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就為了旁人那點可憐的認同嗎？」
「在今夜之前你們分明還是涇渭分明的兩個人，可他不過隨手施捨了點憐憫下來，你那顆懦弱的心便像如獲至寶一樣重新鼓動了起來。」
「洛璃，你怎麼能這麼可憐？你這一生都不曾真正為自己活過，前半生遭人愚弄，死過一回後還是不長記性，就因為他給你的那點微不足道的慰藉，你就不捨得再死了？那麼大的決心都成了無用功！」
「你以為你上趕著去討好他，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他手上他就會在乎你嗎？別傻了洛璃，你這樣的人才最不配被珍惜，他只會覺得自己是遇見了天下最大的蠢貨，隨手的一點施捨就能讓她感激涕零掏心掏肺。」
「聽聽人家現在正忙什麼呢？人家正忙著跟自己真正在乎的人歡好，而你是要去做什麼，你是要去送死！」
「你不是也看出來了嗎，那個叫東方鸞的女人一路上都在緊盯著你們，他們可從未真正把你看做自己人，等你將事情和盤托出，你最後的價值也就沒了，事後他們還不知道要怎麼嘲笑你呢。」
「哦，那個時候你可能已經看不到了，但沒關係，他們還會繼續歡好繼續快活下去，他們還有無數美好幸福的時光，至於洛璃，誰會記得曾有過這麼愚蠢的一個女人？」
那真是個瘋女人，同時也是你心底最深處的魔鬼。
洛璃原本是不在乎的，可慢慢的她似乎真的能聽見什麼了。
她聽見了兩人小聲的交談聲，聽見那位鳳魁似乎確實不怎麼信任她，那個男人似乎也確實不太在乎她，那一刻的關心或許真是出於憐憫，像那道聲音說的，他正忙著陪他真正在乎的人呢。
但洛璃依舊不在乎，一直到走出院落，來到離兩人屋子不遠的地方她才終於停住了腳步。
天上飄著零星的雪，月光很清寂，洛璃孤零零的站在那，天地間靜的仿佛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
她聽著兩人膩歪的聲音，突然又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孤獨感。
屋裡很快就有了動靜，男人看上去只是匆匆披了件外衣，連腰被都沒完全系好，他看著洛璃的身影，神情明顯有些詫異。
「這麼晚了，洛道首怎麼————」
其實洛璃心裡想說的話有很多，比如今天的這件事她心裡其實很感激，只是當時不知道為什麼沒把這份感激說出口罷了。
又比如說把那個鬼魂的事跟對方和盤托出，說這就是她知道的全部了，如果可以的話還望侯爺能早做打算，她洛璃不惜此身什麼的。
再比如說如果對方不忙的話或許他們還能聊聊，說說以前的一些事，說她真的很感激對方能給她這麼多機會，她現在真的知道後悔了，也會為自己贖罪。
可一直到最後洛璃也沒說什麼，她只是隨意的在院落間走了走，看上去只是一個人在屋裡有些待不住，做完這一切後她就沿著原路走了回去。
而在無人能見的地方，那道聲音已經笑了起來。
「就是這樣洛璃，你不比任何人差，憑什麼他們那麼幸福你那麼可憐？」
「世上沒人幫你就讓我來幫你，你不敢做的事我幫你做，你不敢開的口我幫你開，你想要他，我就幫你把他搶過來。」
「我的洛璃，這個世界其實很簡單，你要學的只是對自己好一點，好好睡一覺吧我的寶貝，相信我，等你再次醒來，全世界都會在乎你的！」